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遺詔的寂靜,不是終結,而是一場更可怕的權力角逐的發令槍。
三天,僅僅三天。
那捲“不拘男女”的遺詔像一塊投入死水潭的巨石,表麵雖被強行壓下,水麵之下卻已是暗流洶湧,漩渦叢生。
朝堂之上,一種詭異的沉默籠罩著每一個人。
宗室們不敢再公然叫囂“祖宗之法”,卻用冰冷疏離的眼神,將楚雲舒劃爲異類;而那些蠢蠢欲動的皇子們,則開始頻繁出入朝中重臣的府邸,一場圍繞儲位的豪賭,已在暗中悄然開盤。
楚雲舒對此視若無睹。
鎮國侯府,地下的格物院內,她正對著一座新搭建的、按比例縮小的太廟機關模型出神。
那由無數銅片和木齒輪構成的精密結構,在她手中如同活物般運轉自如。
她複刻它,是為了徹底解析先帝留下的這套皇家秘術,以防再被人利用。
就在她的指尖撥動最後一枚代表“九宮迴環”的機括時,異變陡生!
【警告!檢測到高危資訊流——加密密文正在注入!】
一道刺耳的血色警報,毫無征兆地在楚雲舒的識海中炸響!
她動作一頓,指尖下意識地撫上胸前那枚由係統所化的溫潤玉簡印記。
刹那間,一片浩瀚的星河倒懸於她的意識深處,無數星點與節氣符號飛速流轉,最終凝成一串詭異的暗碼。
這串暗碼的構成方式,她從未見過,卻又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她猛地閉上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昨夜,那位跟隨紅綃姑姑而來、雙目失明卻觸覺驚人的小宮女,在撫摸過那捲《禦器監密檔》殘頁後,曾顫抖著在她手心用盲文寫下幾個字:
“永寧三年冬至,血落承塵。”
血落承塵……冬至……
再結合紅綃姑姑提及的“雙鯉共鳴”,一個可怕的推論瞬間貫穿了所有線索!
那夜在太廟,她啟動的機括,根本不止是打開了地宮!
那“雙鯉共鳴”產生的特殊頻率,同時還啟用了另一套隱藏更深的、由前朝遺留下的超高頻預警陣法!
這套陣法,就是這串星象暗碼的接收器。
它的作用隻有一個——當太廟地宮的“鑰匙”被啟動時,向另一個持有“接收器”的人,發出警報!
有人……已經知道了她掌握遺詔,並且擁有開啟地宮的能力!
“楚月!”她霍然睜眼,眸中寒光迸射。
然而,不等她下令,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已從地道外傳來。
“侯爺!”一名親衛單膝跪地,神色凝重,“府外,有個自稱是城西老河工趙大錘女兒的姑娘求見,說有萬分緊急之事,關乎您的身家性命!”
楚雲舒心中一凜。
趙大錘是她推行水泥堤壩時,第一個站出來支援她的老工匠,為人忠厚老實。
他的女兒深夜求見,絕非小事。
片刻後,在侯府偏廳,一個衣著樸素、凍得瑟瑟發抖的少女,從一個看似普通的洗衣桶夾層裡,取出了一封用黑蠟嚴密封裝的信件。
那黑蠟之上,烙印著一個夜梟的圖紋,猙獰而詭異。
影閣!
楚雲舒接過信,指尖微微用力,蠟封應聲而裂。
信紙並非尋常紙張,而是一種極薄的皮質,上麵用血紅色的墨跡,寫著幾行觸目驚心的篆字:
“鎮國侯楚雲舒:若不助七皇子李景珩三日內登臨儲位,三日後太廟祭典,‘楚氏非楚氏’之秘,將昭告天下。”
信的末尾,還附著一張拓片。
當看清拓片上內容的瞬間,即便是楚雲舒,瞳孔也不由得驟然一縮。
那是一隻手腕的區域性影像,皮膚細膩,而手腕之上,赫然是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一塊充滿了現代科技感的黑色智慧手錶!
錶盤上,甚至還殘留著因能量耗儘而凝固的數字“09:15上午”。
這是她穿越到這個世界,意識甦醒前一秒的殘留影像!
對方竟然能捕捉到這種級彆的時空痕跡!
“原來……”楚雲舒凝視著那張拓片,良久,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一聲低語逸出唇齒,“原來你們怕的,不是我以女子之身篡奪皇位,而是怕我……根本不按你們這個世界的規矩活。”
這封“影閣夜詔”,不是逼她站隊,而是對她這個“異數”的終極試探和威脅。
她冇有驚動任何人,甚至冇有告知身旁的裴衍。
因為她知道,這件事,隻有她自己能解決。
她將那封血信在燭火上焚為灰燼,平靜地轉向身後的楚月和剛到的淩雀:“取我新製的‘水泥紙’百張,再備糧百石,藥材五十斤。連夜潛入京城所有貧巷陋室,尋訪那些家中有青壯年男子無故失蹤,或行為詭異、暗中受人控製的家庭。”
淩雀一愣:“侯爺,這是……”
“他們用恐懼威脅我,我就給他們的棋子,送去希望。”楚雲舒聲音平靜,“告訴那些家屬,凡願受鎮國侯府庇護者,即刻遷入格物院新建的抗震屋舍,門上貼此‘庇護令’。凡我楚雲舒一日不倒,便保他們一世安穩。”
那所謂的“水泥紙”,是她將水泥粉末與特殊膠質混合製成的薄片,遇水則堅硬如石,尋常刀劍難傷,是最好的信物。
次日清晨,一隻灰雀如往常一樣,從京城一座隱秘的宅院飛出,爪下繫著第三封威脅信。
它的主人,代號“灰雀”,是影閣安插在京中負責傳遞密信的信使之一。
然而,當她按預定路線飛過自家所在的破落巷弄時,卻看到了讓她肝膽俱裂的一幕。
她那年邁的母親和幼小的弟妹,正被幾名身著格物院服飾的匠人,從四麵漏風的茅草屋裡攙扶出來,安置進旁邊一棟嶄新堅固的青磚小屋。
那屋子的門上,赫然貼著一張蓋有鎮國侯大印的“格物院庇護令”!
灰雀在半空中一個盤旋,發出一聲淒厲的鳴叫,幾乎要從空中跌落。
她想起了影閣主上那雙毫無感情的獨眼,想起了家人被充作人質時那絕望的哭喊。
而現在,一扇通往生路的門,就這麼突兀地擺在了她的麵前。
一炷香後,鎮國侯府的馬車在巷口停下。
一個身影踉蹌著衝出,撲倒在馬車前。
她顫抖著雙手,猛地撕下臉上那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露出一張清秀而佈滿淚痕的臉。
“罪民灰雀,叩見侯爺!”她從懷中捧出一枚冰冷的銅牌,高高舉過頭頂,“此乃影閣與三皇子府往來密信的解碼鑰匙,牌上刻有‘壬寅密檔’字樣。求侯爺……救我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