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會談在陽城順利召開並取得重大進展
本次四國會談,是禮部尚書南宮憬在提前勘查了好幾個地方之後,才定下來的場地。為此他比旁人早了一個月就來了陽城。此處會談位於陽城的禪心寺內,此寺為千年古刹,外觀是磚紅色的厚牆,配著黑色瓦片,更顯古樸厚重。
禪心寺內有一大殿,幽靜宜人,說話間會自帶輕輕回聲,顯得說話人格外莊重沉穩。
南宮憬選的此處,女帝很滿意。
當天寺廟側門緊閉,拒絕上香散客,隻敞開鑲嵌八十一枚圓銅釘的朱漆大門,靜候四國元首而來。
南宮憬領著禮部一眾官員,陪同四國元首們行禮,敬香,奉儀,祈福,最後才清奉殿上落座。
入寺隨俗,眾人都坐在一方蒲團上,盤膝而談,殿內燃有提神靜氣的安神香,嫋嫋昇騰,四散而逸。
蘇紅蓼和風蘅女史跟在盛裝的女帝身後,站立左右侍奉。
“此次十年之約,感謝各位撥冗而來。女帝竇玥端坐於蒲團之上,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在靜謐的大殿中迴盪,更顯肅穆威儀。“十年光陰,足以讓滄海變桑田,也讓吾等四國有了新的風貌與需求。今日於此佛門清淨地,望我四國能滌盪紛擾,共謀福祉。”
年輕的艾瑞幸率先迴應,眼中閃爍著對新鮮事物的濃厚興趣,他的大嬿語甚至帶上了些許陽城口音:“陛下客氣了。能再臨大嬿,見識上國風物,尤其是近年來聲名遠播的‘文化新釀’,纔是吾之幸事。”他刻意用了從大嬿話本裡學來的詞,顯得既尊重又好奇。這“文化新釀”一詞,正是溫氏書局出版的那本《繞指柔》的腰封之語。
蘇紅蓼眼前一亮,知道艾瑞幸一定熟知自家話本,併成熟運用這個現代新詞。
圖突國的芮赫大汗微微頷首,他身旁的維娜夫人已眼中放光,忍不住輕聲接話,語氣中充滿期待:“陛下,貴國出產的瓷器與生絲自是極好的。但近年來,我最期盼的反倒是貴國書局刊印的那些精裝話本,情節曲折,人物鮮活,實在令人愛不釋手。” 她的話讓嚴肅的芮赫大汗也露出一絲無奈的寵溺笑容。
“可是,我、很討厭。那本《君子之交》真是氣煞我也!”維娜夫人突然用生氣的口吻說:“怎麼冇有完結就販售了?這、這不是……”她搜腸刮肚想找一個合適的大嬿國成語。
一旁的艾瑞幸幫她接茬:“有始無終”。
“對,這不是有始無終嘛!”維娜夫人語帶嬌嗔,指著蘇紅蓼道:“對,就是這位小女官昨夜給我的!”
“害得我夫人一夜未眠!熬夜翻閱,竟然還未完結!陛下,你們給我們的話本貿易,一定不能出現這兩本話本!”
在後排站立著的史閶聽到這個話語,露出一絲得逞之色。
好你個蘇紅蓼,昨夜藉著換藥之舉故意推銷,冇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還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蘇紅蓼心下一冷,可並不見慌亂,她剛想遞一個眼神給女帝,求陛下讓她辯解幾句,冇想到維娜夫人反而不乾了。
“你懂個屁!”維娜夫人大嬿話不好,臟話卻學得很地道。她馬上從蒲團上站起來,一把擰住芮赫的耳朵,又嬌氣又狠厲道:“不可以!就是因為寫得太好看了,我必須要在下一次貿易中看到這本書!完結!不能剔除,相反我們要多多定購!圖突國的姑娘們應該看點新鮮的!”
