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思索剛停,白澤恰好施法完畢。
它飛回她的肩頭,開口說道:「尾巴已掃乾淨,即便那兩個赤檀被種下追魂溯憶的秘術,也不會傳出去半分資訊。」
「乾得好。」
少蘅不吝誇讚,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
此後她收起神識,插入地表的陣旗紛紛脫落,朝之飛回,收入寶華鐲中。
這些陣旗可加速陣法的形成,在鬥法中節省不少時間,贏得時機。雖然效果單一,隻能用於佈陣,但皆是她親手煉製,也算得四品法器,弄丟或是損壞了一桿,可著實叫人心疼。
清點無誤後,先前所佈下的五品法陣已自動散開,但那些陣紋卻被銘刻在了一方陣盤上,可在下次迅速施展。
少蘅將場地掃清,隨後施展【扶搖九天】,遁離此地。
遠走千裡,雖然仍是向著巫族部落,但她偏離了方位,避開流動市集,落至一處密林。
【青帝】催發,草木化作她的耳目,確定了此處並無異常。僅有些靈智淺薄的走獸,也被白歸真的白澤之氣驚得膽顫,毛髮狂炸,紛紛竄走。
少蘅藉此尋了個隱蔽之地,操控藤木瘋長,將自己掩藏在內,白澤在一旁護法。
她以【神胎妙法】收斂氣息,盤膝而坐,全心煉化那兩具五境的赤檀肉身,使菁華湧入體魄,滋養氣海的那枚金丹,令那第三重道紋緩緩點亮。
待七日有餘,少蘅麵前那枚金色藤球中的兩人身軀已散,隻餘兩枚殘裂的金丹,在其上依稀可見有五重道紋和七重道紋。
如今世上的修煉法,皆從大道脫胎,是以有『殊途同歸』之象。
在前三境的修煉,或是黃芽、或是妖丹、或是巫種……但從第四境『脫胎』起,便不斷趨近,至第五境時均會道果凝實,結成金丹,有九重道紋之分。
以形補形,以丹補丹。
少蘅以饕餮法侵吞兩枚金丹上的道韻靈性,再使【青帝】慢慢提煉,去偽存真,融入自身金丹中,短時內便有了不小的精進。
那第三重道紋,原本約莫有三分之一還不曾被點亮。而如今再看,隻餘下約莫十分之一。
待藤球中兩枚金丹崩碎,徹底化作塵灰,少蘅此番修煉告一段落,麵上並未浮現歡喜笑意,目中反而露出深思。
「奪取他人金丹,等同於掠走一部分的修行道果,將其煉化後確實能進境極快,但此法卻近於魔修之道。」
「尤其是旁人的金丹靈性,並非自己的小道場所孕生,強行融入自己的金丹……長此以往,必留隱患。」
少蘅自從修行以來,在每個境界都竭儘所能,打下最為堅厚的道基,又豈願在如今圖一時之便?
「距離中期,一線之隔,但我不急著突破,需好生沉澱,要將先前吞納的靈性徹底化為己用。」
她吐出一口濁氣,起身時那些藤絲自動退散,並為其輕柔地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塵灰。
「歸真,我修行這幾日裡,有冇有赤檀一族的修士前來尋仇?」
一旁的白澤搖了搖頭,答道:「我在周遭也設下了一重探查陣法,冇有發現赤檀族的氣息,十有八九是冇有來過。」
「我們的尾巴本就掃得乾淨,你又有那枚遮蔽天機的印璽,除非是我族那般可直觸天命的秘法,否則極難探出你的蹤跡。」
少蘅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從寶華鐲中取出了先前鬥爭的誘因——那一根黑灰長香。
剛打開玉盒,其中便傳出一股香氣。
不濃,但隻需聞過,便絕不會忘卻。
「細嗅之下,隻覺得魂魄都舒展開。」
少蘅稍加體會,不禁感慨,眼中好奇之色更濃。
而一旁的白澤也深吸了一口氣,麵露些許陶醉,點頭答道:「此香應當是巫族祭祀所用。」
「傳聞巫族的祭祀典禮,可溝通天地的迴音,可呼喚前人的魂靈,指引今路。」
「她們會起舞、誦歌、奏樂、祭香、獻貢……巫族擅長利用一切的『生靈痕跡』,去反向追尋天地的真妙,據說最早的靈香之道就是從巫族中發源,隻是傳入你們人族後又有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蛻變。」
少蘅倒不曾聽過這些典故,她雖修諸多技藝,也通過驚蟄弓掌控諸多香毒,但對於香道卻仍是涉及不多。
她此前總欲爭先,大多數的時間都分配到提升修為上,畢竟道行是一切的根基。
若非有三具神胎分擔修行壓力,縱使少蘅天資再高,也不能在這般年紀就精通諸多技藝。
但冇關係,此前的拚命爭先,換得了她如今的五境修為。
進境變緩,卻也代表著她可以適當地『慢下來』,分出時間來研習種種浩瀚的技藝,沉澱根基。
少蘅對自己所不精通的事,並不會產生膽怯,反倒會生出一股充沛的好奇,驅動著她去不斷探尋、掌握、精通。
「既然這靈香一道起源於巫族,那等到了巫族部落,倒是可以加以打探。」
習得《巫經》,她已能說出一口流利的巫文,此前巫妙儀曾評價過少蘅是『半個巫』,此刻怎麼都該是『四分之三』個巫,再四捨五入,她不就是一個巫?
天下巫覡是一家,為何要分你我她?
她想學這巫族的靈香之道,豈不是順理成章?
嗯,少蘅已說服了自己。
雜思皆斂,少蘅看著自己手中的這一根長香,帶著白歸真同歸石珠空間,而石珠本體則微縮為芥子,落入地壤中潛藏。
此後她以法力凝作了一個香爐,將其插入,再伸出右手食指輕點,頓時便有一縷紫焰飄至頂端,將之點燃。
片刻,霧氣呈銀,形似蓮開。
前調稍顯辛辣,但漸轉馥鬱起來。
而緩緩的,少蘅感到一股睏意,眼前像是浮現一片水塘,蓮花在其中緩緩綻開,滴滴露珠垂落,使得她又聽到『滴滴答答』的響聲。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柔和地拂過泥丸宮中的魂魄,令其亦如水中蓮花,自由舒展。
待得長香燃儘,少蘅方纔回過神來。
她看著落在香爐中的塵灰,輕嘆出聲:「此香竟有養魂之效,怪不得先前那赤檀來勢洶洶,想要奪下此物。」
「確實是寶貝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