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時三刻,吉時已過,煞時已到。
王振義眼中凶光畢露,猛地一揮手:“落錘!”
三十六名力士齊聲爆喝,聲浪沖天,拉動繩索,解開機括。
那重達萬鈞的玄鐵巨錘,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轟然落下!
“咚——!”
一聲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悶響炸開,整片大地劇烈一抖,腳底傳來酥麻感,彷彿骨頭都被震鬆。
圍觀百姓站立不穩,有人踉蹌跌坐,孩童尖叫抱頭。
然而,格物院那看似單薄的院牆和巍峨的主殿,卻僅僅是微微一晃,便再無動靜。
第一擊,無效!
但楚雲舒的目光,卻死死鎖定在院內那片沙盤之上。
隻見沙麵水泥薄層上,一道清晰的裂紋,如同一條甦醒的毒蛇,從震動中心呈放射狀,精準無比地向著東南角延伸而去!
那裡,正是當初工部的人埋設“共振引子”的方位!
王振義這一錘,看似蠻力,實則是想啟用預埋的機關,引發地基共振,從內部瓦解整個建築。
“就是現在!”楚雲舒眸光一寒,斷然下令,“老鐵,引爆東南角!”
老鐵早已在指定位置待命,聞言毫不猶豫,點燃了手中早已備好的引線。
引信“滋滋”燃燒,火星跳躍,轉瞬冇入地下。
“轟!”
一聲比落錘更加劇烈的爆炸聲從東南角地下傳來,泥土翻飛,碎石沖天,一股灼熱氣浪撲麵而來,夾雜著硫磺與焦土的氣息。
數截扭曲斷裂的銅管破土而出,其中一段赫然刻著“工部·震機司”字樣,尚未完全鏽蝕,在陽光下反射出冷冽光芒,叮噹作響地散落在地。
“那是什麼?”
“地下有東西!”
圍觀的百姓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瞬間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工部的力士們更是麵麵相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王振義的臉則直接變成了豬肝色,他冇想到楚雲舒竟有如此後手,直接釜底抽薪!
“再砸!給我砸!”他氣急敗壞地嘶吼。
“咚!”“咚!”
第二擊、第三擊接踵而至,大地顫抖得更加厲害,連香爐中的香灰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然而,主殿和院牆卻真正做到了紋絲不動,彷彿腳下生根,與整片大地融為了一體。
就在這時,人群中的小蝶之母突然指著院內的沙盤,發出一聲驚呼:“快看!那裂紋……裂紋停住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攔住了!”
眾人循聲望去,果然,新的裂紋在蔓延到距離院牆內側約一尺的距離時,便戛然而止,無論如何都無法再前進一步,彷彿地下有一張巨網,將所有的衝擊力都牢牢鎖住。
楚雲舒微微頷首,這正是那八十一根鋼筋混凝土樁組成的“阻震柵欄”起到了作用。
她朗聲道:“諸位鄉親,那不是牆,而是我格物院的‘地龍筋’!是無數的鋼筋網,在地下,像手掌一樣,緊緊拉住了我們腳下的這片大地!”
說罷,她命人取出兩張巨大的圖紙,當眾展開。
“這一張,”她指著左邊那張,“是工部原先審批的,傳統的木石地基圖。而這一張,”她又指向右邊那張結構複雜無比的圖紙,“是我格物院如今采用的‘多層複合式阻震結構圖’!”
她高聲問道:“若你們是住在房子裡的人,腳下是能震塌山巒的力量,你們願意選擇哪一個地基來保護你們的家人?”
短暫的沉默後,是山呼海嘯般的迴應。
“選楚院長的!”
“我們要地龍筋!”
“工部草菅人命!我們要格物院!”
民心,徹底倒向了楚雲舒。
就在此時,裴衍一身便服,悄然撥開人群登上高台一側。
他並未言語,隻是將一張摺疊得極小的紙條塞入楚雲棲掌心,低聲道:“王振義還有後招——趙崇安和他已聯合工部頒下密令:凡向格物院供料、務工者,皆以‘協逆罪’論處,滿門流放北境苦役營。”
斷其根基,更誅人心,用心何其歹毒!
楚雲舒看完紙條,臉上卻不見絲毫怒氣,反而浮現出一抹冷笑。
她緩緩攥緊紙條,目光掃過那些跪伏在地、聲淚俱下的流民,聲音清越如鐘:
“你們以為,斷了我的磚石水泥,就能困住我格物院嗎?”
她拍了拍手,幾名工匠立刻抬上一口大缸,缸中盛滿了灰黑色的粘稠漿體,表麵還冒著細微氣泡,散發出淡淡的堿味與火山灰特有的焦澀氣息。
楚雲舒舀起一勺,高聲道:“此物,名為‘速凝灰漿’,乃是我用西山廢棄的石灰石粉,摻上火山灰與鹽鹵水,依秘方調製而成。無需等待數日,隻需兩個時辰便可凝固如鐵,堅硬更勝官窯水泥十倍!”
她看向人群中那些衣衫襤褸、麵帶菜色的流民,聲音再次拔高:“我宣佈,從今日起,我格物院自建窯廠,所有原料,皆取自西山無人問津的廢礦!所有來我格物院做工的匠人、流民,工錢日結,絕不拖欠!若有傷病,我格物院全權負責醫治!”
話音未落,人群中上百名走投無路的流民瞬間跪倒在地,朝著高台的方向重重叩首,聲淚俱下:“求楚院長收留!我等願為格物院效死!”
一時間,群情激昂。
當最後一聲呐喊落下,楚雲舒立於高台之上,望著眼前這片熱土與熱腸之人,心頭忽有一絲暖流湧動。
就在此刻,識海深處,那枚古樸玉簡輕輕一震,彷彿千年古樹終逢春雷,金光自內而外緩緩流轉。
一行金色小字浮現心間,帶著幾分欣慰之意:
【組織韌性驗證通過,特殊事件“釜底抽薪”完成。】
【功德點+300,累計5700\/5000。】
【功德池已滿,金令權限提升中……】
遠處,王振義死死地盯著被眾人簇擁的楚雲舒,看著那些對她感恩戴德、叩首跪拜的工匠和流民,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徹入骨的陰冷。
記憶忽然閃過:當年先帝平定南疆叛亂,靠的不是堅城利炮,而是瓦解其“義民社”——人心一旦成勢,百軍難擋。
他瞳孔驟縮,寒意自脊背升起:“她這不是建院,是在立國啊!”
一個比砸碎格物院主殿惡毒百倍的念頭,如毒蛇般在他的心底滋生、成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忍的弧度。
建築毀不掉,那就毀掉她這個人!毀掉她立足於世的根本!
王振義的奏本如同一支淬了毒的冷箭,悄無聲息地射向格物院的心臟。
當工部侍郎帶著一隊官差,麵無表情地站在院中,宣讀那份冰冷的政令時,整個格物院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奉旨,收繳格物院所屬工匠匠籍腰牌,削其戶籍之‘匠’字,即刻執行!”
那侍郎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每個工匠的心上。
空氣彷彿凝固,連風都停駐在屋簷下,不敢攪動這一片沉寂。
匠籍,是他們世代傳承的身份,是他們賴以為生的憑證,更是他們子孫後代入行的唯一門路。
冇了這個,他們就成了無根的浮萍,一身技藝再高,也隻是不被官府承認的“黑戶”。
老鐵,這位在鍛爐前站了一輩子的老人,雙手顫抖著,將那個他擦拭了無數遍的黃銅腰牌,連同祖父、父親傳下來的兩塊,一併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