“乖乖寶貝,你說什麼就是什麼!”芮赫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憨厚苦笑。
維娜夫人也很懂夫妻情趣,馬上見好就收,摸了摸芮赫的耳朵,輕輕吹了口氣,又隔空吻了他一記。
芮赫大汗十分受用。
可其他人都麵麵相覷。
唯有這對夫妻怡然自樂。
女帝曾經聽聞蘇紅蓼的不完結理論,自然不會在會上打包票,隻好道:“維娜夫人,完結這件事我保證不了,但我可以保證,下一本續集會更加精彩。這本書,也是出自我這位女史家族的書局……”
女帝的手指了指蘇紅蓼。
維娜夫人“噢”了一聲,又從蒲團上跳起來。她今日倒是穿著和女帝昨夜宴飲的裙子類似。上半身極為修身,纖細腰肢下的裙襬,在跑動間如同一朵花。她人生得嬌豔,年紀不過三十上下,愛穿濃豔的紅色,卻絲毫不顯俗氣,反而如同一團火,在冰天雪地裡,熾熱又真實。
她奔跑的方向,正是蘇紅蓼。
“你的傷,好些了嗎?”她抓起一旁崔觀瀾手裡正在記錄四國會談議事的毛筆,不由分說塞到蘇紅蓼手裡:“現在就能寫給我嗎?”
維娜夫人的行為讓整個嚴肅的會談有了一絲活躍的氣氛,女帝也笑了起來。
崔觀瀾也冇有生氣,靜靜看著自己喜歡的少女,被全場人關注,不僅冇有怯場,反而談吐有序,邏輯清晰,條理分明,儘顯大國風度。
他隻不過失去了一支筆,可蘇紅蓼得到了榮譽啊!
蘇紅蓼不卑不亢,先把毛筆還給了崔觀瀾。一對小情侶在大庭廣眾之下,還相視一笑交換了眼神。
崔觀瀾定了定神,低聲道了句謝,繼續記錄著自己的工作。
而蘇紅蓼則掏出了自己的小炭筆,示意她有筆可用,而後纔對維娜夫人道:“抱歉夫人,這部話本的確是我家族的書局刊印的,但並非是我所撰寫。”畢竟她隻是口述大綱,讓李慕妍動筆的。能寫到現在這個程度,李慕妍的悟性與蘇紅蓼的點撥密不可分。她用的可是現代網紅套路文的經典拆解思路來進行的再創作,自然比這個世界裡其他的話本要更新穎,節奏更緊鑼密鼓,鉤子更抓人心肝。
“據我所知,這部書的作者,也許打算寫數十卷之多。這兩位主角的命運,與大家的喜愛密不可分。隻要書友們追看,一個故事會暫時告一段落,但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新故事又會繼續展開。維娜夫人所看的這兩本,正是解決了驚樓救母的案件。如果您喜歡這個故事,也歡迎您和芮赫大汗來我們大嬿國的明州城做客,那裡,我們書局還排演了一出真人版的戲,可以看見真實的人物來演繹這個故事,雖然您也許暫時看不到結局,可一則能感受到大嬿國不同於圖突國的風土人情,二來可以領略到書中的真人的模樣與互動,我還能保證,您可以看到新鮮出爐的第三部話本。”
她從風蘅手中還拿出了一把摺扇,一張海報,一小疊主角卡片……
現場派送周邊給了書粉,這種活動除了 CP 展,就問你還有誰!!!
維娜夫人驚呼一聲,立刻奪過了過去,還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周邊上麵繪製的人,就是兩個主角無疑!
蘇紅蓼的一番話,把“未完結就售賣”的罪責輕輕揭過不說,還把大嬿國的各種新穎的思想傳遞了出去,以真人版來演繹話本的做法,甚至把整個話本打造成後世的 IP 化與產業化。
不得不說,叫在場的諸位,都頻頻覺得新、奇、趣。
艾瑞幸甚至盯上了蘇紅蓼手上的小炭筆,眼睛都要冒出綠光。
“這位女史……”他的大嬿國毫無違和,“你能說說你手上這個東西嗎?這是筆?”
蘇紅蓼和泰德公公對視了一眼,泰德公公詼諧又得意洋洋地衝著她眨了眨眼,是個鼓勵的意思。
蘇紅蓼立刻畢恭畢敬對艾瑞幸介紹:“這支筆叫做鉛筆,是用鉛粉施壓,磨製呈碳條,再用布條包裹而成。容易攜帶,還不用墨汁。書寫流暢,寫在紙上的時候,甚至可以用特殊的工具擦除再修改。隻是它隻能用於速記,無法留存時間過長。”
艾瑞幸也差點從蒲團上跳起來:“我們國家的那些翻譯人員,正是需要這東西!”
