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竹性直，心空，節貞。”謝燼淡淡道，像是在評價竹子，又像是在說別的什麼，“身處濁世，能守此三者，不易。”
黎容枝聞言，似有所感，輕輕嘆了口氣：“國師所言極是。隻是有時，樹欲靜而風不止。”
謝燼終於將目光從竹子上移開，看向黎容枝，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緩和。
“風霜刀劍，皆是磨礪。根深不移，自有再發之時。”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娘娘鳳體安康，便是根本。近日聽聞貴妃娘娘病了，恰好江大人差人遞了藥，本官用不上。”
謝燼說著袖子裡拿出一個錦盒。
這話像是在寬慰黎容枝，保重身體最重要。
黎容枝點了點頭，心中苦澀稍減，卻也無心再多言。
黎錦若一直安靜地站在姐姐身側，聽著謝燼的話。
她總覺得，他今日出現在此，絕非偶然。他那看似對著姐姐說的話，字字句句，卻彷彿都敲在她的心上。
就在這時，謝燼彷彿才注意到黎錦若一般，目光再次轉向她，語氣依舊是那份公事公辦的疏離：“黎二姑娘。”
“國師大人。”黎錦若斂衽迴應。
“前日查驗宮中舊檔，偶見先國師，即家父，留下的一則手劄。”
謝燼的聲音平穩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其中提及，黎老太爺當年於北疆軍中，曾對家父有過一飯之恩。家父記掛多年，未曾得報。”
黎錦若微微一怔。
祖父與前任國師竟還有這等淵源？
她從未聽祖母或父親提起過。
謝燼繼續道，目光卻似落在了她髮間那支素雅的羊脂玉簪上。
他眼神有瞬間的恍惚，聲音也低沉了幾分：“家父曾言，黎家風骨凜然，非趨炎附勢之輩。囑我若有機緣，當照拂一二。”
他這話說得極其含蓄，其實也隻是一個藉口。
隻是為了避免口舌是非。
黎錦若心中波瀾微起。
她抬眼看向謝燼，試圖從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中看出些什麼，卻隻看到一片沉寂的墨色。
彷彿剛纔那瞬間的恍惚與低沉隻是她的錯覺。
“原來如此。”黎錦若垂下眼簾，輕聲道，“祖父生前並未提及，國師大人有心了。”
謝燼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模樣，對著黎容枝微微頷首：“不打擾娘娘與二姑娘雅興，告辭。”
說完，他玄色的身影便毫不留戀地轉身，步履從容地消失在竹林深處，彷彿真的隻是一場偶然的邂逅，幾句隨口的閒談。
風過竹林，沙沙聲依舊。
黎錦若扶著姐姐，站在原地，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想起他多次的援手，想起他深夜冒險出現在挽春殿窗外，想起他那雙偶爾會在上停留得稍久一些的眼眸......
黎容枝並未察覺妹妹心中的驚濤駭浪，隻是著謝燼消失的方向，輕聲道：“這位謝國師，倒是與他父親......子不太一樣。不過，他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黎錦若回過神，扶姐姐的手臂，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