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楚雲舒站在高台上,看著遠處那座象征著愚昧和陰謀的道觀轟然倒塌,係統介麵上的功德值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飆升。
但她笑不出來。
裴衍派人送來的急報就在手邊:他們在控製檯的夾層裡,搜出了蘇文恪冇來及燒掉的親筆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字字帶血:“若門不成影,則天下不信技科,楚氏必倒。”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紮得她心裡發毛。
“係統,”楚雲舒望著皇宮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徹夜未熄,“蘇文恪剛纔說‘當年的傳說’,還有那句‘她十年前就該死了’……他怕的到底是什麼?為什麼偏偏是他夢見我?”
識海裡那片浩瀚的數據流突然靜止了一瞬。
良久,那個代號為“衡”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跨越時空的歎息:
【因為他曾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真相的人。
三百年前,他也曾站在和你一樣的位置,問過同樣的問題。】
楚雲舒心頭猛地一跳,剛想追問,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宮裡的傳旨太監滾鞍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書院,帽子都跑歪了。
“楚大人!楚大人不好了!”小太監臉色煞白,嗓子裡帶著哭腔,“左都禦史帶著六名諫官死諫,此刻正跪在乾清宮門口,頭都磕破了!說您……說您妖言惑眾,假托天工之名,行謀逆之實!陛下……陛下宣您即刻覲見!”
公公這一嗓子,差點把楚雲舒耳朵裡那點剛被風吹散的睡意又給震了回來。
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還有那抖得跟篩糠似的紅穗帽子,心裡嘖了一聲。
這位公公平日裡收銀子的時候,手可是穩如老狗,現在這副德行,看來禦書房裡那幾位“甲方”已經開啟了狂暴模式。
“楚大人,走吧,彆讓陛下等急了。”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要把我原地送走的哀求。
楚雲舒拍了拍衣襬上沾的一點灰灰草,順手把那枚剛立了功的銅牌往懷裡深處塞了塞,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中衣,激得我打了個寒戰。
書院到皇宮這段路,我走過無數次,但今天腳下的青磚似乎格外燙腳。
禦書房的門還冇推開,一股濃鬱的檀香混合著陳年舊紙的味道就撲麵而來,隨之而來的還有能把屋頂掀翻的口水仗。
“妖言惑眾!假托天工之名,行謀逆之實!陛下,此女……此子不死,大晏文脈必亂啊!”
楚雲舒剛跨進門檻,就聽見左都禦史那標誌性的公鴨嗓在咆哮。
抬頭一看,好傢夥,整整齊齊七位老頭,跪得那叫一個壯烈,額頭上都紅了一大片,活像七個剛出鍋的紅燒獅子頭。
皇帝坐在上首,那張老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手邊散落著幾疊厚厚的紙頁。
楚雲舒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我的“格物筆記”。
“楚雲舒,你認不認得這些?”皇帝的聲音沙啞,透著股被背叛的憤怒,他隨手抓起一張紙,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了過來。
紙頁劃過我的臉頰,邊緣略帶鋒利,留下一道細微的刺痛。
楚雲舒彎腰撿起那張紙,上麵正是我在星源書院深夜摸魚時寫的隨筆。
那行墨跡還很新,字跡略顯狂亂:【君權非天授,製度可重構。】
楚雲舒摩挲著指尖沾上的墨香,心裡卻很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那顆習慣了邏輯閉環的腦袋告訴我,當我想在大晏搞“科學啟蒙”的時候,這顆名為“皇權”的雷就已經埋下了。
“認得。”楚雲舒直起身子,平視著那位掌握著我生死的大老闆,“這是臣寫的。”
“好,好一個‘製度可重構’!”皇帝氣得笑出了聲,抓起龍案上的硯台狠狠一摔,“你教書育人,朕當你是個奇才,你卻想刨朕的根?來人,卸了她的官帽,壓入詔獄!”
幾個禁軍快步上前,冰涼的鐵甲撞擊聲在空曠的殿內格外刺耳。
楚雲舒感覺到肩膀被兩隻生鐵般的手死死扣住,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但冇掙紮。
臨出殿門前,楚雲舒回過頭,對著那張已經因為憤怒而扭曲的龍臉,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陛下可知,前朝最後一位明君,也是在聽完這句話後,親手把自己鎖進了深宮?他怕的不是這幾個字,而是怕這天底下的百姓,真的開了智,學會了不跪。”
皇帝的瞳孔驟然收縮,手中的茶盞“哐當”落地。
楚雲舒被拖出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眼角的餘光掠過一直沉默不語的裴衍。
他站在百官之首,官服挺拔得像一杆槍,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狐狸眼裡,此刻深不見底。
他冇有為我求情,甚至連一個安慰的眼神都冇給我。
楚雲舒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這種時候,誰跳出來誰就是共犯。
可就在楚雲舒即將消失在拐角時,身後傳來一陣清脆的解釦聲。
“若忠諫為罪,若開智為逆,則臣這身首輔朝服,不要也罷。”
裴衍的聲音不大,卻穩得壓住了周圍所有的嘈雜。
他將那頂象征著無上權力的烏紗帽放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轉身,走得比楚雲舒這個囚犯還要瀟灑。
詔獄的味道,比想象中更難聞。
潮濕、腐爛、還有一股洗不掉的血腥氣。
楚雲舒縮在陰暗的角落裡,指甲縫裡塞滿了牆上的泥灰。
【宿主,監測到心率波動,需要開啟‘無限精力’外掛嗎?】係統的聲音依舊冷淡。
“不用。留著點數,我有更有用的地方。”
楚雲舒用指甲在佈滿青苔的牆麵上狠狠劃下第一道痕。
既然他們想封我的口,我就把這大晏的牆,變成全世界最硬的課本。
“第一講,力與衡。”
楚雲舒一邊刻,一邊低聲呢喃。
那聲音在狹窄的牢房裡迴盪,驚起了一群瑟縮的碩鼠。
每天送飯的小吏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眼神清亮。
他送進來的不是冷饅頭,就是帶著沙子的稀粥。
“楚大人,外麵……”他壓低聲音,把一個藏在破碗底下的乾乾淨淨的雞蛋塞進我手裡,“裴大人辭官後,把您的那本《治策彙編》傳瘋了。現在連賣菜的大嬸都知道,您在北境造的那個‘除蟲噴霧’救了她們一年的生計。”
楚雲舒剝開雞蛋,蛋白的清香在黴味裡顯得彌足珍貴。
“告訴阿豪,讓他別隻顧著哭,把我傳出去的東西整理好。光有實績不夠,還得有理論支柱。”
楚雲舒指了指牆上密密麻麻的符號。
“她在黑暗裡教我們看見光。”
這是阿豪托小吏傳進來的話,寫在一張揉皺的草紙上。
三日後的一個深夜。
係統識海裡的那扇“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轟鳴。
那種聲音不像是電子音,更像是某種沉重的石門在緩緩摩擦,帶著一股宿命感。
【叮——檢測到關鍵資訊碎片拚合。】
【守陵盟密檔解析:第九世,楚氏雲棲,庚戌年生於侯府。】
楚雲舒刻字的手猛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