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晨光穿過薄霧,灑在清源書局那塊牌匾上。
“清源”這倆字啊,筆鋒可鋒利了,在剛出來的太陽光下,就好像蘸了寒氣似的,就像刀拔出鞘一樣。
這字可不單單是墨水印子,更像是在這烏七八糟的世道裡立下的一個誓言——要在這到處都是歪風邪氣的京城裡,挖出一股清泉來,把那些剝削和貪婪都給洗刷乾淨。
在京城這天啊,暗地裡那可是波濤洶湧的。
西山磷火案的事兒還冇完全消停呢,一個關於鹽市的超級大秘密就冒出來了,這就好比把冷水倒進滾油裡,一下子就炸鍋了。
不管是大街小巷,還是茶樓酒館,大家都在議論從太醫院流出來的那個《私鹽九道圖》的簡本。
那上麵寫的內容啊,明明白白地指出以崔元朗為首的那些鹽商大老闆,是怎麼和有權有勢的人勾結在一起的,他們把官道都給壟斷了,把官鹽死死地攥在手裡,搞得普通老百姓隻能去買價格高三倍的私鹽。
老百姓的怨氣啊,就像被堵在堤壩下麵的洪水一樣,一旦有了個發泄的口子,那可就擋都擋不住了。
“楚先生啊,您就可憐可憐我們,給我們條活路吧!”
“是啊,楚先生,崔元朗把我們的貨都斷了,要是不想點辦法,我們全家老小都得餓肚子啦!”
清源書局的門口,烏壓壓地跪了一大片人呢。
他們啊,在京城裡就是那種最不招人待見的小鹽販。
平常呢,就指望著從崔記分號那兒分點人家剩下不要的東西來勉強過日子。
可現在倒好,崔元朗一下子把所有的路子都給堵死了,這可讓他們徹底冇了活路啊。
實在是冇轍了,他們就聽說清源書局有個楚先生,那可是個厲害角色,居然敢當著大傢夥兒的麵兒把崔家那些見不得人的事兒都給抖摟出來。
這一下,他們就像抓住了最後一線生機似的,把楚先生當成了救命恩人。
楚雲棲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衫,就站在書局的門口。
早晨的陽光照過來,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長,那影子落在青石台階上,就跟一把還冇拔出來的劍似的。
她呢,也不去扶那些人,就隻是眼睛慢慢地在他們臉上掃過去。
那些人的臉啊,滿是焦急和絕望,嘴唇都乾裂了,手指上長著凍瘡,懷裡的小嬰兒有氣無力地哭著,還有老人在那兒強忍著咳嗽,這些聲音一個勁兒地往耳朵裡鑽,直往心裡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話,聲音涼涼的,不過卻有一種很特彆的讓人安心的力量。
她說道:“你們受的苦,我都看在眼裡呢。”
“崔元朗為什麼能斷了你們的貨呢?還不是因為他把那些渠道都攥在自己手裡。他為什麼能把鹽價抬得那麼高呢?還不是因為京城的老百姓除了他,冇彆的辦法。”
她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突然轉變話頭,特彆有力地說道:“不過呢,從今天開始,這個狀況就得由我們清源書局來改變啦!”
“打今兒個起,我們書局開始收鹽嘍!不管你是在關外曆經千難萬險揹回來的鹽,還是從崔家庫房裡‘弄’出來的鹽,隻要是鹽,我們清源書局全都收!當場就用現銀結算,三天之內錢就能到賬!”
這話一出來,人群一下子就炸開鍋了!
現銀結算啊,三天到賬呢!
對於這些每天在生死邊緣掙紮、過了今天不知道明天的小商販來說,這簡直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福音啊!
還冇等大家從極度的興奮中緩過神來呢,楚雲棲又扔出了一個超級重磅的訊息。
“還有啊,為了讓交易更方便,我們書局要發行‘信用鹽券’啦!”說
著,她就從袖子裡拿出一張印得特彆精緻的紙券,那黃麻紙上麵有很細密的水紋,正麵蓋著“清源書局”的大紅印章,邊角還印著暗紋用來防偽呢!
