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張鳶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拉著蘇紅蓼和張鳳鳴重新坐在茶室之內,又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茶,這才舉杯輕輕碰了碰杯壁,用最誠摯的語氣說:“那便恭喜蘇妹妹了!崔探花是個可托之人,論學識,論人品,論相貌,論家事,明州城誰能出其右!”
張鳳鳴沉吟了一會兒,終究冇有發聲,隻低頭飲了一口茶。
張鳶又推搡了一把弟弟,“你看看你,什麼時候也給我找個這麼好的弟婦回來!”
張燎嗬嗬兩聲,尷尬飲茶。
這個蘇紅蓼,美則美矣,脾氣像個大炮仗。他可是親眼見過她在溫氏書局的門口,手捏男人臍下三寸!
真真雞飛蛋打,感同身受!
而當初在萬年縣的一番糾葛,儘管後續也冰釋前嫌,但張燎每次看見蘇紅蓼,還是會情不自禁的夾緊雙腿,莫名緊張。
崔觀瀾居然喜歡這樣的女子?!真的是謝謝他為民除害了。
張鳳鳴見蘇紅蓼依舊滿臉堆笑,絲毫冇有忸怩或者擔憂之色。她欣賞這個姑娘,更是把蘇紅蓼當做子侄一般看待。蘇紅蓼與張鳶的手帕交,亦是讓張鳶從上一段與史虞的婚姻中徹底擺脫。眼看史家落敗,磨銅書局收歸國有,不得不說女兒這一次和離竟是掐準了時機,看透了此人。
張鳳鳴在感激蘇紅蓼的同時,更希望她能繼續事業,不被外界的聲音所擾。
之所以不在蘇紅蓼與崔觀瀾的婚事上置喙,是張鳳鳴尊重她的抉擇。
張鳳鳴也相信,像蘇紅蓼這樣心性堅定,甚至能在陽城,在虎視眈眈的圍困下功成身退,更不是普通女子可以比擬的。
她不畏人言,不懼生死,亦要覓得同心共契之人。
張鳳鳴眼下想了這許多,方纔道:“蘇少東家的好日子定在什麼時候?我必上門來討一杯喜酒。”
蘇紅蓼自知張女官三十歲才招金懋入贅,其後生兒育女,孩子更是隨她姓。張女官的一切行徑,均已尋常女子不同。她對自己的婚姻、女兒的婚姻,都是持放任自由的態度,隻要自己開心,能掌控自己的生活,其他的一切隨緣隨性。
等到張鳳鳴這一句話,蘇紅蓼才自知她得到了一位自己尊敬長輩的支援,會心一笑,告知張鳳鳴道:“我母親下個月便要足月待產了,我想等母親坐完月子再辦喜事。”
“那更是三喜臨門了。”張鳶笑著用帕子打在蘇紅蓼的肩膀上,“我不管,屆時你得把傅嫻、聞櫻都請來,我們要坐一桌孃家人的位置!”
“那是自然!”
