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風從廊間穿過，帶來遠處山上草木那種涼涼的氣息，還夾雜著露水打濕青石板之後有點腥腥的味兒。
房簷角上的銅鈴輕輕晃悠著，發出一陣一陣“叮——叮——”的聲音，就好像風把它的喉嚨給捏住了，想說啥又說不出來似的。
楚雲棲手指間翻來覆去地擺弄著那天機閣的殘圖，金屬那股子涼颼颼的感覺順著手指頭就往心裡鑽，就好像有特彆小的冰針在血管裡到處走，這讓她那亂成一團麻的心思慢慢平靜下來，就像渾濁的水開始沉澱一樣。
她能很清楚地感覺到手掌心和銅片接觸的地方有一圈凸起來的刻紋，把皮膚弄得麻麻的，就好像是一種很古老的秘密語言在悄悄地說話呢。
就在這個時候，腦袋裡響起一道冷冷的機械聲音：“【跨時代知識庫·初級】已經啟用了。能檢索的條目有：火藥基本的配比、三合土加固地基的秘密方法（可能是前朝墨家留下來的方子）、簡單的折射望遠鏡結構的圖。”
楚雲棲的眼睛微微閃了一下，喉嚨也不自覺地動了動。
這些超出這個時代的技術啊，要是拿出來，那可是能把整個大晏王朝攪個天翻地覆的厲害東西，可這也是能把她送上刑場被火燒死的要命東西。
要是想把這些東西讓大家都知道，可不能說是自己發明的，隻能藉著“複原古籍”這個由頭，這樣才能躲開“奇技淫巧，擾亂人心”這種能要人命的指責。
她剛想閉上眼睛，好好捋一捋這盤大棋裡每一步是咋走的呢，突然腦子裡就“嗡”的一聲，警報聲嗷嗷地叫起來了：“不好了！有高危資訊泄露的風險啊！係統記錄上顯示，昨天半夜的時候，你親手寫的那本《工器三策》的手稿，跟一個不知道是誰的人直接接觸了超過三口氣的時間呢。從指紋能量殘留來看，這人好像是趙峰府上以前的仆人。”
楚雲棲一下子就把眼睛睜開了，那股子寒意啊，就像有人拿冰碴子往骨頭縫裡紮似的，冷得她渾身打哆嗦，連脊椎都跟著一抽一抽的。
趙峰雖說被罷官了，可他的根基還在呢，在朝廷裡的勢力就像樹根一樣，錯綜複雜的。
這人最拿手的不是在朝堂上跟人爭論，而是用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謠言，織成一張大網，悄麼聲兒地就把人給整死了。
果不其然啊，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透呢，國子監裡裡外外就暗潮湧動了。
“哎，你聽說了冇？那個楚雲棲啊，偷偷摸摸寫了本《奇技錄》，這裡麵寫的可都是些迷惑人思想的歪門邪道，說什麼能造出在百步之外就能殺人的東西呢！”
“還有呢！我聽說啊，前幾天夜裡她闖進藏書閣的禁區了，把前朝墨家丟了的那個《機關總綱》給偷走了。就因為這個，把文廟的神靈都給惹毛了，昨天夜裡守閣的學生親眼看見孔聖人的石像……都流了三滴血淚呢！”
這謠言就跟瘟疫似的，傳得越來越厲害，風裡好像都帶著那些小聲嘀咕的動靜，聽得人耳朵直癢癢。
等到晨課的時候，整個國子監裡的人都慌得不行了。
大家看楚雲棲的眼神啊，那是滿滿的瞧不起，還帶著害怕呢，就好像楚雲棲是個會帶來災禍的瘟神似的。
國子監的祭酒謝明遠氣得不行，“啪”的一下拍了下驚堂木，然後把楚雲棲叫到明德堂，當著所有人的麵要問話。
謝明遠氣得鬍子和頭髮都有點微微發抖，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就像火把似的，大聲說道：“楚雲棲啊，我讓你進國子監讀書，那是看重你的才華。可你得知道，國子監這地方是研究聖學的，容不得那些歪門邪道的鬼把戲！要是冇有真憑實據就亂傳謠言，我肯定不會放過，一定會把這謠言的根兒給拔掉，還你清白。”
堂下那些學生的目光就像針一樣紮在楚雲棲身上，可楚雲棲呢，一點都不慌張。
她低下頭，很有禮貌地行了個禮，聲音清脆響亮，就像敲打玉石一樣好聽，說道：“祭酒大人您是明白人。謠言這種東西，聰明的人不會相信，可那麼多人都在傳，想堵住也不容易。與其花力氣去解釋，還不如搞一場‘格物辯’呢，讓事實來說話。”
然後她抬起頭，迎著謝明遠審視她的目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學生我願意當著國子監所有老師和學生的麵，把古籍裡記載的一項技藝重新做出來。要是成功了，那些謠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要是失敗了，我就按照學規接受處罰，絕對不會有半句怨言。”
她這話一說出來，整個屋子都炸開鍋了。
謝明遠那昏黃渾濁的老眼裡突然有一道光閃過，他沉思了好一會兒，最後慢慢地點了點頭，說：“行吧，就照你說的辦。三天之後，就在明德堂，我老頭子親自來操持這件事。”
這訊息一傳開，周硯之站在人群裡就冷笑了一聲，湊近身邊的同學小聲嘀咕：“這不是自己找難堪嘛。她還真有膽子答應辯論啊？難道要當著大家的麵變戲法啊，到最後肯定會被全京城的人笑話的。”
裴衍呢，靜靜地站在走廊的屋簷下麵，他那深邃的眼神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落在了楚雲棲那瘦瘦小小卻挺得筆直的後背上。
他嘴唇輕輕動了動，壓低聲音對身後的跟班吩咐道：“去查一下，趙峰這三天裡，偷偷見過的所有人，一個都不許落下。”
在接下來的兩天裡，楚雲棲住的偏院的大門緊緊關著，誰來都不見。
她可冇急著去搗鼓那些能把人嚇一跳的武器，而是拿自己僅有的功德點，從係統裡換了“簡易蒸餾法”的知識。
然後她根據《本草拾遺》裡對“燒酒”的隻言片語的記載，成功弄出了高純度的酒精溶液。
那透明的液體在瓷碗裡晃悠著，散發出來的氣味雖然刺鼻但是感覺很乾淨，手指尖輕輕碰到碗壁的時候，居然能感覺到一種很奇怪的涼意，就好像連周圍的空氣都被它給淨化了似的。
然後呢，她把之前做玻璃試驗時留下來的幾塊透明度最高的碎玻璃片拿了過來。
就用細沙子和水，來回地打磨這些玻璃片。
在安靜的屋子裡，沙子摩擦玻璃發出“沙——沙——”的聲音，一直在響。
她的手掌啊，因為長時間用力，都有點發燙了，手指尖也被那些小小的玻璃渣子劃了好幾道淺淺的印子。
費了好大勁兒，她總算做出了兩片特彆簡陋的凸透鏡和凹透鏡。
這鏡片的邊兒啊，糙得很，不過中間已經能清楚地照出蠟燭火苗的影子了。
她把這事兒的原理、過程、畫的圖，還有失敗的那些情況，一股腦兒全寫進了一個小本子裡，這個小本子叫《格物小識·窺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