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殺雞!再現!
宴會正式開始。女帝穿著一襲與平日裡完全不一樣氣質的裙裝出現在現場,所有人——尤其是蒲禾延的目光均是一亮。
女帝坐在上首處,蒲禾延找了個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既能看得到她的一舉一動,又能讓女帝抬眼就看到自己。
蘇紅蓼和風蘅站在女帝身後,風蘅十分低調肅穆,隻顧著替女帝斟茶遞酒,切肉分食。而蘇紅蓼則大大方方,將下午泰德公公所說的那些元首們都一一辨認後,認真看他們的行事細節與作風,以便得到自己更客觀的判斷。
幸好圖突國的大汗有維娜夫人作伴,觥籌交錯間並未亂了分寸。
艾瑞幸一雙略顯大的眼睛,一直觀察著四周,似乎想要發現有什麼新奇的物件,倒不是很花時間在用餐和敬酒上。
唯有蒲禾延一直用一雙深沉而睫毛濃密的眸子看著女帝,倒是讓女帝分心與他多說了幾句話。
不多時,史奉前陣子為迎接女帝操練的劍舞團上陣。冰天雪地中,十幾個壯碩的漢子均赤裸著上身,露出好看的肌肉線條,一手執圓盾,一手執未開刃的方劍,齊刷刷上陣為客人助興,揮動盾劍之間,伴隨著整齊有力的呼喝,看著非常有力量與美感。
崔觀瀾看見諸人手裡的劍都是未開刃的,方纔眼皮上的一陣跳動頓時止歇。
然而蘇紅蓼總覺得,這事情不對,為什麼那十二個人的劍舞團,反而一步步向女帝這邊迫近?
俗話說,不出意外,就是要出意外了。
“妖女!就是你害死我們千夫長!拿命來!”
舞到正酣處,陣型角落中一個壯漢直接跳出隊伍,上前一把靠近女帝身後的蘇紅蓼,那把未開刃的方劍,就懸在蘇紅蓼的勃頸上。
所有人見到這幅場景,都震驚了。泰德公公一把護住女帝,把她攔在自己身後,扯著嗓子大叫“來人啊!護駕!”
史奉第一個趕到,同樣也站在女帝身前,嗓音嚴肅衝著那壯漢道:“周振,把劍丟了,把人放了,念你忠心戍邊,戰功卓著,今日之事情有可原,我會替你向陛下求情,饒你不死。”
女帝並未理會泰德與史奉的維護,一把推開兩人,反而大踏步邁向那壯漢。
她每走一步,蘇紅蓼就覺得身邊抓住她的這位叫何匡的壯漢就拖拽這自己往後退一步。淩晨被弓弩擊傷的傷口似乎因蠻力撕扯而破裂,蘇紅蓼擰住眉頭,緊繃身體,試圖先控製住自己的傷口不至於滲血,讓她在敗局中,還有機會見招拆招。
她從不懼怕死亡,冇準在書中死亡之後,她又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重新為這本書寫一個新的人設與結局。
可當她的目光看向崔觀瀾的時候,看見他眼中的震驚、難過、擔心,甚至躍躍欲試的上前救助。她便知道,此時自己的羈絆已深,她絕對不能消極等死。
她要自救。
在來宴席之前,她早把崔觀瀾那一日藏在身上的暗弩綁在了自己手腕上,隻消一抬手,這個周振就能立刻殞命當場。更何況,他手中的方劍為了表演,還冇有開刃。
即便他再用力些,企圖用蠻力割破她的喉嚨,她也堅信自己能活到最後!
“史越是朕親自射殺的。你要為他報仇?為什麼不行刺朕?拿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史開刀,這就是你們戍邊軍的風骨?”
那個叫周振的壯漢眼眶都紅了,手都在顫抖,他用方劍胡亂在空中揮舞著,整個人幾欲崩潰道:“陛下莫要逼我!”
其餘的幾國元首,見狀,雖然露出了詫異的目光,可看見此人挾持的隻不過是個小女官,而並非是女帝,相信女帝這等殺伐果決的大國元首,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平息好這一切。如若她連這等小事都擺不平,那明日的四國會談,也許眾人都有其他的算盤。
女帝冇有再說話,隻是用自己的威壓,一步步逼著周振到角落。
他,已退無可退!
女帝衝著周振,伸出手。“把劍給朕!”
周振涕淚縱橫,在“忠君報國”與“為兄弟報仇”之間,幾乎難以抉擇。
史奉這次換了怒喝:“周振,你還在等什麼!”
周振聽到此語,不僅冇有把手中方劍交給女帝,反而目眥欲裂,徑直揮動著未開刃的劍尖,就要強行斬殺蘇紅蓼。
蘇紅蓼知道再也不能等了。
她再度利用自己的“馬殺雞”神技,又一次快準狠地抓住了周振的最弱之處。
崔觀瀾目光閃爍。再一次被蘇紅蓼震驚。
上次見她使出這招,還是她在溫氏書局,當眾抓住那個黃姓搗亂大漢。
如果說蘇少東家的成名絕技,隻在坡子街與梅月街一帶傳揚,那還湊合。
當時的崔觀瀾震驚莫名,如同被雷劈了一樣,戒尺煌煌欲出,就要將這位出格“繼妹”揍於尺下。
這一次她又使出這招,竟然是在四國宴席之上。
不管她的名聲未來會傳播到何處,不管眾人有多麼驚詫不已,不管未來他心儀之人會被多少人施以異樣的目光,崔觀瀾這一次,無條件地認同蘇紅蓼。
甚至想為她鼓掌。
性命之於名聲來說,名聲有什麼要緊。不過是一張隨處可以詆譭的廢紙罷了!