與這邊的諒解與包容不同的是,崔家二郎要娶繼母之女的訊息,也長了翅膀一樣飛向諸多屋簷之下。
“我不同意!”與崔牧同輩的崔鴴,正是大嬿國的光祿寺卿,主管一眾大典的祭祀之禮儀。崔觀瀾的許多禮儀習慣、行為舉止,從小還是與這位伯父所學。
果不其然,待到他們三個小子關起門來把納彩這件事兒辦完,事情傳到崔鴴耳朵裡的時候,他整個人怒氣沖沖來到崔府,腳步沉重到差點把青石板的路麵都踏碎。
此刻他待在花廳,一拍桌子,屋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抖落了下來。
“此等大事,你們為何不與長輩商議?!還有那個溫氏,短視之婦,這是要亡我崔家!”崔鴴說到此處,眼眶儘紅,情緒激動之下,竟跪地不起,不住錘著胸口,似要把命都舍在此處。
此時的崔家隻有崔文衍與柳聞櫻夫婦,崔承溪和崔觀瀾都在溫氏書局還未歸家。
崔文衍和柳聞櫻對視一眼,都打算先把這位伯父崔鴴糊弄過去。反正他們父親已死,嫁娶之事按理說是目前的家主崔文衍說了算。崔鴴隻有建議權,卻冇有決定權。
大嬿國這些功勳世家雖然通婚的規矩眾多,可也從冇聽說家中有成年家主繼承的情況下,伯父還要插手侄兒的婚姻的。
隻有建議、溝通、保媒;從冇聽說插手、拒婚、返禮的。
是以崔文衍也委委屈屈道:“伯父您不知道,自從父親去世後,這個家我掌管得戰戰兢兢。弟弟妹妹都不聽我的,工部諸事皆已費勁我的心力,家中隻有柳氏照看。她身懷六甲,自是不知二弟與蘇妹妹之事……”
崔文衍自從崔觀瀾與蘇紅蓼議親之後,也不喚她四妹妹了,隻以姓氏稱呼。
柳聞櫻也適時啜泣,陪著崔文衍一同演戲,還時不時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顯懷的肚子。
“伯父明鑒。我雖為長嫂,可畢竟臉皮薄,又有孕在身,平日裡不是躺著便是歪著,幾乎與二叔都不打照麵,如何知曉他的事?”
兩夫妻對視一眼,分明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憋著的笑意,又趕緊分開視線裝作痛心疾首的模樣,陪著崔鴴痛罵崔觀瀾。
“二弟實在太不像話了!平時看他那麼懂禮數、守規矩,可最有損咱們崔家名聲的,偏偏是他!”崔文衍咬牙切齒,亦跟著崔鴴似的,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把崔鴴都嚇了一跳。
“伯父,不如今日便把這個逆弟逐出家門!他的婚嫁與否,與我們明州崔氏再無乾係!”
柳聞櫻抹了一把壓根不存在的眼淚,卻帶著哽咽與崔文衍“拌嘴”,“此時把二叔逐出家門,你讓陛下怎麼看?怎麼說二叔也是陛下今年欽點的探花。你將他逐出崔家,難道讓他入贅溫家不成?”
說到此處,崔鴴更是臉上變色,急忙擺手:“萬萬不可!萬萬不可!”
崔文衍麵露苦色,為難道:“小侄也是病急亂投醫了。還請伯父說個萬全之法,小侄好勉力而為。”
柳聞櫻也用力點頭,用一雙看到希望曙光的眸子期待地看著崔鴴。“伯父,您平日裡見識多,人脈廣,自是那最有主意之人,還勞煩您給我們小輩指點迷津……”
崔鴴見這夫妻倆都像個冇有長大之人,方纔鐵骨錚錚的模樣,終於像個泄了氣的球,挨著主座坐了下來,亦歎氣道:“我能有什麼主意?這聘禮已經下了,最好的辦法,一則就是拿回聘禮,另尋良配;二則等到那溫氏誕下麟兒,要不是個哥兒,便讓她簽下和離書,去留與否與我們崔氏再無瓜葛!”
見崔鴴執意還是要與溫氏母女撇清關係,崔文衍和柳聞櫻都心中一跳,彼此算算時程,都希望今日崔觀瀾不要太早回來,麵得撞見了這個不講理的本家伯父,又要生出事端。
可事情就是這樣。怕什麼偏偏來什麼。
崔觀瀾不僅今日回來了,還是和崔承溪一道回來的,兩人今日在溫氏書局幫了一天的忙,最後與蘇紅蓼、胡進、董掌櫃、李三刨、潘大娘、李慕妍、阿角幾個人一道,一齊吃了個飯,崔觀瀾覺得這就算是謝謝潘大孃的謝媒酒了,於是還在酒席上多飲了幾杯,等到回家的時候,酒勁上頭,他原本白皙的麵龐上沾染了一抹淺淺的粉,如謫仙醉酒下凡,依舊清俊出塵,姿容絕冠。
崔承溪也湊熱鬨飲了一些,可冇有崔觀瀾那麼實在。他素來不愛沾酒,會令下筆的手微顫,影響筆力。因此,老三崔承溪竟覺得自己也能當一回照顧人的弟弟了。他和阿角一路攙扶著崔觀瀾從大門走進來,見花廳有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還有極大的拍桌子之聲,崔承溪便好奇攬著二哥往這邊踉蹌而來。
崔鴴見到渾身酒氣的哥倆,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明日!明日你就給我去把聘禮討回來!這門親事我不同意!這明州城,除了溫氏的閨女,就冇有女子能配得上你了嗎?你是天上的神仙,那女子是底下的泥淖……”崔鴴用手背拍著掌心,痛心疾首大呼:“壓!根!就!不!般!配!”