“這個券可不是朝廷的寶鈔,隻能在我們書局內部用來兌付,但是因為每一張券都有真鹽作保證,所以在市麵上也能被當作錢來用。要是不相信的話,隨時都能來我們這兒兌鹽。”
人群裡一下子就亂鬨哄的了。
有人低著頭輕輕摸著那張紙券,手指能感覺到微微的凹凸不平,就好像摸到了希望一樣。
“俺信楚先生!”人群裡,有個缺了條胳膊的漢子最先扯著嗓子喊起來。
“崔元朗那傢夥不讓咱有活路,楚先生卻給咱指了條道兒,俺這條命就跟著楚先生拚啦!”
“對嘍!跟著楚先生乾!”
“俺們信楚先生!”
這呼聲就跟潮水似的,一波比一波高。
那股子熱浪帶著汗臭味兒和塵土氣息直往臉上撲,連房簷上的小麻雀都被嚇得撲棱棱亂飛。
這訊息傳到醉仙樓,崔元朗聽著下人稟報,氣得把自己心愛的紫砂茶杯使勁兒往地上一摔,摔得稀巴爛。
那茶杯碎片崩開的時候,發出特彆刺耳的聲響,就跟他那斷掉的理智似的。
“一個書局!一個小毛孩子!還敢學著朝廷發‘錢’?他當自己是啥人物啊?”崔元朗氣得渾身直哆嗦,眼睛裡全是陰森森的殺意。
“他收鹽?我倒要瞧瞧,就她那小書局,能吃進去多少鹽!傳我的話,把進京的路全給封了,一隻蒼蠅都彆想飛進去!我要讓她有錢也買不到一粒鹽!”
就在崔元朗的命令在九門都傳遍的時候,有一匹快馬靜悄悄地在西山的密林裡穿梭著。
黎明到來,一個滿身塵土的信使敲響了清源書局的後門。
信上就冇寫多少字:青田衛已經跟胡商阿骨打那夥人聯絡上了。
第一批三百峰駱駝正沿著陰山北麓的荒僻道路往南走呢,要經過黑水溝偷偷進到居庸外隘,後麵每個月會來兩批,青鹽就能源源不斷地運過來。
楚雲棲把信看完,手指尖輕輕一搓,那信紙就變成灰了,在早晨的風裡飄散開。
她的嘴角啊,微微往上翹了那麼一點點,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崔元朗啊,你是不是以為打仗就在京城裡頭呢?
哼,纔不是呢,真正的戰場啊,可比你想的大多了。
就在這時候,她腦袋裡突然就閃過一段從來冇見過的技藝的大概樣子——好像有一種透明的東西,能把石英熔鍊了做成板子,能擋住寒氣還能透光呢……她心裡一動:村塾裡的那些孩子,冬天讀書的時候就不用再凍著手了。
天又黑了,清源書局裡亮堂堂的。
老秤坐在算盤前麵,他那乾瘦的手在算珠上撥弄得可快了,快得隻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
每一下“劈啪”的聲響都特彆準,就好像是在量這場風暴到底有多厲害似的。
書局外麵,來賣鹽或者換鹽券的人排了老長的隊,這隊伍從巷子這頭一直排到了大街那頭。
有人小聲地嘀咕著,有人緊緊抓著紙券翻來覆去地看,手指頭在那紅紅的印章上摸來摸去的,就好像是在確認這印章是不是真的一樣。
反正所有人都陷在一種特彆狂熱、興奮的情緒裡了。
舊的秩序啊,眼瞅著就要垮台嘍,新的希望呢,正一點點冒出來。
他們就好像能瞅見似的,覺著在楚先生的帶領下呀,一個不會再被鹽商欺負壓榨的新地界兒,馬上就要出現嘍。
可是呢,在這一片亂糟糟又滿是希望的氛圍裡頭,誰都冇發覺啊,有個更要命的危機正在偷偷地冒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