翻譯人員,不需要寫什麼流傳甚廣的著作,隻需要快速記錄。可毛筆和墨汁未免也太過費事,很難速速在紙上留存印記。有時候國家的人才為了速記,自己在紙張上畫圈圈畫豎條,最後自己都忘了,結果勘誤百出。要有了這個東西,那大家不是能很快就在紙張上寫東西……
蘇紅蓼還是儘職儘責道:“除此之外它還有幾個缺點。一個是碳條是會用儘的,需要及時更換。另外一點就是,鉛粉有微毒……寫字時儘量戴手套,隔開字跡。若不戴手套,那也儘量寫完去洗手方可吃東西……否則,極易中毒。”
“冇問題!我要定一萬根!你開價!”艾瑞幸笑眯眯,彷彿走在路上撿到了金子。
女帝也露出了驚詫的神色,她其實留意蘇紅蓼這個速記的小碳條筆很久了,隻覺得是個不錯的創意,卻冇想到這個也能拿來對外交易。
史越這個傢夥,果然死得其所。
他居然敢殺一個能為國家帶來豐厚利潤的人。
鄯善國的蒲禾延國君一直靜靜注視著女帝,見她露出對這位小小女史的讚賞,便也賞臉道:“大嬿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曆來引領風潮。無論瓷器茶葉,或是其他,鄯善都願與大嬿共商互利之道。” 他的話雖未明指,但支援之意已然明顯。
女帝微微一笑,對蘇紅蓼略一示意。蘇紅蓼立即將三份裝幀極其精美、封麵以錦緞包裹的細絹卷軸,恭敬地呈至殿中。那正是今年大嬿國所有書局呈上來的話本名錄。
“既如此,朕便直言。”女帝目光掃過眾人,“大嬿的茶葉、瓷器、生絲,仍是貿易基石,願與諸位續簽舊約,保量提質。然,朕今日更想與諸位共商的,是此物——”她指尖輕點那本話本,“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文脈’之貿。”
“我大嬿文人輩出,市井文化繁榮,話本不僅在明州城盛行,更已悄然風行至全國。此物雖小,卻能載道、娛情、廣見識、通人心。其利雖不及鋼鐵厚重,不如茶葉必需,然其潤物無聲,能增進四國情誼,富民眾精神。朕意,由大嬿設立官方印書坊,專司精選佳作,譯介各國文字,精美刊印,定向出口至諸位國中。亦可邀請諸位國中才俊,將其風土人情著書立說,由我大嬿刊行,流通四海。如此,不僅貿易互利,更是文化共榮。”
艾瑞辛幸幾乎立刻撫掌表示讚同:“妙極!我國正需此類書籍以解大嬿文化之髓,亦可讓我國子民習得優雅文辭!多鄰國願首批采買,並願助譯通之事!”
維娜夫人更是喜形於色,輕拉大汗衣袖。芮赫大汗清咳一聲,道:“圖突男兒好鐵器,但夫人與國內諸多貴族女眷確實喜愛此道。若能有穩定、精良的渠道獲取,自是好事。鋼鐵貿易之餘,添此風雅一項,並無不可。”
蒲禾延看著女帝,眼中含笑:“陛下總有點石成金之妙想。文化交融,勝於單純貨殖。鄯善願全力支援此事,我國都城內可設大嬿書局,專售此類書籍,並願承攬部分向西諸國的轉運之責。”
眼見三國皆無異議,且興致頗高,女帝雍容舉起身前案幾上的清茶:“既蒙諸位不棄,願與此新興之業共舞,實乃大嬿之幸,亦是四國百姓之福。願以茶代酒,敬此共識,願我四國之情誼,如這禪心寺鐘聲,清越悠長,如香火之綿延,不絕如縷。”
其餘三位元首亦含笑舉杯。南宮憬在一旁暗自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個今日執筆記錄的崔觀瀾身上。他雖手指凍紅,依舊脊背挺直,手腕剛正,迅速而精準地記錄下這重要的時刻與承諾。南宮憬很滿意,這就……齊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