崔承溪眨了眨眼睛,似乎被伯父一通訓斥,有點酒醒了。
他輕輕推了一把崔觀瀾,見二哥似乎依舊沉迷在今夜的謝媒宴中,與蘇妹妹的眼神膠著,讓他們其他人見了都倍覺黏膩。
“崔觀瀾!我的話,你聽是不聽?”崔鴴見這個平日裡都會主動對自己行禮的侄子,今日居然一不見禮二不叫人三在發愣,他斷喝一聲,想喚醒這個酒氣熏天的子侄。
真是太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崔牧早逝不過八個月,這三個孩子便已經自甘墮落成這等模樣了!
崔鴴又老淚縱橫起來,內心腹誹——崔家的列祖列宗啊,我對不住你們!冇有好好看好這三個孩子啊!
崔文衍也就罷了,工部給事的職位尚且勤勉,婚事也終究娶了個世家貴女,先如今還有孩子待產;那個三子崔承溪,不務正業,不會讀書,前幾個月聽說還惹上了盜屍辱屍的案子,真是有辱家風;最後就是這個他原本最得意的二侄子崔觀瀾,明明是個如玉一般玲瓏剔透的人物,怎會墮落至此!
崔觀瀾終於有些回過神來,定定看著伯父崔鴴,他什麼話也冇有回答,隻是張開一隻手,上前一把揪住了崔鴴的鬍子。
一拉,一拽,一彈。
與蘇紅蓼製服那黃姓莽漢、陽城周振一模一樣的招式。
崔鴴被彈回來的鬍子疼得打臉,眼淚都要流出來了,看著這狀若瘋癲的二侄子,殺心漸起。
他舉起了手裡的戒尺——!
隻聽“啪”的一聲,戒尺打在崔觀瀾的手上,應聲而斷!
一百四十七章 其畫、其人、其諭
十二歲的時候,崔文衍看著自己那個十歲的二弟就想歎氣。他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完全失去孩童的跳脫,揹著手,板著臉,走方步。就像個縮小版的崔鴴。
彆的孩子,包括崔文衍在內,都是去池塘裡摸泥鰍,撈紅菱,爬樹尋蟬蛻,牆角鬥蛐蛐。
他們最怕穿白,畢竟淘氣在衣衫上藏不住。
唯有崔觀瀾,白色錦袍,一塵不染,如珠如玉。
俊美無儔的臉上,是早熟了二十年的老成持重。
崔文衍以為,自己的二弟長大之後,也是另外一個崔鴴伯父的翻版。
可冇想到,今日卻能看到崔鴴對二弟動用了家法,而二弟竟然反抗了!
他不僅抓住了崔鴴即將要揮過來的第二下,還有禮有節地反駁了崔鴴!
崔觀瀾此時身上的酒意已然全消,人雖然還有些微醺,可眼神中的篤定一絲一毫都不減。
他緩慢而清晰地開口道:“伯父,您教我育我,於我啟蒙,觀瀾銘感五內。可人生大事,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荒唐!素來人生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年輕人自己做主的道理!”
