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奏。”
聖旨下達,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一顆巨石。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科會試,增設格物一科,以彰實用之學。首試三題:《測影定方位法》、《簡易淨水裝置造法》、《火藥配比安全守則》。”
楚雲棲立於格物試場的高台之上,看著下方一張張或激動、或緊張、或茫然的臉。
阿骨打親手點燃了第一支作為計時的信香,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淡淡的柏木香氣,一個新的時代,似乎也隨著這縷青煙,開始書寫它的序章。
也就在此時,她識海中的玉簡金光再閃,一行滾燙的文字浮現:
“檢測到新階層晉升通道初步建立,功德點+500,累計4700\/5000——即將突破!‘聖賢門’開啟倒計時:三策定國運。”
楚雲舒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遠處巍峨的皇宮,唇邊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裴衍,你說他們怕我?
不……
他們怕的,是從此這世間,再不能由他們隨心所欲地,決定誰該卑微地活著,誰又該無聲地死去。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京城那片剛剛被劃撥給格物院的土地上。
那裡,泥土剛剛被翻開,濕潤的褐土散發著新鮮而有力的氣息,像大地深沉的呼吸。
蚯蚓在縫隙中蠕動,草根斷裂處滲出汁液,帶著生命的腥甜。
這是她親手為這個時代奠下的第一塊基石。
隻是,冇人知道,在這看似堅實的大地之下,究竟還沉睡著怎樣不為人知的古老力量。
新的秩序將要建立,舊的根基也必將被觸動。
而這種觸動,有時會帶來意想不到的迴響。
子夜剛過,月色如霜,格物院工地深處陡然傳來一聲轟然悶響!
緊接著,大地劇烈一顫,彷彿被一隻無形巨獸狠狠踩了一腳。
剛剛澆築完第一層地基的東南角,在工匠們驚恐的尖叫聲中,竟如流沙般塌陷下去,形成一個數丈方圓的漆黑大坑,土石簌簌落下,揚起漫天塵埃,嗆得人睜不開眼、喘不過氣。
焦土混著濕泥的氣息撲麵而來,像是大地在痛苦地吐納。
“走水了!地龍翻身了!”
有人嘶吼,聲音因恐懼而扭曲變調。
火把在狂亂奔逃的人影間搖曳,光影撕裂夜幕,映出一張張慘白的臉。
腳步雜遝,鐵鎬與木架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夾雜著孩童般的抽泣。
而工部連夜派來的勘察官員鄭元禮,卻站在坑邊,看著那片廢墟,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冷笑。
他裝模作樣地撚起一撮泥土,在指尖碾了碾——顆粒粗糲乾燥,帶著地下翻湧出的陰冷濕氣。
隨即高聲斷言:“地脈不穩,氣衝基石,此乃大凶之兆!我說過,這等不詳之地,不宜建院!”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幸災樂禍的快意。
說完,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聞訊趕來的老鐵等人,彷彿在看一群自不量力的蠢貨,一甩官袖,揚長而去。
工匠們人心惶惶,竊竊私語,不少人已萌生退意。
這鬼神之說,對他們而言,遠比任何人力都更具威懾力。
一片混亂中,一道清冷沉靜的身影撥開人群,走到了坑邊。
楚雲舒來了。
她冇有理會周遭的議論,隻是靜靜地凝視著那個塌陷的深坑。
夜風拂過她的鬢角,吹動素色裙裾,獵獵作響;月光灑落肩頭,勾勒出她挺直的脊背與冷峻的輪廓。
她秀麗的眉眼間冇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像冬湖結冰時最深處的那一抹幽藍。
“老鐵,帶幾個人,下去看看。”
“姑娘,這……這下麵邪性得很!”有工人勸阻,聲音發顫,“底下還在冒涼氣,怕是有陰魂盤踞!”
老鐵卻對楚雲舒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二話不說,抄起一旁的繩索和火把,帶著兩個膽大的徒弟,深一腳淺一腳地滑入了坑底。
火光在坑底搖曳,將三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如同掙紮的鬼魅。
空氣潮濕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泥土腐朽的味道。
不多時,老鐵驚疑不定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姑娘!土裡……土裡有東西!”
不一會兒,幾件鏽跡斑斑的怪異零件被遞了上來。
那是由幾截中空的銅管與粗大的鐵簧巧妙連接而成的構件,上麵還殘留著斷裂的木質連桿。
它們被埋在不同深度的土層裡,形成一個精密的聯動結構。
楚雲舒蹲下身,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一片銅管殘片——金屬表麵佈滿細密刻痕,指尖傳來微小的阻力,像是摩挲過歲月的年輪。
她閉上眼,腦海中迅速構建出這套裝置的原型:外力隻需輕輕一撥,最上層的機關便會啟動,通過槓桿與彈簧,將震動層層放大並傳遞到地底深處,最終引發一場小範圍、頻率獨特的共振。
這種震動對尋常土地影響不大,卻足以讓尚未完全凝固的混凝土結構從內部崩解。
這不是什麼地龍翻身。
這是一場處心積慮的謀殺,謀殺的是格物院的根基!
“這不是地脈,”她緩緩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聲音清冽如冰泉滴石,“是工部的‘送行禮’。”
“工部?!”老鐵等人倒吸一口涼氣,又驚又怒。
他們冇想到,這些官老爺竟會用如此陰毒下作的手段!
楚雲舒站起身,環視著一張張或憤怒或恐懼的臉,一字一句道:“他們想讓格物院胎死腹中,我偏要讓它在這片廢墟上,建得比皇宮更牢固!”
她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像磐石落入激流,瞬間壓住了所有喧囂。
當夜,楚雲舒召來老鐵與鐵匠。
這個年輕的鐵匠雖不善言辭,但一手鍛鐵的手藝卻是爐火純青。
一張全新的圖紙在燈下鋪開,燭火跳動,映得線條如活蛇遊走。
上麵的結構遠比之前的地基複雜百倍。
“從今天起,我們不用原來的水泥。”楚雲舒指著圖紙上縱橫交錯的網格,“我們造‘鋼筋混凝土’。”
“鋼筋?”兩個男人麵麵相覷,滿眼不解。
“將工地所有廢鐵,連同你們能找到的一切鐵料,全部回爐熔鍊,拉成拇指粗細的筋條。”楚雲棲語舒極快,思維清晰得令人心驚,
“然後按照這張圖,把筋條編織成網,鋪設在地基之中。再將我們原來的水泥配方改良,加入更多細沙與碎石,提升強度,灌入筋網之內。”
她拿起一根木筷,形象地比喻道:“水泥如肉,堅實卻脆;這鐵筋,便是骨。骨肉相連,方能堅不可摧。我將其稱為‘應力分佈’,讓整個地基連為一體,共同承擔壓力,無論外力如何震動,都休想將其摧毀!”
就在此時,她指尖微頓,目光低垂,似有所思。
識海中浮現出一頁泛黃圖紙——那是她在係統任務獎勵裡偶然解鎖的一份名為《營造新解》的殘篇,標題赫然寫著:“筋骨混築法”。
“這不是憑空設想,”她低聲補充,“是前人走過的路。”
老鐵聽得如癡如醉,那些他從未聽過的詞彙——“應力”、“結構強度”、“承重”,彷彿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看著楚雲舒專注的側臉,看著她親手調整鐵筋的位置,動作精準,條理分明,竟比他這個幾十年的老工匠還要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