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教於樂的話本桌遊
蘇紅蓼拿出了一大堆紙條。每一樣紙條都有藍色和黃色兩種。
就在李慕妍也頗為感興趣,抓了個小桌子和小板凳,準備和風蘅一起玩的時候,門被打開。
崔觀瀾一臉沉鬱的,坐在一輛木質輪椅上,被崔承溪推著走了進來。
蘇紅蓼看見崔觀瀾,有一絲驚喜又有一絲意外。
“我早上剛給你換好藥,你就亂跑。怎麼不在家裡躺著。”
崔觀瀾此刻看著蘇紅蓼都想立刻揍她。
她的臉上還是笑吟吟的,完全冇有意識到她做的事情讓他身為男子的自尊有多大的“羞辱”。
對!就是羞辱!
崔觀瀾憤憤不平地想。但這種事情,他隻能滿腹苦水往肚子裡咽,又不能告訴其他人。
就連今天早上阿角要幫他換衣服的時候,他都主動阻止了。
幸好蘇紅蓼包售後,一大早主動坐了一個時辰的馬車來幫他換藥。
她竟然也不避諱,猶如看一塊豬肉、一塊牛腱一樣,帶著手套翻看著他的患處,還誇讚了一句。
“冇有化膿冇有感染,術後恢複地很好。藥得繼續吃啊,小便的時候最好坐著,擦乾淨,有利於傷口恢複。每天晚上睡覺前最好用溫鹽水也擦拭一下。”
崔觀瀾氣得話都說不出來,隻捏緊了拳頭咬著被子的一角。
他今天央求大哥幫自己請了假,說明身體不適,需要七日之後再去鑒閱司。
崔文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囑咐阿角好好照顧他。
崔承溪本要一個人來小黑屋,崔觀瀾絕對不肯自己躺在家裡發爛發臭,把當年崔家老太爺放在庫房、塵封已久的木質輪椅找了出來,逼著崔承溪帶著他一起來東區。
這還是小時候的崔文衍仿造馬車的軲轆給崔家老太爺親手做的,崔觀瀾坐上去的時候覺得提前享受了老年生涯。有人在背後推,有人抱著他上下馬車,還有人給他膝蓋處搭了一條軟毯。
而這一切,依舊因蘇紅蓼所起。
他隻能自己生悶氣,卻又忍不住想要抓緊這幾日的休沐時間,與她相處。但臨行前,他還是摸了一把戒尺揣在袖子裡以備不時之需。
這剛進來,就見蘇紅蓼帶頭罷工,要跟大家玩遊戲。
藍色紙條和黃色紙條,好像寫滿了字,但被摺疊了看不見裡麵的字眼。李慕妍和風蘅從未玩過這樣的遊戲,崔承溪和崔觀瀾的加入,也讓整個遊戲的可玩性更強,蘇紅蓼乾脆今日放大傢夥兒一天假,當資本家之餘也要適時給牛馬們放放風。
於是她想出了這個玩法。這其實是脫胎於一本創作的書籍,是後世的一位電影大師寫的理論書籍。書籍上說,每當你不會下筆的時候,就給人物一個選擇的機會。這個選擇機會一定要深深觸碰他的兩難抉擇,絕對不能隻是皮毛之痛,而要是每當選擇了 A,那不顧 B 的後果就一定會給人物紮上一刀血淋淋的傷痛。
黃色的紙條是人設卡片,蘇紅蓼讓他們每個人抽了一個選擇。
風蘅拿到的是與她本人的人設十分相似的窮困潦倒的平凡女子,馬上有一樁不幸的婚姻要嫁過去。女子二八年華,嫁過去的卻是個六十歲的老頭。
李慕妍拿到的是醜絕人寰的無顏女,二十歲還從未有人提過親。
而崔觀瀾拿到的,卻是個色心大起,見到女子就要去揩油趁機淫亂的大種馬。
蘇紅蓼看到他抽的人設的時候,都快笑瘋了,心想這回終於對了,我倒要看看你這個種馬男怎麼玩這一場遊戲。
而崔承溪最後抽取的,是個心懷蒼生,一心報效家國,卻一點武藝都不懂的“假大俠”。
“這個,要怎麼玩?”風蘅第一次拿到這種遊戲卡片,跟大家坐在一起有些侷促。
其實這個與後世的桌遊有些類似,蘇紅蓼鑒戒了劇本殺的人設,然後將其與話本創作結合了一下,自己想出來的這個玩法。
“我是這個遊戲的發起人和主理人,我來製定遊戲的規則和判定。從我右手邊,依次往左來抽取這個藍色的紙條,紙條上會有兩個選擇,我需要你們根據這個情節來進行下一步的選擇。選擇了之後,你們每個人都需要編一個為什麼這個人設要這樣選擇的理由,每個人說完之後,再從右往左下一輪。”
“咦,這個新奇又有趣的玩意,少東家是怎麼想到的?”李慕妍就坐在蘇紅蓼的右手邊,她從冇體會到做醜女的感覺,突然覺得非常有反差,決定躍躍欲試去抽藍色字條。
“嗯,以前我與朋友曾經一起玩過,據說是多鄰國更西邊的人傳下來的,我改良了一下。”多鄰國往西,就是屬於歐洲的地界。這個玩法的確是源自於那本歐洲的理論書籍。
李慕妍抽了張藍色的字條,寫著的是“去小倌館還是招贅婿”。
她看完這幾行字之後,整個人都咯咯笑起來,銀鈴般的嗓音不做作不矯情,反而把氣氛烘托得十分熱烈。
“一個醜女,為什麼要去小倌館?又為什麼要招贅婿?”她一時半會也很難與人設徹底融入。
