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趙崇瞪眼：“李給事中，你這話什麼意思？難道貴妃娘娘用自己的命來陷害皇後不成？！”
“下官不敢。”李給事中後退半步，卻不退縮，“下官隻是覺得，此案疑點甚多，當慎之又慎。畢竟廢後易，立後難。中宮之位懸空，絕非社稷之福。”
這話說到了許多人的心坎上。
一時間，迴廊下議論聲更雜。
有人低聲道：“你們說，黎家那位二姑娘，到底想做什麼？她姐姐剛去，她就拿出這麼一本手劄......”
“報仇心切吧。”有人嘆息，“聽說貴妃娘娘死得蹊蹺，做妹妹的想查出真凶，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眾人看去，是吏部右侍郎蘇文遠。
蘇月謹的堂叔。
他撚著山羊鬍，慢條斯理道：“可我怎麼聽說，黎二姑娘在宮中時，與謝國師、靖安王都走得頗近呢？”
這話如一滴冷水濺入油鍋。
“蘇侍郎慎言！”李給事中皺眉，“黎二姑娘是奉旨入宮陪伴貴妃，與朝臣接觸乃不得已為之。”
“不得已？”蘇文遠輕笑，“那為何貴妃一死，她就拿出這等證據？又為何偏偏在宮宴上當眾發難，攪得天下不寧？李大人，你不覺得這一切，太順理成章了嗎？”
他頓了頓，目掃過眾人，聲音得更低：“皇後若廢，中宮之位空懸。如今後宮，貴妃已逝，賢妃早貶，德嬪獄......剩下的，可都是新晉的、基尚淺的妃嬪。”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蘇侍郎是說......黎家有意......”
“我可什麼都冇說。”蘇文遠打斷，笑容意味深長，“隻是忽然想起，黎家那位二姑娘，如今還在宮中吧？陛下特旨留宮，說是陪伴貴妃，可貴妃已逝，還留著......嗬嗬，諸位細品。”
迴廊下陷一種詭異的沉默。
......
大皇子楚明謹踏書房時，皇帝楚琰正站在窗前，手中拿著一份軍報，眉宇間是揮之不去的凝重。
“兒臣參見父皇。”楚明謹跪下行禮，聲音沉穩恭敬。
楚琰冇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起來吧。這個時辰過來，有事？”
楚明謹起身，卻冇有立刻開口。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常服，腰間隻係一枚青玉玉佩，整個人顯得溫文爾雅，毫無鋒芒。
“兒臣，是為母後之事而來。”他斟酌著開口，語氣懇切，“父皇，母後伴您多年，一直溫良賢淑，從未有過失德之處。此次之事，兒臣總覺得，太過蹊蹺。”
楚琰終於轉過身，目光如鷹隼般落在長子臉上：“蹊蹺？”
“是。”楚明謹迎上父親的目光，眼中滿是真誠的擔憂，“青若雖是母後身邊老人，但她一個宮女，如何能知曉那麼多宮闈秘事？又如何能輕易拿到南詔的信物？兒臣擔心這是有人蓄意構陷，想動搖國本。”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而且，兒臣聽聞，近日朝中有些流言。說黎家二姑娘拿出貴妃手劄的時機，太過巧合。兒臣並非質疑黎家忠心，隻是覺得，此事關係重大，不宜草率定論。”
楚琰沉默地看著他，許久，才緩緩道：“依你之見，該如何？”
“兒臣以為，當暫緩廢後之議，由三司會審，徹查此案。”楚明謹躬身道，“若母後真有罪，自當依法嚴懲；若母後無辜，也當還她清白，以免寒了朝臣之心，也寒了天下子民之心。”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顯得孝順，又顯得顧全大局。
楚琰眼神深邃，讓人看不出情緒：“你倒是有心。”
“為人子者，自當為父母分憂。”楚明謹垂眸，“兒臣隻是不忍見父皇為此煩心，也不忍見母後蒙受不白之冤。”
“朕知道了。”楚琰擺擺手，“你下去吧。”
“父皇......”
“下去。”
楚明謹不敢再多言，躬退出。
直到走出宮，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眼中那抹擔憂與懇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