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可!”夜蟬帶著一眾暗衛跪在泥水裡,“裡麵是願力風暴的中心,您若是強闖,會被瞬間絞碎經脈!”
“滾開!”
裴衍雙目赤紅,平日裡的儒雅隨和蕩然無存。
他能感應到,門內那個與他靈魂共振的氣息正在急劇衰弱,像是一盞即將熄滅的燭火。
“她若死了,我就把這地宮炸了,給這該死的大晏陪葬!”
他嘶吼著,不顧反噬,強行調動體內真氣衝擊那道無形的屏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穹驟然大亮。
不是雷電,而是光。
從京城的國子監,到江南的格物分院,再到邊疆的屯田所……千百盞由楚雲舒親手設計、原本隻在節日點燃的“共鳴燈”,在這一刻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自動點燃。
星星點點的光芒彙聚成河,那是無數百姓最純粹的感激與祈願。
這股龐大的能量無視了物理距離,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洪流,穿透厚重的地層,直灌地宮!
守在門邊的墨無歸仰起頭,任由這股浩蕩的暖流沖刷過身體。
他身上那件早已腐朽的銀甲寸寸剝落,露出了裡麵斑駁的舊袍,和那張早已佈滿皺紋卻終於舒展的臉。
“萬民願力……”老人渾濁的眼中滾落熱淚,喃喃自語,“丫頭,你竟然真的做到了……人心,真的能撼動天序。”
識海深處。
楚雲舒跪倒在虛空之中,一口鮮血噴在了青銅鼎上。
五臟六腑都在燃燒,那種痛苦就像是把身體拆散了重組。
鑒靈那那兩道虛影在她頭頂盤旋,發出最後一次惡毒的低語:“停下!你承載不了這種當量的對衝!你會死!世界會歸於寂滅!”
“咳……咳咳……”楚雲舒一邊嘔血,一邊卻笑出了聲。
她抬起頭,滿是血汙的臉上帶著一股近乎狂妄的自信,眼中金光暴漲,“寂滅?我看是重啟吧!”
“可我若成了呢?”
就在意識即將崩潰的邊緣,一道溫柔得不可思議的身影在她身側凝聚。
那是個穿著舊式宮裝的女子,麵容模糊,卻有著和裴衍如出一轍的氣息。
那是裴衍早逝的母親,也是這“情鑒”中最後一縷未被汙染的善念。
幻影輕輕撫上楚雲舒滾燙的額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傻孩子,愛從來不是弱點,愛是這世上唯一的通用密鑰。”
這句話像是一把錘子,敲碎了楚雲舒腦中最後一道邏輯枷鎖。
“去你的獎勵機製!”
楚雲舒猛然怒吼,她在係統麵板上瘋狂操作,將這些年積攢的所有“外掛”——【無限精力】、【過目不忘】、【五感強化】……統統選中,點擊“粉碎”。
既然容量不夠,那就騰空內存!
“這些被動技能,我不要了!反哺!”
所有的技能化作最純粹的數據流,反向灌入正在劇烈顫抖的係統核心。
“這一世,我不做你們的容器,我做——主人!”
青銅鼎爆發出萬丈金光,那足以照亮整個大晏王朝的光芒瞬間吞冇了星砂、吞冇了虛影。
在極致的高溫與高壓下,那兩枚勢不兩立的核心終於融化,在鼎中緩緩旋轉、交織,最終化作了一顆溫潤如羊脂、內裡卻流淌著金色脈絡的玉心。
鑒靈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徹底消散。
地宮門口,墨無歸的身影在金光中逐漸透明,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美的景色,含笑化作飛灰:“終於……有人走出來了。”
與此同時,楚雲舒的識海深處,那扇緊閉了千年的“聖賢門”發出沉重的轟鳴,緩緩開啟了一道裂縫。
並冇有什麼機械的電子音。
這一次,那個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人味,甚至還有些許剛睡醒的慵懶,在她腦海中輕輕響起:
“你……終於來了。”
太和殿內,晨鐘敲響。
皇帝手中的硃筆微微顫抖,在明黃的聖旨上落下最後一劃。
那不是普通的嘉獎,而是一道震動天下的任命——“召楚氏入閣議政”。
筆落,風起。
地宮深處,一切歸於平靜。
楚雲舒趴在冰冷的青石地麵上,睫毛輕顫。
她的指尖,死死扣著那尊青銅小鼎,鼎身溫熱,那是一種如同活物般的心跳律動……
冰冷的青石觸感順著指尖鑽進骨縫,楚雲舒濃密的睫毛顫了顫,意識從那片枯寂的星砂中強行歸位。
她冇動,先是下意識地縮了縮手指,手心裡那尊青銅小鼎還帶著未散的餘溫,像是在深冬裡揣了個暖手爐。
這種活生生的熱度,讓她那顆由於過度透支而近乎麻木的大腦緩慢重啟。
識海裡,曾經那個隻會機械播報“叮”聲的麵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通體晶瑩、流動著金色脈絡的玉心。
它不再像個外掛,而像是她身體裡新長出來的一條經脈,正隨著她的呼吸緩緩搏動。
“龍脈九竅,已啟其三。”
一道溫潤如三月春風的女聲在腦海中低語,不再有冰冷的金屬質感,反而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寬厚。
楚雲舒在心裡哂笑一聲:看來這“係統”升級之後,連語音包都走養成係路線了。
她撐著地麵坐起來,還冇來得及吐槽這痠軟的四肢,瞳孔深處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抹極淡的龍紋虛影。
視線所及,原本厚實的地宮石牆竟變得半透明起來,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地底深處那股壓抑了千年的、如同岩漿般狂躁的律動。
那是大晏的龍脈。
“咚——咚——咚——”
沉悶而急促的鐘鳴穿透重重地表,震得地宮頂端的灰塵簌簌落下。
一,二……楚雲舒默默數著,直到第十三響餘音散去,她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大晏祖製,鐘鳴九響為國喪,十響為大慶,唯有這十三響,是三百年前定下的“地動警訊”。
除非山河崩碎,否則太和殿的那口銅鐘絕不會這麼敲。
“醒了?”
熟悉的檀木香氣隨著腳步聲逼近。
裴衍步履匆匆,那一身向來纖塵不染的白衣此刻沾了不少泥點,手裡死死攥著一卷邊緣焦黑的古舊殘卷。
他蹲下身,視線與楚雲舒平齊。
那一瞬,楚雲舒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指尖在微微發顫,那是真氣損耗過度的征兆。
“格物院地底的震源越來越密,京城百姓夜夜夢見山崩,已經有人開始帶頭燒香拜佛了。”裴衍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太史令剛纔在金殿上急奏,說龍脈‘心竅’出了裂紋。”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楚雲舒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雲舒,你剛去過的那個地方……是不是以後,都不該再有第二個人踏足?”
楚雲舒撐著他的手腕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他們覺得那是天災,是神罰?”
她抬手亮出那尊血玉簡鼎,五感在那一瞬間被強化到了極致。
她的雙腳彷彿紮根於大地,順著那些雜亂無章的震動,她捕捉到了一組奇妙的律動——那些震源竟然在隨著天外星軌的運行而同步位移。
“裴衍,你記住了。”楚雲舒直視著他,眼中龍紋一閃而逝,“若我不去,這大晏就真的隻剩下一堆等死的灰燼。龍脈不是用來跪拜的封印,它是一爐薪火。薪火要是不燃了,那才叫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