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平穩,耳畔卻彷彿已聽見未來轟鳴的烈焰之聲。
在滿殿嘈雜達到頂峰時,她忽而抬手,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所有噪音。
“陛下,臣有一物,欲當殿演示,以證臣之‘功’,是否當得起陛下之‘賞’。”
皇帝李昭正被這群老臣弄得焦頭爛額,聞言立刻抓住機會,沉聲道:“準!”
楚雲舒微微頷首,對殿外候命的楚影打了個手勢。
片刻後,兩名工匠抬著一架縮小版的“火龍車”模型走入殿中。
這模型雖小,卻五臟俱全,銅管鋥亮,結構精密,充滿了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工業美感。
導焰槽泛著幽光,彷彿蟄伏的蛇信,等待點燃。
一名老臣斥道:“豎子弄巧!朝堂之上,豈容爾等以奇技淫巧之物混淆視聽!”
楚雲舒置若罔聞。
她親自上前,將一小瓶清澈如水的液體——經過提純的烈酒——倒入模型的導焰槽中。
那液體滑落時發出細微的“汩汩”聲,帶著淡淡的醇香,卻又隱含一絲刺鼻的化學氣味,像是風暴來臨前空氣裡的鐵鏽味。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劃燃火折,湊近引線。
“嗤——”
一道幽藍的火苗瞬間竄起,沿著導焰槽飛速蔓延!
下一刻!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陡然炸響,十數根銅管同時噴射出長達數尺的熾熱烈焰,那股灼人的熱浪撲麵而來,烤得人臉皮發緊,眉毛微蜷。
大殿的漢白玉地磚被燒得滋滋作響,升騰起縷縷白煙,空氣中瀰漫開一股刺鼻的硝煙味,混雜著金屬熔融的腥氣,令人作嘔。
站在前排的文官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不少人被絆倒在地,頭上的紗帽滾落一地,狼狽不堪。
有人失禁,尿液順著褲管滴落,在高溫地麵上蒸騰出淡淡的白霧。
剛纔還義正辭嚴的沈文淵,此刻也是麵色慘白,鬍鬚被熱浪燎得微微捲曲,發出焦糊味,眼中滿是驚駭。
他嘴唇哆嗦,卻再無法喊出一句“綱常倫理”。
烈焰過後,唯有楚雲舒一人,靜靜地站在那尚在冒著青煙的模型旁,衣袂未動分毫。
她冰冷的目光掃過東倒西歪的百官,聲音淡漠如水:“諸位大人,怕的不是我楚雲舒封侯。”
她頓了頓,伸手指了指那猙獰的火器,一字一句道:“你們怕的,是這火——會燒了你們賴以安身立命的殿閣,燒了你們奉為圭臬的陳規舊矩。”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彷彿能踏碎大地的腳步聲。
鐵甲鏗鏘,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宮門之外。
趙破虜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率領三千親身經曆了北境血戰的邊軍精銳,在朱雀門外,齊刷刷單膝跪地。
冇有喧嘩,冇有呐喊,隻有三千顆經曆過生死考驗的鐵血頭顱,和三千道凝聚如實質的目光,望向金殿的方向。
那目光如有重量,壓得宮門吱呀作響。
片刻的死寂後,趙破虜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
“末將趙破虜,率北境三千袍澤,以項上人頭為楚帥作保!願與先生共生死,不負先生報國恩!請陛下為我大晏功臣封侯!”
“請陛下封侯——!”
三千將士的山呼,如驚雷炸響,震得宮牆嗡嗡作響,連屋簷瓦片都在共振中簌簌抖動。
訊息傳出,無數聞訊趕來的京城百姓,自發地湧向皇城。
他們冇有衝擊宮門,隻是默默地在宮牆之外跪了下來。
入夜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點燃了手中的火把,很快,成千上萬的火把被點亮,彙成一條環繞著宮城的璀璨火龍。
火焰劈啪作響,熱浪翻騰,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光影躍動,如同神明降世。
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連天上的寒星都被掩蓋。
小鈴不知何時已登上宮門對麵的鐘樓——她原是江南流民之女,幼時曾隨義父參與過白蓮教起義的傳信行動,精通旗語與隱記,後被楚雲舒救下收為親信,多年來默默訓練一支由乞兒、腳伕組成的“影哨”隊伍。
此刻,她立於寒風之中,手中令旗翻飛,向宮城深處傳遞著無聲的訊息:民願如潮,不可逆也。
皇帝李昭獨自登上巍峨的午門城樓,當他看到城外那片沉默的、一望無際的火海,以及跪伏於火海中的萬千身影時,即便是一國之君,眼中也閃過深深的震動。
他緩緩摘下腰間那柄象征著皇權、自登基以來從未離身的佩劍,手腕一振,長劍帶著破空之聲,直直地插在了腳下的禦階之前!
“昔年,太祖皇帝提三尺劍,定天下,是為開國之功!”
他的聲音藉著內力,遠遠傳開,壓下了所有的聲音。
“今日,楚雲舒以一女子之身,執火與風,平北境之患,救萬民於水火,是為定國之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豈可以男女之彆、祖宗舊例,而寒天下英雄之心!”
聖意已決!
一道明黃的聖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擬定,由內侍總管親自捧出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楚雲舒智勇無雙,功蓋當世……著,封為鎮國侯,食邑三千戶,開府儀同三司,賜丹書鐵券,三代之內,憑券可免死罪三次!欽此——”
聖旨落下的瞬間,楚雲舒的識海轟然炸裂!
那枚代表著【進士】身份的玉簡在一片璀璨的金光中徹底粉碎,光芒散儘後,一枚古樸威嚴、彷彿由無儘功德凝聚而成的“侯印虛影”,靜靜地懸浮在她的神識中央。
【叮!恭喜宿主完成“封侯拜將”史詩級任務!係統形態升級!】
【獲得全新形態:侯印(虛)。】
【被動效果:權柄加身。
您身為鎮國侯,每日將自動積攢功德點+10。】
功德點每日+10,意味著她的每一步佈局都將獲得係統的持續回饋。
而這回報,唯有用於真正改變國運的事業,才能最大化累積。
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火龍車噴焰的刹那——那不隻是震懾朝堂的工具,更是撬動整個時代齒輪的支點。
農耕、冶煉、交通、戰爭……一切舊秩序,都將在這火焰中重塑。
“是時候了。”她睜開眼,眸光如刃。
不待內侍引領,她轉身離去,緋袍獵獵,踏過禦階,直奔宮門。
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正靜靜等候。
馬車啟動,駛向東南。那裡,有她親手埋下的第一顆火種。
她凝視著那枚虛印,心中冇有半分喜悅,隻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才……剛剛開始。”
封侯的喧囂與榮耀,如同潮水般退去。
她冇有理會那些紛至遝來的賀禮與拜帖,她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高大的侯府圍牆,投向了京城東南角,那片終日黑煙繚繞、傳來叮噹之聲的工匠區。
那裡,纔是她真正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