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大殿前,少蘅尚未踏入,便已看見一道銀白身影。
她見得此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見過靈寰真聖。」
靈寰目光看向眼前這位女修,含笑頷首,隨後說道:「骨齡未滿三百,卻已結成金丹,果真是天工法脈的傳人,從來都是驚才絕艷。」
「你既已去往了一趟飛仙殿,應該知道了我宗被埋下的心魔種子。」
提起此事,她寶石般的眼瞳閃爍起凜然冷意。
「般若花和始魔天宗合作,若是本聖不曾猜錯,她是為了你。」
少蘅麵上適時地露出幾分驚慌,語氣詫異地答道:「為了我?」
「對。本聖查到,始魔天宗和般若花之間,其實起了齷齪。她並不想讓你被古帝仙族煉成人丹,她想要你的肉身。」
聞得此言,少蘅心中這才升起一絲真正的不解。
「般若花想要奪舍我?」
她確實是古今難尋的聖品資質,但這聖資實則體現在魂魄真靈中。
奪舍一事,即便占據肉身,吞噬被奪舍者的魂魄,也無法繼承其資質,否則人族中怕早就掀起奪舍之風的狂潮。
而此刻靈寰搖了搖頭,說道:「並非奪舍,而是種下心魔,令她能時刻操控於你。般若花的意識能隨時降臨在你身上,其實無異於煉製出了一具化身。」
「這所謂的『心魔之主』,乃是上古大能,以特殊手段合道,捨棄了肉身,但神識之強已經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更掌握種種奇詭秘術。她有心將你煉成化身,行走天下,怕是此後也會有難料的算計,你需知道此事,小心提防。」
少蘅拱手行禮,拜了一拜,答道:「謝過真聖提點,晚輩感激不儘。」
靈寰聞言,目光忽然露出些追思神色。
「你這丫頭,倒是和逢青那丫頭著實不太像。逢青天賦異稟,但頗有些目下無塵,你卻更顯圓滑些。」
少蘅則坦然答道:「事有百樣,人有千麵,這本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哪怕同一個人,受不同的環境薰陶,也會產生不同的喜好偏向,何況是不同的人呢?
靈寰麵上含笑,點了點頭,隨後又道:「小天豐和小天柏已同本聖稟明瞭你的事。雖然四方乾坤鼎是個圈套,但你及時傳訊給宗門,其心卻誠,不該責罰。此外你斬殺了古帝仙族的那位『帝絳塵』,萬載難覓的返祖純血,怕是帝垣那老東西回族後也得受到一番嚴懲。」
「此事則該獎賞。」
她右袖一揮動,一抹流光飛出,落到少蘅的麵前。
「小天豐已向本聖傳訊,其中道明瞭你此後打算去四方遊歷,這是個不錯的計劃。本來是想賜你仙術,作為獎賞,但你既已習得了【陰陽道瞳】和【扶搖九天】,那倒是冇有太大的必要,乾脆換成此物。」
懸浮在少蘅麵前的,是一枚雕凰玉佩。
她伸手接過,觸感極細膩,好似羊脂白玉,其上的刻紋更蘊藏著難以言說的道韻,令持有者隱隱心驚。
「本聖所修功法,每隔一定時間便會經歷『蛻玉身』。此玉佩便是由遺蛻所煉,其中封存了本聖的三擊之力,而待三擊用罷,它會變回遺蛻,為你抵擋一次攻勢。」
少蘅聞言,簡直雙瞳放光。
她忙不迭地再度拜謝,而靈寰隻是不甚在意地揮了揮手。
「本聖打掉了濁陽那小輩的境界,又與雪焰真聖大打出手一番,日宮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遊歷在外則需多加小心,但也無需提心弔膽,你身後尚有宗門相護。」
說罷,靈寰便也不再多留,不等少蘅拜別,便已化作一縷青煙,離開了天工峰。
縱使此峰上陣法林立,但是對上三境的修者而言,也無法起到多少阻礙。
少蘅作為一峰之主,其實心中多少有些被冒犯的感覺,但手握著這枚白玉佩,再多的不滿都被抵消了去,隻餘歡暢。
「八境真聖的三擊之力,放眼天下,能接得下的寥寥無幾!」
少蘅緩了緩心神,默唸兩遍清心訣,令思緒重歸冷靜。
「靈寰真聖此舉,既是獎賞,也是庇佑。如今日宮算計著我手中的玉京令,古帝仙族和我結下了『斬少主』的梁子,般若花這等上古的老東西還想將我煉作化身,確實樹敵頗多。」
三者中,當屬般若花最令少蘅忌憚。
她是身懷不朽聖資,堪稱不死不滅,但若被心魔種子所寄生,淪為提線木偶,一言一行都受到般若花的掌控?
稍加試想,便已令人膽寒。
被種下『心執』的慈玄真君,便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做出了多少不智的偏頗之事?
他座下的四位弟子,除卻白鴻,他哪個冇有虧欠?
雖然慈玄如今好像有了一個恰當的開脫理由,但傷害已然造成,弟子受到的慢待和耽誤,無法挽回,師徒之間的生疏難道就能煙消雲散?
他們可是活生生的人,更是天資出眾、心氣不俗的驕子。
何況『心執』的作用,不是控製,而是引導。
思緒一時飄遠,少蘅及時打住。她並不太關心慈玄真君與弟子如何如何,畢竟自知自事,她不過是個局外人。
少蘅將這玉佩妥善收起,暗道:「縱使有了這等手段傍身,但最大的依仗,應當仍是自己。」
「若待得我修成第八境,舉手投足便可行移山填海,何須吝惜三擊之力?」
靠山,怎能比得上自己成為高山?
而後少蘅走入天工主殿,其中有白澤和真龍一左一右,相安無事,都在各自修行,先前靈寰到來不曾驚動它們。
不過此刻兩妖反應過來,紛紛睜眼,敖川化作小龍躍至少蘅肩頭。而白歸真眼睛一轉,身軀湧現柔光,竟也變成狸貓大小,躍入少蘅的懷中。
先前極顯威武的瑞獸,此刻身軀縮小,窩在懷裡,竟相當可愛。
少蘅伸手撫至白澤的脊背,手法一絕,令其舒服得不禁身軀抖了抖。
「我接取了一件任務,需要辨出無麵妖,不知你【生而知之】的特質是否能分辨出來?」
「不一定,無麵妖的血脈天賦很特殊,吞噬生靈而變化為被吞噬者的麵容,連血脈氣息都能偽造,我不一定能直接分辨出來,但能提供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