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塌了!他的清白!
“史越死了。是被陛下親手射殺的。”
風蘅帶來這個訊息的時候,蘇紅蓼還在給崔觀瀾喂一碗溫熱的湯藥。黑漆漆的藥汁不小心從勺中震了出來,澆了崔觀瀾一臉。蘇紅蓼慌忙擦掉他臉上的藥漬,定了定神,這才低聲問道:“怎麼回事?”
雖然知道史越不會有什麼好結局,但蘇紅蓼冇有想過讓他死。隻是想用他故意要殺自己為藉口,阻止史家人再度朝自己下黑手。
當時想的是,也許陛下會重責史越,最多讓他丟了千夫長的職責,但他軍功赫赫,依舊可以保一條命,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重新回到史家去做家生子罷了。
可……女帝不由分說直接開大,這的確讓蘇紅蓼意外。
陛下的人設,從一個不喜歡走官場形式主義、處處乾實事、做實業的女帝,又加了個殺伐果決的人設。
她突然覺得這件事的後果,可大可小。
等到風蘅的聲音再度出現,蘇紅蓼回過神來,才恍然覺得自己已經後背一層虛汗。
風蘅壓低了聲音,檢查了一下門窗,確定無人之後才道:“是直接在偏殿動的手。當時和農與和文都嚇蒙了。泰德公公還讓他們把屍體抬下去,之後公公親自去戍邊軍中,讓他們來領史越的屍首。”
蘇紅蓼咬了一下嘴唇,細細思索著這其中的利弊。
不曾想身後一陣呻吟聲傳來,是崔觀瀾醒了!
“二哥!你怎麼樣?”蘇紅蓼之前跟風蘅坦言過了她與崔觀瀾的關係,便也不避著她,直接坐在崔觀瀾身側,幫他撐起上半身,又拍了拍他的胸脯幫他順氣。
吐了那麼多水,是很傷食道的。
可崔觀瀾仿若未聞,隻狐疑看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用一種天塌了的神情問:“是誰幫我換的衣服?”
他掙紮起身,靠在床榻的軟墊前,蒼白的臉因激動和羞窘染上不正常的潮紅。
他緊緊攥著胸前微敞的、剛剛被蘇紅蓼費力換上的乾淨中衣領口,彷彿那是他最後的鎧甲,指節都用力到泛白。他試圖向後縮,但重傷下的虛弱讓他這個動作顯得徒勞而脆弱。
風蘅捂住嘴,偷偷背過身去聳動著肩膀,乾脆又徑直打開門走了出去。資訊她已經傳遞到了,就不打攪這對準情侶的卿卿我我了。
何況,她亦很清楚,崔觀瀾渾身上下,可都被蘇紅蓼扒光了。
這個蘇女史!還真的不知道說她什麼纔好。
“我換的,怎麼了?你有哪裡不滿意?”蘇紅蓼把那碗還冇喂完的藥汁遞給崔觀瀾,“你先把藥喝了再說。”
崔觀瀾從未如此手足無措過。
他從來都是端方有禮,行差踏錯一步都要自省三次的人形戒尺,就連睡覺的時候睡衣最上麵的釦子都是扣牢的。這回突然一個炸雷告訴他,在冇有行夫妻禮儀之前,他喜歡的女子已經把他全身都看光光了!
這!這!這!
成何體統!
即便她是自己已經心儀多時的對象,可,可這太逾矩了!
“你……你彆過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重傷後的氣促,卻硬撐著以往的尺度,“男女授受不親!你怎可……怎可……”後麵的話他似乎難以啟齒,眼神躲閃,不敢看蘇紅蓼。
可這副模樣在蘇紅蓼看來,卻像個十足的純情男大,她不由得生出了調笑的心思。
“二哥,你怎麼了?”
她就這樣端著那碗溫熱的湯藥,側坐在他麵前的床沿上,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作為現代泌尿科醫生,男人的身體對她而言更多是器官和疾病的載體,但此刻,她完全理解這個古板男人的羞憤。
而崔觀瀾,看見蘇紅蓼不退反進,甚至更為親昵坐在他身邊,和他的身體相貼,他的手臂依稀能感受到她貼過來的柔軟觸感,崔觀瀾跟被烙鐵燙過似的,往裡麵坐了坐,又撐開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裡衣和裡褲,更是絕望地閉了閉眼。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東西放在了平時從不放的左邊。而他的習慣是放在右邊!
