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工地現場人山人海。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兩座一模一樣大小的微縮堤壩早已築好。
左邊是傳統的黃土夯築,右邊則是灰撲撲、堅硬如石的水泥堤。
楚雲舒立於高台之上,聲音清冷,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廢話少說,事實勝於雄辯。”
她手一揮。
早已待命的兩隊士兵,同時舉起巨大的水龍,對準兩座堤壩,開始瘋狂注水衝擊!
一個時辰,黃土堤壩開始出現裂縫,泥水橫流。
兩個時辰,黃土堤壩被衝開一個豁口,搖搖欲墜。
而另一邊,水泥堤在狂暴的水流衝擊下,紋絲不動,堅如磐石!
日升月落,整整三天三夜。
當第三日的朝陽升起,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鴉雀無聲。
左邊的土堤早已化作一灘爛泥,徹底崩塌。
而右邊的水泥堤,在晨光下泛著堅毅的冷光,完好無損!
楚雲舒緩緩走上那座孤零零的水泥堤,環視著台下那些麵如死灰的豪紳,以及眼神從驚疑轉為狂熱的百姓,朗聲道:
“你們怕的,從來不是什麼觸怒龍王。你們怕的,是這堤壩太過堅固,讓你們再也無法打著修堤的名義中飽私囊!你們怕的,是再也不能利用水患,去兼併那些走投無路的百姓的土地!你們怕的,是失去盤剝百姓、作威作福的權力!”
她的聲音如利劍,剖開所有虛偽的表象。
隨即,她命人當場張貼出一份巨大的佈告,上麵用最清晰的字跡,寫著新政工程的詳細賬目。
“本次工程,預算僅為往年朝廷撥款的三分之一!工期可縮短兩個月!最重要的是,所有款項,由鎮國侯府與太子府共同監管,每一文錢的去向,都會在此公示!我們已招募本地流民五千餘人,所有工錢,日結日清,絕不拖欠!”
“轟”的一聲,人群徹底沸騰了!
那些原本被煽動、心存疑慮的百姓,此刻看著那堅不可摧的堤壩,聽著那句“日結工錢”,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與此同時,京城。
太子太傅楊維安的書房內,燈火徹夜未熄。
他派去江南暗訪的親信,剛剛呈上了一份厚厚的報告。
報告裡冇有華麗的辭藻,隻有最樸實的記錄:
“……當地百姓自發將‘水泥堤’稱為‘鎮國堤’,孩童皆會傳唱一首童謠:‘楚姑奶奶修大壩,風吹雨打都不怕,地裡莊稼使勁長,餓不死俺爹和娘啦!’”
“……蘇州、鬆江兩府,已有數百名女子聯名上書,言辭懇切,泣血跪求,隻為能獲得一個進入格物院附學的名額,哪怕隻是當個雜役……”
“……格物院派去的工匠,不僅教百姓築堤,還教他們改良農具,製作水車,甚至開設了夜校,教工人們識字算數……”
楊維安捧著這份報告,蒼老的手微微顫抖。
他枯坐了一夜,天明時分,這位固執了一輩子的老臣,終於提起筆,飽蘸濃墨,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篇足以震動整個士林的文章——《勸諸公書》。
“……昔孔子曰‘君子不器’,意在君子不應侷限於一技一能。然,今觀鎮國侯所行所為,方知‘治國亦可如格物’!以實證偽,以數據為尺,以民生為本,此大道也!老朽……愚鈍半生,今日方醒!”
寫完,他將官帽端正地放在桌上,毅然上奏,請辭太子太傅一職,願以一介白身,親赴江南觀政!
風向,徹底變了。
楚雲舒的組合拳,遠未結束。
她命小鈴的師妹,那位精通盲文的少女,迅速培訓出了一批盲人記賬員,在江南三州所有的農工坊、工程隊,全麵推行“透明賬冊製”。
盲人無法被收買,賬目一絲不苟,任何貪腐都無所遁形。
她更在各州縣府衙門口,設計立起了一塊巨大的“績效石碑”。
每月初一,由專人將該地治下的糧產增減、稅負數額、民訟案件數量等關鍵數據,用最直觀的圖表刻於碑上,昭告天下。
新政推行第五個月,吳江縣令自以為天高皇帝遠,虛報政績,謊稱糧產大增。
結果石碑一公佈,立刻被自家縣裡的村民拿著地裡實際收成,對照石碑,當場揭發!
楚雲舒聞訊,隻批了四個字:“革職,徹查。”
訊息傳開,江南官場人人自危,噤若寒蟬。
再無人敢陽奉陰違,新政的推進速度,陡然激增三倍!
秋收之際,捷報雪片般飛入京城。
江南三州,在未遭水患的情況下,糧產平均增產四成!
因新政而獲得穩定工作的流民,自發返鄉者,高達八萬餘人!
紫宸殿內,李景曜手捧捷報,意氣風發。
大晏皇帝龍顏大悅,撫案感歎:“此非人力所能致,實乃天助大晏!”
殿外,裴衍卻攔住了正欲離去的楚雲舒。
晚風吹起她的衣角,他看著她略顯清瘦的側臉,鳳眸中是掩不住的擔憂:“你明知他們會用儘手段反彈,為何還要親自下場涉險?這些事,本可交給我和殿下去辦。”
楚雲舒冇有回頭,目光望向遠處京城裡萬家燈火,炊煙裊裊的村落,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異常清晰:“因為辯經是說服不了他們的。隻有將事實砸在他們臉上,他們才能看見;隻有讓百姓親口說出好,他們才能相信。”
她頓了頓,緩緩轉過身,迎上裴衍深邃的目光,淡淡道:“我要讓他們,讓全天下的人都親眼看見,女子不僅能治家,不僅能安邦,更能治國。”
話音未落,她隻覺胸前那枚溫養已久的玉印微微一熱。
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在她的識海中清晰浮現:
【叮——功德點+!恭喜宿主完成史詩級任務:‘新政實地驗證’,百姓信仰度大幅提升,‘一代聖賢’進程推進5%!】
【獎勵解鎖:‘律法重構模型’初級權限。】
一場席捲整個王朝的變革,已經在最堅實的土地裡,生根發芽。
但楚雲舒的目光,卻越過了這堆積如山的功績,投向了窗外萬家燈火。
這些新政,終究需要人來執行。
她需要更多誌同道合、不拘一格的執行者。
而如今大晏選拔人才的唯一途徑,卻被牢牢把控在那些守舊的經學大儒手中。
她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在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寂靜中,一個更加大膽,足以動搖大晏千年國本的計劃,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