崔鴴畢竟比崔牧還要老了十歲,力氣不比青壯年。被崔觀瀾架住胳膊,便上不上,下不下,與他僵持對視,卻又憤憤不平。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對年輕人的權威不在。
害怕自己的話語無人可聽。
害怕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光祿寺卿,隻是個祭祀的閒散衙門,並非女帝重臣。
他害怕自己的光環被奪走。
他害怕長輩的名頭不被承認。
他甚至害怕崔觀瀾從仕途上追趕他,超越他,碾壓他。
便從這件小事上打壓、問責、刁難,奪回屬於年長者的氣勢與威壓。
他看見時光在轟隆隆前行,大浪不斷追趕著自己,他被捲入浪花之中,幾乎不能呼吸……
他睜眼,冰涼寒意散佈到了四肢百骸,可最令他心寒的,是崔觀瀾的態度。
崔觀瀾的眼睛裡有兩團火:“考妣已喪,我自可做主!伯父若不應允,我亦可脫離崔家,入贅溫宅。”
“你!你瘋了!”崔鴴一下子失去了氣力,收回手,戒尺卻已經舉不起來,隻能顫抖著指著崔觀瀾的鼻尖繼續發難。
“伯父若同意,婚宴上我自會請您來喝杯喜酒;若不同意,我不過就少準備一盞罷了。”
崔鴴被氣得一口痰哽在喉頭,嗬嗬作響。
崔文衍怕出事,慌忙上前幫崔鴴順背。
“承溪,你與我一道送伯父回去。”
今夜怕是談不出個所以然了。
崔觀瀾看見崔文衍與崔承溪忙碌起來,他自是不管後續,對柳聞櫻行了個禮,自回他的青竹院。
阿角與他打來洗澡水沐浴,崔觀瀾浴罷,一身酒氣已散。
阿角又為他端來一碗醒酒湯,崔觀瀾飲了一口,端著湯來到自己的書房裡,點燃一盞燭台,拿在手中,靜靜駐足看著自己筆下的那幅畫出神。
一陣夜風吹過,畫幅輕搖,畫中人似乎也動了一下。
崔觀瀾的手指撫過畫像上蘇紅蓼的紅唇,這裡,他親吻過。
他撫到畫像女子的肩膀,這裡,他擁抱過。
從他繪製這幅畫的時機開始,他就一步步朝著要將畫上女子娶做新婦的想法,朝著她親近,讓她歡喜。
風更大了,吹滅了崔觀瀾手裡的蠟燭,畫像突然一片黑暗。
彷彿崔觀瀾已經提早一步進入了洞房花燭,與蘇紅蓼玉成好事。
他的心砰砰跳得厲害,如此愛慕著一個女子,就連再等她兩個月成親都迫不及待。
還未天亮,崔觀瀾在阿角的呼喚下驟然醒來。昨日他休沐,今日需要早朝。
乘著已經改換低調家徽的馬車來到宮門外等候,隻見崔鴴亦排隊在禮部官員的隊伍裡,看見崔觀瀾,冷哼一聲,像仇人一般對他怒目而視。
其餘的官員見到他,亦停止了談話,噤聲不談。
隻不過崔觀瀾轉過身之後,背後又有喁喁的低語傳來。
隱隱入耳的,不外乎就是“娶繼妹、亂人倫”之類的關鍵詞。
禦史台那邊,更是有人氣鼓鼓衝著崔觀瀾瞪了過來,似乎他今日想要以禦史的身份排隊進宮,那可是不能夠的。
說不定,今日還會有人在朝堂上參他一本。
崔觀瀾無比淡定地手持笏板,眼不斜目不移,脊背挺得筆直。
很快,一個驚喜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史大人?!您怎麼提前回京了?”
一個並不算太熟的麵孔,從標記著“史家”的馬車上下來,那人約莫三十五歲上下,蓄著美須,一雙含笑彎目,薄唇微揚,見人即行拱手之禮,舉止更是斯文有禮,書卷味十足。他穿著正五品的官袍,通身的氣派既高貴又柔和可親。
竟然是史家二郎史祿!
不是說他要年後纔回京述職,竟然提前了兩個月!
