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縱然洗去了邊關的風沙，眉宇間那份經年沉澱的殺伐決斷與不怒自威的氣勢，卻愈發令人不敢直視。
他步履沉穩，走在通往乾清宮的宮道上，目光平視前方，對兩旁宮人敬畏的注視恍若未覺。
他的女兒們，就在這重重宮闕深處。
乾清宮內，君臣相見。
黎守暉依禮參拜，聲音洪亮沉穩：“臣黎守暉，叩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皇帝楚琰親自步下禦階，虛扶一把，臉上帶著難得的和煦笑容。
“愛卿平身！此番大破蠻族，揚我國威，安定邊疆，愛卿居功至偉！”
“陛下謬讚，此乃陛下運籌帷幄，將士用命之功，臣不敢獨領。”
黎守暉躬身，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滿意地點點頭，又細細詢問了邊關戰事細節、將士傷亡撫卹等事宜。黎守暉一一作答，條理清晰，言辭簡練，既不居功，也不推諉，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君臣二人看似相談甚歡。
然而，在談及京中局勢，尤其是近日風波時，皇帝眼神卻銳利了幾分。
“卿離京日久，京中近日確有些許瑣事紛擾，不過皆是疥癬之疾，卿不必掛心，安心天倫便是。”
黎守暉心中明瞭，這是皇帝的警告，也是劃定界限。
他立刻躬道：“臣一介武夫，隻知為國戍邊，京中事務，不敢妄議。一切但憑陛下聖裁。”
皇帝見他如此識趣，臉上的笑容又真切了幾分。
“卿許久未見貴妃與錦若了吧？朕已命人在麟德殿設宴，為卿接風，屆時你們父也可團聚。”
“臣，謝陛下隆恩！”
黎守暉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難以抑製的激動。
黃昏時分，麟德殿再次燈火通明。
與之前大皇子婚宴的喜慶不同，此次宴席更顯莊重輝煌，充滿了對功勳武將的尊崇與皇家威儀。
黎錦若與黎容枝早早便在殿內等候。當看到那道熟悉又似乎陌生了些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時，姐妹二人的眼眶瞬間便紅了。
黎守暉的目光第一時間便捕捉到了自己的兩個女兒。
看到黎容枝雖清減卻氣度雍容，他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幾分，眼底深處流露出難以掩飾的慈愛與愧疚。
他快步上前，不等姐妹二人行禮，便一手一個，緊緊握住了她們的手。
“父親！”黎容枝聲音哽咽。
“爹爹......”黎錦若喚出幼時的稱呼，鼻尖一酸，強忍的淚水幾乎奪眶而出。
千言萬語，儘在這一聲呼喚和緊握的雙手中。
周遭的喧囂與繁華，彷彿都在這一刻遠去。
“好，好，都好......”
黎守暉聲音沙啞，用力地點著頭，眼眶亦微微泛紅。
他仔細端詳著兩個兒，尤其是在小兒臉上停留許久，彷彿要將這些年的缺失都補回來。
短暫的溫時刻後，宴席正式開始。帝後駕臨，眾人山呼。
黎守暉作為主角，自然為全場焦點，不斷有王公貴族、文武重臣上前敬酒，說著恭維與結的話語。
黎錦若坐在父親下首稍後的位置，看著父親遊刃有餘地應酬著各方人馬，心中既驕傲又酸楚。
知道，父親不善此道，此刻的談笑風生，不過是在其位的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