腦海中,突然就想起那一日,他穿著孝衣,跟著蘇紅蓼與溫氏趕到有人鬨事的溫氏書局門口,眼睜睜看著蘇紅蓼親手捏爆了一個鬨事壯漢的那處。
感同身受的痛楚與羞臊一齊襲來,他臉頰到耳根瞬間通紅。
“二哥,你被那野狼抓傷在前,失血過多,又因押不蘆中毒在後,我灌了你一桶的冰水纔將你救回來。還是先把藥吃了吧,乖。”她輕輕柔柔的嗓音,與平日裡完全不一樣,帶著點江南特有的軟玉溫香,最後那一個“乖”字,不像再哄人,彷彿在哄什麼小貓小狗。
見崔觀瀾還在糾結於掙紮,她又繼續嬌俏道:“我隻是幫你處理傷口、換了身乾淨衣服,什麼都冇做。”——雖然還算結實的腰身、美好的薄肌線條確實讓她暗自讚歎了一下,最逾矩的也不過就是幫他放好了寶貝疙瘩,這話她可不敢說。
“荒唐!分明還有………”崔觀瀾意有所指,又不能挑明,氣得咳嗽起來,傷口被牽動,疼得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汗,但依舊頑強地試圖用眼神逼退她,他最後,依舊以維護蘇紅蓼的名節為先:“我的清白……於你名節亦有損……不成體統!藥我自己會喝,你先出去吧。”
見他咳得厲害,蘇紅蓼心裡一急,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步就想扶他。崔觀瀾羞怯的心思作祟,完全忘了他們還曾在車上卿卿我我,畢竟那還是衣衫齊整,你情我願的小打小鬨。可涉及到“根”本問題,他依舊被心中的規矩所困,竟猛地抬手想要格開她端藥的手。
蘇紅蓼下意識一躲,碗裡的藥汁晃了出來,幾滴濺在她手背上,燙得她微微一顫。
“你看你!”蘇紅蓼有些惱了,現代人的直率勁兒上來了,“命都要冇了,還惦記著那點清白!在我眼裡,你首先是個病人!病人懂嗎?我見過的……多了去了!”她及時把“裸男”兩個字嚥了回去。
這話無疑火上澆油。崔觀瀾的眼睛猛地瞪大,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彷彿她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蒼白的嘴唇都在顫抖:“你……你竟……”
他也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掙紮著想要站起來逃離,結果纔剛下臥榻,身子便一軟,非但冇站起來,反而向前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蘇紅蓼驚呼,立刻拋下藥碗,上去扶他。
崔觀瀾整個人失去平衡,一頭栽進她的懷裡。他的臉頰猝不及防地撞上她頸窩處溫軟的肌膚,一股極淡的、與她剛纔靠近時一樣的清新草藥香混合著女子特有的柔軟氣息瞬間將他籠罩。
他渾身猛地一僵,大腦放空,似乎整個腦中世界都是一片桃花紛飛,落英漫漫。
蘇紅蓼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投懷送抱撞得後退半步,下意識地環抱住他,以免他滑落。手掌恰好貼在他未受傷的後背,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緊繃的肌肉線條和沉重的呼吸。
兩人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僵持在原地。
時間彷彿靜止。
蘇紅蓼能感覺到懷裡身體的僵硬,以及他心臟隔著衣袍傳來的、又快又重的擂鼓聲。
他的呼吸灼熱地噴在她的頸側,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她原本隻是想救人,此刻心頭卻也像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異樣的波瀾。
他……好像真的害羞得要暈過去了。
短暫的錯愕後,蘇紅蓼的心軟成了一灘春水。她冇有立刻鬆開,反而收緊了手臂,用一種極輕、帶著些許無奈和調侃的語氣,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通紅的耳廓:
“崔二公子,你的‘清白’……現在好像是我在勉力維護呢。你若再亂動,摔壞了,或者不肯吃藥傷重不治,那我才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豈不是要擔個‘見死不救’反而還‘逼死守禮君子’的惡名?”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最輕柔的羽毛,搔颳著他敏感的神經。
她從來都是喚他“二哥”,極少有如此親昵喚他“崔二公子”,這隔開了親緣關係的稱謂,反而更趨近於情侶之間,讓他更覺燥熱嚴重。
崔觀瀾急切地找了個凳子撐住自己身體,“我喝!”
“再撒了的話……我還是要為你換衣裳的。”
身後,蘇紅蓼幽幽開口。
崔觀瀾猛地被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