精進畫技的冒險之舉
“哎喲!這不是溫氏書局的胡大管事嘛!”戚應軍從一家飯館兒裡出來,剛走到渭水橋,就看到胡進在原本溫氏書局的門前,支了個小攤,擺放了幾十本熱賣的話本,還有一併的周邊。
時不時有幾個穿著體麵的丫環或者仆婦,上前與胡進說幾句話,而後拿了錢買了話本與人物小卡便匆匆離開。
戚應軍“呸”地一聲,吐嘴裡的食物殘渣,陰陽怪氣上前打招呼。
胡進從來都是小廝,冇領過什麼管事的俸祿,也明白這種言語上的捧殺,就是在挑釁他,是以他也不理會戚應軍的嘲笑,徑直向旁邊售賣冰漿水的仆婦買了一碗冰酥酪,自己埋頭吃著。
“怎麼,書局都冇有了,趕這兒擺攤子呢?”戚應軍的笑聲更大了,“不如去我們磨銅書局門口擺吧。鋪麵大,門口不僅能支個小攤,甚至還能睡在那兒,午休的時候還能打個盹呢!”
胡進噗嗤笑出了聲,放下手裡的冰酥酪,拿了那枚《君子之交》的團扇扇了扇風,這纔開口:“那感情好。既然戚管事這麼慷慨,不如也把我收進磨銅書局,封我個管事做做。畢竟磨銅書局另一位方管事,也是如此晉升的。”
戚應軍見自己的軟刀子刺到了榴蓮皮,也不戀戰,甩了甩袖子就離開了。
胡進這邊繼續招待客人,有個客人憂心忡忡問他:“溫氏書局以後就不開了嗎?隻能擺攤賣話本了嗎?”
胡進擺擺手,寬慰對方道:“我們掌櫃的還在找鋪子,等找好了自然會告知各位。隻是這個月,諸位要買書,也隻能勞煩來我這小攤子上了。”
那客人有些惋惜地點頭,買了話本離開。
其他坡子街的諸位書局同仁,看著胡進毫不氣餒地繼續擺攤,絲毫不受店鋪都拆了的影響,紛紛哀歎這溫氏書局,“成也博濟,敗也博濟”,“書局就是要聯合起來,互相內鬥是不能成事的”,“溫氏書局就是那個刺頭,現在可好了,看他們起高樓,看他們房塌了……”
“聽說那蘇少東家自己成立了個協會,也就是她一個人,誰會去加入她的協會!”
“咱們還是以鐘會長和磨銅書局馬首是瞻!”
胡進撇了撇嘴,繼續吃他的冰酥酪。
一旁賣冰酥酪的大娘問他:“胡小子,怎的你們書局都出這麼大的事了,你也不擔心?下一份嚼口有著落了嗎?”
胡進闊氣一抹嘴巴:“大娘,你甭擔心我了。蘇少東家不僅冇有給我斷了嚼口,還給我漲了月俸,再來一碗吧!”
這話聽在其他人耳朵裡,更覺得胡進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溫氏書局的匾額都冇有了。
日光西移。從渭水河上直射到溫氏書局被砸毀的破破爛爛的圍牆上。
有繼續趕工的工頭們依舊在清理原址上的破石頭與建築垃圾。
“日落西山呐。”說書人看了一眼這景象,也收拾攤頭準備離開。
胡進卻依舊笑嘻嘻的,喝下兩碗冰酥酪,嗓門比平時更大了。“哎,溫氏書局新話本,打折售賣啦!還有周邊贈品買一送三!不容錯過!”
另一邊,在梅月街的李三刨新鋪麵裡,蘇紅蓼正在用崔文衍製作的活字格子指導李三刨新的印刷版式。
“四妹妹,這玩意,你是怎麼想出來的?”崔文衍興奮搓了搓手,捏了其中一個刻有“之”字的小方塊,語氣激動地開口,“有了這方法,壓根就不用李師傅每日雕刻成套的印版了呀!隨印隨排,還能重複使用!”
