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呼哧呼哧直喘氣,額頭都冒汗了,遞過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說道:“公子,聽押解陸昭的那幾個官差聊天的時候說的,那封信可金貴了,用的是前朝的貢箋,墨是徽州出的‘鬆煙三重’呢。他們還在那兒笑話,說裴承遠都在天牢裡關了十年了,怎麼能有這麼好的東西呢?”
楚雲棲眼睛一下子就定住了,手指在紙麵上摸了摸,就好像能摸到那貢箋獨有的細膩紋路似的——又薄又有韌性,對著光看能瞧見均勻的簾紋,這肯定是前朝宮廷專門用的東西。
她的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
《禮製考》裡寫著呢,先帝下過詔書,“不是三品官就不能用貢箋”,要是違反了就按僭越的罪名論處。
裴承遠當時在軍器監也就是個五品的軍醫,就算有功勞,也冇升到三品啊,他怎麼能有這東西呢?
還有更重要的呢,就是鬆煙墨。
這墨顏色純黑,香氣清爽,可它有個要命的毛病——一受潮就特彆容易暈染。
十年前裴家出事兒的時候,正好是京城的梅雨季,那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個多月呢。
軍器監檔案房到現在牆角還有除不掉的黴斑記錄呢。
有個人待在特彆潮濕的地兒,拿一張特彆珍貴的貢箋,還有一錠特彆容易暈染的鬆煙墨去寫那種關乎自己性命的密信呢,結果信紙的邊兒上竟然冇有一點被水汽暈染的印子,這像話嗎?
簡直太離譜了!
除非啊,有人提前做了防潮的措施。
楚雲棲這下可就不磨蹭了,拿起筆刷刷地就寫起來。
她把貢箋的那些個製度、鬆煙墨有啥特性、梅雨天氣啥樣、筆跡習慣這些總共七個可疑的地方,一個一個地都列出來,寫成了一篇邏輯特彆嚴密的《偽證七驗》。
不過呢,她可冇馬上就把這個東西往上交。
這時候要是直接就遞到皇上跟前兒,那可就壞事了,不但會驚到那些個心懷鬼胎的人,說不定還會被人給扣上個乾擾司法的大帽子呢。
她把這文章重新抄了一份,連個稱呼都冇寫,就把它塞到一本普普通通的《邊防紀要》的書頁夾層裡了,還在封麵那兒寫了句挺有深意的話:“真信可不怕水。”
過了三天,這局勢變得更緊張了。
裴衍從邊關送過來的信到了,信裡說他已經查清楚了,軍隊裡的疫病就是因為一批質量特彆差的藥材引起的,正在和幾個老軍醫一起寫《軍藥新規》呢,想從根兒上不讓這種事兒再發生。
你看他寫的信啊,字裡行間全是為國家為百姓的那種真心,可他對京城這邊兒那些暗流湧動的事兒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就在這個時候,白硯也偷偷地送訊息過來了:“兵部那幾個當官兒的已經開始放話了,說這事兒可疑的地方太多了,可是礙著裴將軍的麵子,不好深究啊。”
他們啊……就等著您出來‘澄清’呢。
隻要您一說話,他們就能藉著這個機會給人定罪。”
哼,這可真是個陰險的請君入甕之計啊!
楚雲棲冷冷一笑。
這明擺著是要逼她往早就挖好的陷阱裡跳嘛。
她要是拚命為裴衍辯護,那馬上就會被認定是“結黨營私”;
可要是她不吭聲呢,那就等於是默認了,就隻能眼睜睜看著這臟水潑到裴家頭上。
她眼睛看向係統麵板,功德點還挺多的呢。
“兌換,簡易聽診器的圖紙。”
她把圖紙交給柳知夏,讓他一晚上就做出個樣品來。
第二天早上,一個精緻的黃銅聽診器就放在她的桌子上了。
這聽診器表麵磨得特彆光滑,都能當鏡子用了,摸起來涼涼的、重重的,中間鏤空的地方還有輕微的共鳴聲呢。
她把這個聽診器和那本夾著《偽證七驗》的《邊防紀要》一起放到一個錦盒裡,自己寫了拜帖,讓人送到兵部老尚書周正淳的府上。
信封上呢,冇有她的名字,就寫了四個很有勁道的大字:“醫者知脈。”
周尚書都七十多歲了,是朝廷裡剩下不多的三朝元老,這人一輩子都剛正不阿的,最討厭那些奸詐的小人誣陷好人了。
他打開錦盒,先就被那個樣子很特彆的聽診器吸引住了,手指在聽診器壁上摸了摸,竟然能感覺到隱隱約約有波在傳導。
他馬上就翻開了那本《邊防紀要》,一下子就瞧見夾頁裡的《偽證七驗》了。
他正讀到“鬆煙遇潮容易暈染,梅雨時節卻不見痕跡”這句話的時候,那原本渾濁的老眼裡突然就射出一道精亮的光來。
“來人啊!趕緊到宗人府去,把十年前梅雨季所有的內廷檔案都給我取來!”
過了大概半個時辰吧,那封蠟封得好好的“密信”和同一時期已經潮濕發黴的檔案擺放在一塊兒的時候,這事兒啊,那可就再明顯不過了。
可這老尚書呢,他還不打算就這麼算了。
馬上就把刑部裡最厲害的仵作給叫了過來,讓他拿石灰水往信紙上噴。
嘿,您猜怎麼著?奇蹟就這麼發生了。
石灰水噴到的地方啊,信紙的表麵竟然冒出來一層特彆細密的白色霜花。
那仵作就大叫起來:“蠟啊!這是蜂蠟啊!偽造這信的人呢,為了不讓墨跡受潮,在寫字之前啊,就用特彆薄的蜂蠟把整張紙都塗了一遍。碰到堿水,蠟的痕跡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可是真正重要的文書,誰敢這麼冒險啊?肯定得用一層一層的油布密封得嚴嚴實實的纔對呀。這麼個做法,反而是心裡有鬼,不打自招了!”
這證據確鑿得就像山一樣啊!
兵部的那幾個司官,臉都變得像死灰一樣難看,冇辦法,隻能在朝堂上當著大家的麵宣佈,那封所謂的密信,根本就是偽造的。
這局勢啊,就在這個時候完全倒過來了。
就在兵部定案的那一天,京畿的驛道上,一匹馬跑得飛快,揚起一路的黃塵,直接就衝進皇城了。
過了幾天,《捷報錄》把邊關疫病情況的前前後後都給登出來了。
裴衍帶著那些將士們又是築水泥堤,又是燒染上疫病的東西,還設了隔離營呢,三千軍民都活下來了……
老百姓們都搶著傳頌:“窮人家出了個將星啊,這忠誠的魂兒也有後人接著呢。”
謝明遠藉著這個機會,在朝堂上特彆激動地說道:“要是忠良的後代都得這樣來證明自己的清白,那這朝堂,還有天下人的心,哪還有什麼信用和道義可說啊?”
他說的每個字,都特彆有力量。
楚雲棲站在院子裡,眼睛朝著邊關的方向望去。
晚上的風從臉上吹過,有點涼涼的,還把遠處桂花樹那甜甜的香味給帶過來了。
她心裡突然有了一種感覺,就好像腦袋裡有一扇好久都冇打開過的門,悄悄就開了,以前讀過的那些破破爛爛的古書、難懂的碑文,一下子就變得意思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