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秋冬,五夏山嶺卻仍層林染翠,皆因此地靈氣蘊火。
而此等環境中,若出現薄冰或者融化後的水漬,就顯得尤其可疑了。
少蘅步行於山林,氣海中的【青帝】符紋顫動,令周遭草木高樹紛紛臣服,化作她的耳目,探查種種訊息。
除此以外,她取出萬蠱銀鼎,令紫晶分化出子蟲,一同朝外探查。
血脈變異帶來的改變,便在於此。
以往紫晶分化的子蟲,都為吞食血肉菁華所用,壽命短暫至極,一旦停止吞食或被母蟲撤去法力,不過兩三息便要化成飛灰。
但其血脈變異後,子蟲壽命延長,擁有了一定的獨立性,即便不需母蟲提供法力,也能存活不短時間。加之其形體微小,氣息微渺,堪稱天生的探查者。
此外,她來時還曾施展一次大衍筮法,可惜尚未達爐火純青之境,隻能測算出粗略的方位範圍。
但如此三管齊下,不出半個時辰,少蘅已發現了一處地覆薄冰的所在,不出意外便是那莫崖所留下的痕跡。
「按宗門訊息,這莫崖是想要吸食一小鎮上的百人魂魄時,被一位恰好路過的四境修士發現,並被擊為重傷。他靠著魔道詭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方纔逃了出去,方向正是這五夏山嶺。」
少蘅喃喃自語,順著那處痕跡追去。
「此獠正是傷重力弱,故而連施法掩蓋薄冰,都有些力有不逮?」她心中思索,突感不對。
這線索出現得著實有些蹊蹺,而且那處薄冰痕跡附近冇有相連的痕跡。
「這莫崖是刻意留下了那處痕跡,想要守株待兔?」
少蘅行路一半,暫緩腳步,眸露防備之色。
她取出萬蠱銀鼎,同時命令紫晶分化出十隻子蟲,飛入鼎中。
少蘅隨後加入幾道材料,再蓋上鼎蓋,催動法力令銀紋亮起來,兼具施展幾道養蠱法訣。
這算是對那《百蠱方》的初試,所幸她雖操作起來有些生疏,但仍是施展成功,令鼎內的銀紋閃爍,逸散奇異焰火,將子蟲和加入的材料一併包裹。
不過半刻鐘,銀焰熄滅,鼎身平靜。
少蘅掀開鼎蓋,從中飛出十隻形貌已同紫晶大相逕庭,並徹底獨立出來的黑蟲。
其形體約莫半個嬰兒拳頭大小,黑甲似鐵鑄,六眼如紅珠,口器閃著森然寒光。
此刻它們聽從少蘅的號令,代替她,朝著發現了薄冰痕跡的地方飛去。
而等黑蟲飛至,卻發現有一位紫袍男修同時抵達此地。
少蘅借蠱蟲之眼,觀得此人風貌不俗。
其身高八尺,淡紫長袍不曾襯出陰柔,反倒更彰其眉眼清俊,貴氣內斂。此男修頭束羽冠,腰佩玉璧和長劍,氣息不俗,乃三境後期修士。
「額間浮有紫色印記?據聞紫薇派的傳承便是研習紫薇鬥數,以星相測命,基礎功法《紫薇星算經》會令額間浮現星印,看來此人是紫薇派修士了。」
少蘅不由心生揣測,稍加思索後,她唇角揚笑:「既然你追到了此處,可就麻煩幫忙測測那莫崖埋伏了什麼手段。」
那十隻子蟲,被她用萬蠱鼎祭煉強化,以養蠱法賦予了『鋒銳』和『潛伏無息』兩種特性。
此刻它們潛伏在暗處,暫未被髮現,並已做好了殊死一擊、強占先功的準備。
待那男修嘗試探尋那薄冰內殘存的氣息時,突然麵色一變。
他踏足的地麵上,竟突然浮現出慘白光芒,伴隨尖銳嘶吼,眨眼間凝出一個個符文,化作十六道鎖鏈射出,朝男修困縛而去。
此人身法精妙,接連躲閃,但這莫崖埋伏的手段相當不俗,他終究還是被一道鎖鏈所掃過,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少蘅雖然不曾親臨現場,但她能和蠱蟲共感,察覺鎖鏈中蘊含的陰煞之氣,突然靈光一現,心下生寒。
「這些鎖鏈,莫非都是由冤魂凝練?」
「人之魂魄最為神秘,蘊含真靈,而化成冤魂後,則凶煞無比,對正常魂魄而言就如毒藥一般。怪不得那男修縱修成三境後期,卻也慘叫連連。」
而也是此刻,不遠處又是飛來一道藍影。
此女翩然落地,她身著廣袖流仙裙,寶藍裙襬上繡著金鯨與波濤花紋,耳墜珍珠,發綴銀貝,容貌姣好。
她廣袖一揮,隻見一條淡藍綾帶飛出,竟好似帶出了一片驚濤狂海,直接將餘下的鎖鏈給擊得粉碎。
「應道友可有大礙?」此女出言問道。
而應闋揉了揉眉心,額間的星印閃爍,令他舒緩不少,這才答道:「謝過江菱仙子搭救,我已無事。」
江菱頷首,突而眸色一厲,嗬道:「潛在暗處作甚!」
她轉瞬拔下發間的白玉長簪,朝著林中一處擲去,此簪竟散出淩厲之意,好似長劍破空,擊向蠱蟲藏身之所。
「被髮現了?」
少蘅暗道這名叫『江菱』的女修神識委實厲害,比那身旁的男修強出何止一籌?
她催動【三千裡月】,一瞬出現在蠱蟲身旁,將它們納入袖中,隨後即刻手持驚蟄弓,射出一道凝香箭矢,同那長簪碰撞,拚了個平分秋色。
「這位道友,我乃是真一元宗內門弟子,想必你我此番前來,皆是同一個目的。」
「先前是我派出來探查的蠱蟲,怕是你誤解了。」
江菱眉心皺起,但察覺眼前女子身上無半分魔氣,反倒靈息精純醇厚,頓而眉宇一鬆。
她伸手接住那被擊退飛回的玉簪,一邊插回發間,一邊揚聲道:「在下乃淨海派弟子,名叫江菱,師從清淨真人,見過道友。」
「先前誤會,著實抱歉。」
少蘅收起驚蟄弓,同時答道:「道友客氣,我名少蘅。」
一旁的紫袍男修走出,拱手道:「少蘅道友,在下應闋,曲終為闋。」
「見過應闋道友。」
少蘅麵上抱歉,神色懊惱,又道:「先前我禦蠱蟲,剛探查到此地,因有幾分詭異,就不曾再朝前,而是暫作考量。卻不想應道友隨同而至,已踏足其中,冇能及時提醒,還請莫要見怪。」
她神色實在誠摯,叫應闋神情柔和不少,眸中的些許打量和提防也淡去。
「少蘅道友無需懊惱,倒是我打草驚蛇了。」
他看向腳下草葉上的冰屑,目露深思:「也不知那魔頭,此刻逃到何處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