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梧的瞳孔一下子就縮緊了，手指碰到那張假券的時候，突然感覺一陣鑽心的冷，這冷不是來自紙本身，而是這紙背後藏著的那個血腥陰謀。
“所以啊，咱們不能再等了。”楚雲棲的目光轉到那隻舊木箱上，這箱子是裴文遠拚死帶回來的。
它就安安靜靜地在案角放著，桐木包著銅，鎖釦都生鏽了，箱子上全是刮痕，就好像是長途跋涉了老遠纔到這兒的。
箱子裡頭，安安靜靜地放著完整的崔家進出密賬。
就是靠著春桃冒險送出來的那份殘缺記錄，她們才確定這批賬冊是真的。
她瞅著沈清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明天一大早，你拿著這張假鹽引，到順天府衙門口去。不用進去，就在衙門對麵最大的茶樓裡，‘不小心’把這鹽引掉到地上就行。”
沈清梧那可是相當聰明的，一下子就懂了楚雲棲的想法，問道：“公子難道是想把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嗎？”
楚雲棲搖了搖頭，眼睛裡透著一股精明勁兒，嘴角還帶著一抹冷冷的笑，說：“不是，我這是要引他們上鉤呢。”
她停了一下，接著說：“順天府尹陸書言啊，表麵上看著是中立的，其實呢，他是首輔趙崇安提拔起來的，以前受過趙家的好處，一直都被當成首輔那一派的人。我已經讓阿骨打把順天府後巷的關係打通了。”
“明天辰時，就會有人在茶樓後巷等著接應你，到時候你把賬本交給陸大人的親信就行。那賬本上啊，把每一批私鹽入庫的時間、數量，還有藏匿的地點，都記得清清楚楚的。”
“陸大人隻要照著賬本去找，在那些人行動之前先下手為強就成。”
這計劃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圈兒。
拿著一張冇什麼分量的假鹽引，就能讓崔家慌了手腳，把他們真正的藏匿地點和行動路線都給暴露出來。
而陸書言呢，拿著真的賬本就像有了地圖一樣，可以後出手卻先達到目的，來個把人堵在甕裡抓。
謝明遠在旁邊聽著，心裡直髮慌，這一環扣一環的計策，真的是把人的心思都算計到家了。
崔元朗還以為自己是獵人呢，卻不知道早就成了楚雲棲網裡的獵物了。
沈清梧接過那張假鹽引的時候，手指尖都有點微微發抖。
這薄薄的紙在他手裡，就跟有千斤重似的，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慢騰騰的。
他一臉嚴肅地點點頭，說道：“公子啊，你就放心吧，我清梧肯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說完這話，他就轉身走了。
那身影冇一會兒就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裡了，隻聽到門輕輕關上“哢噠”一聲，就好像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發出的信號一樣。
楚雲棲又回到燈下坐好，把那幅隻畫了一半的“大晏鹽稅重構圖”攤開，拿起筆，把墨蘸得飽飽的。
墨汁滴到紙上，慢慢地暈染開來，就像是黎明前的第一滴血似的。
七天，這是死亡來臨的倒計時，也是新生開始的前奏。
風停住了，這夜晚安靜得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在京城的上空，一張看不見的大網已經靜悄悄地撒開了。
這網的一頭是清源書局那孤零零的燈，另一頭呢，可是牽動著好多雙藏在暗處的眼睛。
所有人都憋著氣，就等著黎明的時候，那第一聲驚雷“轟”地炸響呢。
天還冇亮呢，早晨的霧就像紗一樣，濕氣重重的，貼著長長的青石街，就那麼慢慢地爬著蔓延開來。
這時候，巷口“鐺”的一聲，銅鑼響得那叫一個尖啊，一下子就把拂曉的安靜給扯破了。
緊接著，就聽到重重的靴子踩在地上，轟隆隆的，鐵甲碰在一起的聲音由遠到近，震得房簷上的瓦都微微抖起來了。
刑部的儀仗隊啊，就像一把黑鐵做的利劍似的，直直地就朝著崔家鹽倉去了。
火把在風裡呼呼地響，把那些官兵又冷又硬的臉和像刀鋒一樣的眼神都照出來了。
領頭的那個官員，臉沉著呢，就跟水似的，手裡拿著黃綾的聖諭，說話的時候一點溫度都冇有，就聽他喊：“奉聖旨來查封的，閒雜人等都躲開！”
崔家管事的還想上去講講道理呢，話還冇說完呢，就被那些像狼和虎一樣凶的官兵一下子給推開了，肩膀撞到了石階上，“砰”的一聲，悶悶的。
那沉重的撞木朝著倉門砸啊，砸到第三次的時候，“轟”的一聲，那聲音可大了，門軸都斷了，灰塵撲撲地往下掉，感覺整個倉庫都在哼哼呢。
一股特彆濃的鹹腥味，還混著發黴腐爛的味兒，一下子就衝過來了，嗆得人鼻子直髮酸。
火光晃來晃去的，那鹽包堆得像山一樣，泛著灰白色的光，就好像是被月光洗過的屍體似的，一層一層的，看著就讓人覺得喘不過氣來。
“開始清點查驗！”欽差這麼一下令。
那些官兵就用刺刀把麻袋劃開了，粗糙的鹽粒就往外流，在火把的光照下，鹽粒濺起來有細碎的反光，還沙沙沙地響呢。
冇一會兒，一個讓人驚掉下巴的數字就傳了過來：“大人呐，倉裡堆著的粗鹽，加起來有八千六百石呢！”
人群裡立馬傳來一片倒抽涼氣的動靜，有人站不穩往後退，一下子把路邊的燈籠架給撞翻了，火星子到處亂濺。
八千石啊，這能讓京城的鹽價翻好幾倍呢，這麼多私囤的鹽，那可是能動搖國家根基的大事兒。
可這事兒還冇完。
另一撥官兵在倉庫的角落裡瞧見了一個快滅了的火盆，那灰燼裡還埋著好些冇燒完的紙灰呢。
刑部大人親自走過去，拿鉗子夾起一片紙灰的殘片，在火光的映照下，能清楚地看到上麵“崔記”的紅印章，還有鹽引特有的水紋。
“假鹽引！”刑部大人的聲音一下子就提高了，就像驚堂木猛地一拍。
“崔傢俬自囤積官鹽，還偽造鹽引，想操縱市場價格，這罪證明明白白的！”
就在這個時候，崔元朗被人架著從後院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頭髮亂得不成樣子，眼睛通紅通紅的，嘴裡呼呼作響，就跟瘋了的老虎似的。
“不！這不是我的！這是有人陷害我！是楚雲棲那個賤人陷害我！”
他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殘片，喉嚨裡發出像野獸一樣的怒吼聲。
刑部大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滿是嘲諷的意味：“陷害？崔老爺，你怕是還不知道吧。”
就在半個鐘頭之前啊，你們崔家那個大賬房已經簽字畫押，承認了呢。
他說楚家那公子啊，早就把你這幾年乾的那些私鹽買賣、偽造鹽引的真賬本，原原本本地交到國子監祭酒大人那兒去了。
崔元朗本來還在那大喊大叫的，一下子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不吭聲了。
他的眼睛瞳孔一下子縮得很小，嘴唇也哆哆嗦嗦的，可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真賬本？這怎麼可能呢！
那賬本可是他自己親手藏到密室暗格裡的呀，那機關隻有他自己才知道呢……除非……
他腦袋裡突然就像閃過一道閃電似的——春桃！
那天晚上她為什麼那麼晚都冇回來呢？
還有那個張誌傑，以前被他拒之門外的老賬房，怎麼突然就跑去給楚家作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