眾人皆是一點就透的官場老臣,自知前不久史家因為是磨銅書局背後之主,被女帝以“以權謀私”為由,將這一出版界巨擘收歸國有。
一般來說,外遷入都城的官員,都會有一個官階上的提升,而史祿這麼多年外派的功績,肉眼可見。
女帝這一回打了史家一個悶棍,想必也要在史祿的官階上,給個甜棗。
一時間,史祿到底會被提升為什麼官職,引發了眾人新一輪的討論。而崔觀瀾那點私生活上的小事,頓時已經被大家拋到腦後。
畢竟一個七品小官,與一個可能提升到三品的大員,討論度不可同日而語。
政局也許就要因史祿的迴歸而變動。
此刻鑒閱司的梅少華約莫是唯一一個和崔觀瀾站在同一戰線,不想看到史祿的人。
他現在算是崔觀瀾的新任頂頭上司。
崔觀瀾與梅少華拱手見禮,什麼話也冇說。
而史祿明顯人緣極好,每個人都上前與之攀談。
等到了梅少華這裡的時候,竟然還親昵喊出了他的字。
“弗曾兄,你也回來了!”
梅少華雖然與史虞是一起高中的,可外派的時候,也和史祿同在岷州對抗過時疫。
那時候他們倆還是上下級關係。兩人不眠不休,對百姓關愛有加,後來都被女帝提拔了。
梅少華調任去了三百裡之外的宴慶任職,做一個主管鄉試的科考小官。
而史祿依舊在岷州,做到了五品知州。
“言悟,一向可好?”梅少華雖然與史虞同輩,其實年紀比史祿相當。他淡淡笑了笑,也不稱兄道弟,隻回了一句“可好”,將兩人的關係恰到好處終止在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中軸線上。
“好,好,好。”史祿連道了三個好,臉色的喜色更是滿溢了出來,似乎已經提前預判今日上朝,女帝會給他的官職定當高升。
不一會兒,時辰已到,宮門打開。
眾人列隊而行。
女帝在朝上,已然威嚴端坐,果不其然第一件事就是頒佈史祿的升遷令,正四品尚書右丞!
史祿紅光滿麵,接受了新的官袍與官印,高呼萬歲。
而與史祿的喜訊不同的是,禦史台果然有人蔘了崔觀瀾,區區一個七品小官,竟然要娶繼妹,此等做法,尤為人倫。禦史台一位叫段章的禦史,把崔觀瀾罵了個狗血噴頭,並呈請女帝判決。
女帝隻是抬了抬眼皮,看向段章,“禦史台什麼時候也管起旁人的家事了?此事風女史早已在陽城便報與我知曉,是朕允的,段章,你是不是也要參朕一本?”
一番話說完,段章那滔滔不絕,蓄勢待發的言辭,頓時戛然而止,如同一個點了火卻爆不響的炮仗。而崔鴴站在禮部那一列的隊伍裡,麵色也從青黑緩出了正常顏色。
這個崔觀瀾,早說他有陛下親允啊!
一眾官員均無事再陳。
女帝退朝,卻讓泰德公公把崔觀瀾喊住。
勤政殿。
崔觀瀾在下首伏地叩頭,“微臣謝陛下金口玉言賜婚!”
他冇想到,女帝這一番話,竟讓他所有的後顧之憂都冇有了。
女帝聲音裡帶著遺憾與釋然道:“原本我覺得,你與昭月極為般配。昭月走後,我雖然對你說,可擅自婚配,私下裡卻又覺得明州城,未必有與你相配之女子。直到我見到了蘇女史……”
她沉穩了一下心境,臉上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她比昭月狡黠,手段似那市井潑皮,可又能亂拳打死老師傅。也虧得你這樣做事沉穩,心性如尺之人,竟然與她這樣不按規矩出牌的女子相合。磨銅書局收歸國有之事,我始終欠了蘇女史一個人情,光送一張匾額是不夠的,這賜婚口諭,應該能抵得上你們二人豁出性命之所為吧?”
崔觀瀾從未喜形於色,然則今日,他的嘴角是無論多少把戒尺都壓不住的。
俯身再拜,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泰德公公將一卷沉甸甸的明黃色卷軸放到崔觀瀾的手上。
那上麵寫著“百年好合”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