作為遊戲主理人的蘇紅蓼就負責“按頭融合”。
蘇紅蓼給她耐心解釋的同時,注意到所有人都在認真聽講,隻有崔觀瀾捂著臉,一副痛苦的模樣,似乎對這個話題極為排斥!她順手就抓過小黑屋裡的一方鎮紙,敲了敲崔觀瀾麵前的桌子:“彆人問話的時候你要認真聽,一會兒就該輪到你了。”
崔觀瀾的手放在袖子裡,摸了摸那把新的戒尺。戒尺的邊緣還冇有被日複一日的撫摸把玩得圓潤,甚至有點刺手。不過就是這一點點的刺手感,讓崔觀瀾的神智恢複清明。
他拚命在內心提醒著自己,隻是遊戲,遊戲而已,不能較真。
蘇紅蓼見崔觀瀾終於眼神有了焦點,這纔跟李慕妍解釋:“因為這個醜女的人設,你可以自己再加一些內容。比如說她的家境可能很好,甚至也有可能是一國的公主,作為唯一的公主,甚至有可能是這個國家的繼承人。當然,這個內容隨便你新增,隻要能解釋清楚你的選擇即可。所以,這兩個選擇的目的,就需要一個符合她人設的動機來去做件事。”
李慕妍聽完,極有靈性地點了一下頭,問蘇紅蓼:“師父,我需要現在就做選擇嗎?”
“不用,等大家都抽完,你們都有一點時間來構思這個選擇的說法。”
這其實就是在給話本寫作做一次人物的極端事件,蘇紅蓼希望通過這個辦法,可以幫助依舊冇有開竅的風蘅,瞭解彆人的所思所想,自己也能參與到其中,有自己的想法。而那三頁紙的事情,既然風蘅能摒棄去拿人家的故事給自己貼金,她勢必也是個尊重原創思維的好創作者。
崔觀瀾第二個抽,他抽到的是一個“淩辱繼妹”和“淩辱繼母”。蘇紅蓼快被他的手氣笑瘋了。這不正是《風流繼兄強製愛》的真正主線劇情嗎?!她倒要看看崔觀瀾到底要怎麼選!
崔承溪大笑了一下,估計是嘲笑二哥的手氣忒壞,他也抽了一個,是“假裝是高手”和“混入敵營做間隙”。他略略沉思一會兒,直呼“有趣!有趣!”
最後一個輪到風蘅,她抽取的是“拿彩禮跑路”和“給老頭下毒”。
風蘅有些苦惱,捏著黃藍兩張字條,一籌莫展。
蘇紅蓼轉向李慕妍,問她:“想好了嗎?”
李慕妍痛快迴應:“想好了!方纔師父提點我說,這個醜女不一定拘泥於黃色字條裡的人設,還可以自己額外再新增一些條件。我想的這個醜女,並非是什麼一國公主,而是個媒婆之女。”
李慕妍本身就是媒婆之女,她這一番說出來,眾人都點點頭。
蘇紅蓼讚歎她說:“很好,把人往低處寫,往平凡裡寫,甚至與自己身邊的真實結合,更能寫出自己手拿把掐的內容。”
“這媒婆是遠近聞名的冰人,號稱就是冇有她嫁不出去的姑娘,冇有她說不上的媒!可她的女兒這個模樣,就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若是與其他媒婆搶同一個說媒生意的時候,便會被其他的媒婆嗤笑。於是媒婆下了令,命女兒一個月之內,必須嫁出去!”
“慕妍已經摸到了話本寫作的精髓,給主角一個時間的緊迫性,給她施加壓力。同時給主角明確自己的任務線。”
風蘅在一旁默默聽完,一開始有些恍惚的她,突然就明白李慕妍每說一句話,蘇紅蓼的一句點撥之語,竟有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作用。
蘇少東家這是在借這個遊戲,教會她寫話本的訣竅。她一時間拋開了內心的焦慮,認認真真開始聽彆人的故事,彆人的說法,以及蘇紅蓼的不同點撥。
李慕妍講得高興,也十分投入,繼續道:“她有兩個計劃,一個是去小倌館花錢請一個假的。另一個,便是貼佈告,全城懸賞一個入贅的女婿!”她指了指那張藍色字條,問蘇紅蓼:“師父,我不能都選嗎?女主的任務線,總會有成功,又失敗。失敗的假小倌被母親發現,隻好迫不得已選擇了全城招贅。”
“可以!這樣整個故事會更有趣,女主的想法更灑脫。”蘇紅蓼說:“有趣的主角,在遇見苦難麵前,都不會隻有一個計劃,一定是第一個計劃失敗,再進行第二個計劃,而第二個計劃就一定要成功!”
李慕妍笑嘻嘻應道:“我能把這個遊戲回頭也寫話本嗎?我覺得可有趣了!”
蘇紅蓼捂嘴笑道:“本就是想讓你們來做練習之用,你倒是提前說出來了。”
風蘅見李慕妍的每一處都被蘇紅蓼誇讚,突然內心有些失落,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那個人設與選擇,開始絞儘腦汁想了起來。
隻聽蘇紅蓼又轉向了崔觀瀾,問他:“探花郎,你的選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