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隨處可見的、已經風化成白骨或半風化的屍骸！
有的蜷縮在牆角，有的撲倒在街心，有的甚至依舊保持著推搡掙紮的姿態。
可以想見，三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瘟疫，或者說，被宣告為瘟疫的災難降臨時，這裡是何等的人間地獄。
“嘔......”黎錦若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連忙用帕子掩住口鼻。
並非僅僅因為視覺上的衝擊，更是因為空氣中那彷彿凝結了無數絕望與痛苦的怨念，讓她呼吸都感到困難。
謝燼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透過車簾縫隙冷冷地掃視著窗外，低聲道：“不是瘟疫。”
“什麼？”黎錦若轉頭看他。
“這些屍骨的形態不對。”謝燼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醫者的冷靜，“若是瘟疫，多半虛弱而死，屍骸分佈不該如此掙紮激烈。而且，骨殖顏色有異......”
虞南道士不知何時湊到了馬車邊，介麵道：“這位小哥眼力毒辣。貧道也覺著，此地怨氣雖重，卻並非單純的天災疫病所致，倒更像是，人為的虐殺與陣法彙集所致。”
“陣法？”楚元祁捕捉到了關鍵詞。
“嗯。”虞南指著街道兩旁一些看似隨意散落，細看卻隱隱符合某種規律的石塊，甚至是一些殘破的器具。
“看到那些東西了嗎？看似雜亂，實則暗合九宮八卦陰煞之位。像是一個巨大的聚陰陣，將死者的怨氣、地底的陰氣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此，不得消散。經年累月，便養出了這等凶地。”
他頓了頓，麵前所未有的嚴肅：“若孟姑娘真被困在此地，恐怕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危險。活人久居此地，輕則神智錯，重則氣被蝕，化為行走。”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得隻有風聲和車碾過碎石的街道儘頭，忽然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響。
“哢噠......”
像是小石子滾落的聲音。
所有護衛瞬間握緊了兵刃，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隻見街道拐角處，一個矮小的、衣衫襤褸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那是一個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臉色青白，雙眼空洞無神，嘴角掛著詭異的涎水，動作僵硬如同提線木偶。
他彷彿冇有看到楚元祁這一行人，隻是歪著頭，用一種怪異的姿勢，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喘。
“是......是活屍！”一名年輕護衛聲音發顫，握刀的手都在發抖。
那孩子越走越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呆滯與死氣。
虞南道士眉頭緊鎖，從破舊的道袍裡摸出一張黃符，口中唸唸有詞。
指尖在符紙上迅速劃過，那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射向那孩子。
金光觸及身體的瞬間，那孩子身體猛地一僵，發出一聲尖銳的、不似人類的嘶鳴。
隨即軟倒在地，不再動彈，身體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終化作一具與其他屍骸無異的枯骨。
“隻是被陰氣侵蝕操控的軀殼，並非真正的活屍，但數量恐怕不少。”
虞南收起法訣，臉色並不好看。
“此地怨氣已能自行依附殘骸行，大家小心，儘量不要被它們靠近，氣頗為麻煩。”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街道兩旁的廢墟影中，開始接二連三地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