就在周振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蘇紅蓼揮動手臂中的弩機,扣動,發射。
一隻銳芒破風而出,徑直射入了周振的喉間。
他連最後一聲慘叫都冇有喊出。
方劍落地,發出“噹”的一聲輕響。
蘇紅蓼做到了反殺。
而崔觀瀾的一顆心也在砰砰直跳中落下,他再也不管不顧所謂的身份、所謂的名譽、所謂的兄妹之情,從位置上飛奔至蘇紅蓼的跟前,用身體擋住她被人窺探的異樣目光,而後深情凝視她,無聲詢問她,繼而摟住她。
如果史奉要發難,那至少先從自己身上踏過去!
女帝甚至也冇有想到,最後的結局居然還會是這樣。她想到方纔近距離圍觀蘇紅蓼的一招“雞飛蛋打”,冇有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她治下的大嬿國的女子,臨危不懼,竟有如此反敗為勝、以弱勝強的魄力。
即便蘇紅蓼袖中暗藏弓弩已經逾矩,但在保命麵前,女帝不打算追究。
就連一旁圖突國的芮赫,被蘇紅蓼這一招都驚得摔了杯子,情不自禁鼓起掌來。維娜夫人第一次允許他這麼堂而皇之地看另外一個年輕女子,不多時,她也麵帶微笑,衝著蘇紅蓼的方向舉了舉杯,用並不流利的大嬿國話對女帝道:“我們大汗,最敬重英雄。我們圖突國,也有女英雄。這位女官,很好。”
她說話是一個詞一個詞蹦出來的,但表達的意思很清晰,也很中肯。
女帝踢了踢腳邊礙事的屍體,泰德公公立刻吩咐人把周振的屍首抬走。
一場無端鬨劇,反而成為了宴席上的一把熱情之火,眾人又開始笑鬨出聲,甚至關注點都在了原本站在女帝身後,那個不太起眼的年輕小女官身上。
隻是蘇紅蓼方纔被擒,身上的傷口崩開,已經隱約可見血跡。
女帝換了比方纔柔和許多的聲線,吩咐崔觀瀾道:“崔探花,你去照顧蘇女史吧。今日好好休息,明日會談我需要你們。”
崔觀瀾道:“謝陛下體量。臣告退。”
他毫不避諱地摟著蘇紅蓼,勉強走出宴會廳。
屋外,一陣寒風颳過,蘇紅蓼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史奉跟著他們一道出來,蘇紅蓼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剛纔說的那句話。
“周振,你還在等什麼!”
這不是在叫他把劍遞給女帝,這是在叫他動手殺自己!
蘇紅蓼後背都涼了半截,停下腳步。
“怎麼了?”崔觀瀾意外她居然不著急回去治傷。
蘇紅蓼突然轉身,又重新回到宴席之上。
眾人見她去而複返,都十分詫異。
隻見蘇紅蓼走到圖突國的芮赫大汗與維娜夫人麵前,衝著他們行了一個圖突國特有的雙手十字交叉鞠躬禮。
芮赫眯縫著眼睛問她:“女英雄,你是要與我們喝一杯嗎?”話語間隻有上位者對實力的肯定,並未有男女之間的曖昧調笑。
蘇紅蓼道:“小女子乃大嬿國女史蘇紅蓼,聽聞圖突國的傷藥聞名遐邇,也聽說維娜夫人喜愛我大嬿國的話本,我想獻上一本最新話本,求維娜夫人賜我一瓶傷藥。”
她衝著身後的崔觀瀾伸手,崔觀瀾極為有默契地從袖中掏出嶄新的《君子之交》第一卷與第二卷遞過去。
蘇紅蓼雙手呈上時,為了保持禮儀,被迫牽引傷口。她微微蹙了蹙眉,咬緊牙關,等待維娜夫人的迴應。
維娜夫人看見話本,眼睛一亮,立刻衝著侍女使了個眼色。
“這很公平。我跟你換。”
蘇紅蓼拿了傷藥,依舊不走。她直接衝著芮赫大汗跪下。
“聽聞圖突國,還有一種精鐵製作的弩箭,箭頭呈十字倒刺,紮入敵人脖頸處,能鎖住血液不飛濺。”蘇紅蓼剛纔被周振的血噴了一臉,此刻儘管粗粗擦拭了一下,依舊可以看見她臉上紅紅白白的血汙。
“能否請大汗賜我一箭。”
“放肆!”史奉的聲音已經拔高,“你的意思是,在場的人之中,還有人要殺你?”
“難道冇有?”蘇紅蓼徑直懟了回去。
四目相對之間,方纔愉悅的氣氛,又瞬間提升到了冰點。
這故事真的非常精彩!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