李三刨點點頭道:“蘇姑娘心思奇巧,上回的彩印版式,也是她想的主意。”
作為匠人,看著各種技術不斷推陳出新,儘管木雕技藝也許暫時派不上用場,可這每個鉛字塊上的雕刻,依舊需要他選些常用字來刻板。有些常用字甚至要多刻幾枚。而後用一塊鐵板,底下鋪上鬆香膠做粘合劑,再把這些鉛字塊一一拚湊成印版,印刷完畢再把字體一個個拆了放回原處,尋覓的時候也能方便找尋。
這方式……以後他這個木匠,也許就要無用武之地了。
可李三刨並不因此而氣餒,反而與崔文衍一道研究新技術的每個需要注意的環節,那種古代匠人的細緻又考究的精神,在這個讀書人與這個手藝人身上,結合起來相得益彰。
而李慕妍依舊在坡子街的小黑屋上,根據蘇紅蓼口述的大綱奮筆疾書。蘇紅蓼擺脫了必須親力親為日更一萬字的束縛,就像找到了成熟的會自己碼字的 word,隻要輸入語音對方就能融會貫通給她寫出來故事,偶爾修改修改,堪稱古代版智慧碼字機。
就在李三刨和崔文衍依舊沉浸在改良印刷技術的宅人奮鬥事業中時,崔觀瀾也把一份精美的邀請帖送來了。
那是史閶作為鑒閱司的司正,正式邀請蘇紅蓼在七日後去歡慶樓一敘。
“同行的還有出版行業的會長鐘自梁,以及坡子街的磨銅書局、博濟書局、花城書局、西溪書局……我也會去。”潛台詞是,會給你撐場子。
蘇紅蓼哂笑道:“上一次,這位史司正約見我,還是在憶秦閣的雅間。那時候我們溫氏書局依舊有鋪麵,話本也正當紅。可如今我們鋪麵還冇尋著,隻能在原本的地方擺個攤,也能入司正的法眼?”
崔觀瀾道:“史大人手眼通天,畢竟在禮部多年,你在戶部單獨申請行會一事,想必他亦有所耳聞。”
蘇紅蓼想了想:“二哥上次給母親請脈,她的身體可能支撐得住這種場合?”
崔觀瀾狐疑看了她一眼,蘇紅蓼不是那種遇見困難就要彆人上前替自己的扛的人。相反,正是因為為了維護有孕的溫氏,她才處處衝在前麵,凡事親力親為,絲毫不顧及未出閣女子的閨譽。
蘇紅蓼知道崔觀瀾這個眼神的含義,解釋道:“這麼多人就我一個女子,怕場合上多有刁難,母親有孕在身,想必那些人,看在母親的麵子上,不至於太過無恥。”那腹中嬰孩,便是妥妥的天然保鏢。
屆時要是溫氏有什麼不適,直接抱著肚子就能孕遁了,比啥理由都好使。與其相信麵前這個男人,不如相信自己的親媽。
“也好。”崔觀瀾道,他蹙了蹙眉,又問:“最近三弟都不著家了,他最近在做什麼?”
崔文衍聽罷,也彷彿啟用了大家長屬性,從與李三刨的討論中抬起頭,也問了一嘴。“對啊,三弟在做什麼?”
做什麼?
大熱的天,崔承溪把帕子從腦後往前係在鼻子底下,打的雙結剛好能一左一右塞進他的兩個鼻孔之中。
他抬頭看了一眼“太平莊”那三個大字,閉了閉眼睛壯了壯膽,走了進去。
裡麵,白布蒙著的幾具屍身雖然用硝石防腐,可夏日裡那腐爛的氣味像是極為細小的蟲蟊,隻要有條縫,就能鑽入鼻腔,激發澎湃如海的嘔吐欲。
那看莊之人收了崔承溪的錢財,指著眼下四具屍體道:“公子,東邊這兩具俱是無主的屍身,您要摸要剖隨意。西邊這兩具明日便要下葬,勝在新鮮,隻能摸不能剖啊。”
“知道了。”崔承溪悶悶地回答,硬著頭皮上前掀開白布。
這些日子作畫,他始終覺得自己的畫作多了幾分寫意,少了幾分真實,對自己有要求的崔三公子,想要通過研習真正人體皮下的肌肉組織,來精進自己的畫作。隻是這等技巧太過驚世駭俗,他不敢告訴哥哥和妹妹。
若是被人知道明州城的崔三公子有這麼惡俗的嗜好,估計他得被兩個哥哥痛毆致死。
“什麼人!”
剛巧萬年縣的陳捕頭領著一位仵作來另外一間屋子查詢有人報官的失蹤之人,剛好與偷偷摸摸的崔承溪和支支吾吾的看莊人撞個正著。
崔承溪的小刀剛剛在屍體的大腿上拉出一條痕跡,便被衝上前來的陳捕頭一個空手奪白刃,反扣著雙手麵貼地踩在腳下。
陳捕頭以為崔承溪是要毀屍滅跡,更以為看莊人被他收買。
“老實交代!來此作甚!”
崔承溪想,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