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收到這條靈訊,不曾耽擱,當即走出行宮,去往飛仙峰。
而等到走入大殿時,其中寂然,極顯肅穆。
天豐掌教高坐檯上,身旁左側偏低的坐位歸於天柏。
而在兩側,分別坐有數位金輝長老,金磐和福靈亦在其中。他們此刻都神色嚴肅,可瞧出有幾分怒火壓抑在眉宇間。
台上的天豐一揚袖袍,她右側出現一方玉蒲團,示意少蘅坐上。
她是一宗道子,雖然如今尚在第五境,但權力僅次於掌教。
少蘅自是毫不推辭,向著殿中的各位長老逐一行禮後,便坐上軟玉蒲團,等候掌教發話。
「來得正好,將你喚來,是為說明先前四方乾坤鼎和宗門遭襲之事。」
天豐此前曾向知天妖聖討教,再整合靈寰真聖所攜回的資訊,便已將來龍去脈推測出了個大概。
「在問道樓執掌任務廳的紫漱真人,如你先前匯報資訊時推測,她是日宮在我宗所埋下的暗子。」
人就是如此奇怪的生靈,在危難時可以並肩同行,抵抗外族。但在平安時,卻又難以自製地相互算計,想要掠取更多利益。
上乾一十三宗,下坤三十六派,這些人族最強仙門之間,從來不是睦鄰友好。
少蘅聽了天豐所說,麵無驚色,這本就在自己的推測中。
但她開口問道:「此前聞訊,宗門遭魔修攻上山門,想必定會有內應,否則以我宗底蘊,單單是護宗大陣他們都難以打破,豈不是一場飛蛾撲火。隻是不知道那魔修內應,目前是否被揪了出來?」
而在這個問題問出後,台下的慈玄真君卻驟然變了麵色。
他此前在四方乾坤鼎中受創,本源受損而險些跌落境界,雖然靠著金蓮玄花池而有所復原,但也比以往更顯憔悴。此刻他麵色變得灰白,像是一下子丟了精氣神,樣貌忽然間像老了二三十歲,有些遲暮淒涼。
尚不等天豐開口解答,慈玄率先站起身來,朝著一眾長老和掌教,拱手致歉,麵露愧色。
「是我失察,引出一番禍患,還請掌教降懲。」
少蘅聞言,目光朝此人投去,心生不少猜測。
而天豐則答:「慈玄師弟,本尊當初也曾仔細檢查,但也終究冇有發覺那等手段,怪不得你。」
這話頗有些雲裡霧繞,幸而福靈真君及時傳音而來。
「慈玄真君座下的二弟子白鴻,便是那魔修內應。」
「至於他為何能避開掌教師姐的審查?這是因為白鴻此人竟然是心魔種子。」
而此刻天豐掌教又是嘆道:「若不是靈寰師姑出手,這心魔種子怕是也難以揪出。」
她側首看向少蘅,說道:「可曾記得你晉升四境,渡心魔劫難時出現的般若花?」
「她是心魔之主,雖然我們此前就有猜測,但至今方能確認。般若花和始魔天宗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早已達成合作,甚至說在這等魔宗中擔任要職。」
心魔泛指修士心中濃重到一定程度的雜思,它並不直接和『魔修』劃等號。
確切地說,它是會對修者產生巨大影響的一種『執念』。
當然不可否認,當『執念』作祟,修士墮魔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這所謂的心魔種子,便是獨屬於般若花的一種秘術。人族嬰孩在出生七日內,被心魔道韻侵入體魄,加以祭煉後就會成為心魔種子,終生受到般若花的控製。而這類人極特殊,他們可以選定另外一個人,令其慢慢被心魔道韻侵染,在其心中種下『心執』,從而引導其言行。」
少蘅聽聞這一番講解,再瞧慈玄真君那深深垂下的腦袋,頓時便明白了過來。
白鴻是被慈玄撿回來的嬰孩,或許這本來就是一樁設計。
慈玄待此子,如師如父,便悄然間被心魔道韻所侵染,令其成為了心中的『心執』。
人對一件事好壞的判定,不僅在於這件事情本身,還在於判定時自己的思維方式。
就譬如在大多數人眼中,同樣是生靈,但宰掉豬羊以飽腹,是順理成章,但若殺人,則當被嚴懲不貸。
當慈玄被種下『心執』,他的思維方式就被悄然改變,『白鴻』這個人其實成了他的另類心魔,這纔有種種失智之事,
而天豐的靈覺再強,探查手段再厲害,又豈能窺探出慈玄的所思所想,瞭解到他生出了名為『白鴻』的心魔?
「這等上古便已合道的大能,著實是有太多的詭奇手段。」天豐嘆了一聲,麵色不太好看。
而少蘅又開口道:「啟稟掌教,此前我聽聞白鴻曾常常結交宗內的天驕人物,我也碰上過他一次,不知這是否也牽涉什麼難察的秘術?」
天豐搖頭,答道:「並非秘術,而是他作為始魔天宗的暗子,充當耳目,探查宗內訊息。」
「靈寰師姑親自出手,通過將他鎮壓搜魂,破除了魂魄中魔宗的秘術,便發現他曾以結交為名,探查訊息。我宗有數位資質上佳的弟子便是因此隕落在外,而此前未被查出。」
少蘅聽罷,點了點頭。
「慈玄師弟,如今你的心執已被師姑拔除,那白鴻也已被鎮壓,你……論罪倒不至於,隻罰你一百年供奉。此外,你在心執影響下做出的種種事,需自行彌補纔是。」
「謝過師姐寬恕,師弟謹記。」
慈玄麵上露出些苦澀,坐回了原位去。
天豐繼續說道:「此前之事發生後,靈寰師姑前往日宮,將他們的掌教『濁陽』打落了一個小境,令其跌回七境初期,又和此派甦醒出關的一位老祖大打出手。」
「我宗和此派,此番算是徹底翻臉,日後必頻起糾紛。以往的各項交集,能切割的儘量切割,為了大局而切割不了的,則要小心為上。」
一旁的天柏冷笑一聲,朝著麵前的玉案一拍,說道:「他們若敢再耍什麼把戲,本尊就打上他們的山門,撕爛他們的臉。」
少蘅緊抿雙唇,努力不笑。
而忽然,金磐和福靈同時站起,朝著天豐說道:「掌教師姐,我等此前雖然經那四方乾坤鼎的磋磨,但生死間的經歷倒也使感悟大漲,觸及境界壁壘,欲閉關修行,恐怕需將宗門事務暫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