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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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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郊多壘 許是為了生意方便,成珣的住處離京中唯一的那間成記茶莊所在的鬨市不遠,好在昨夜下雨,門口打掃不便,府門就開得早了些。屍體早早移進了院裡,二人到時,成府門口除了站著一個身穿京兆府官衣的捕班衙役之外,還是一片安靜祥和的。

乍見一身四品官服的景翊從馬上下來,那小捕快就地按刀行了個大禮:“卑職見過景大人!”

“免禮了。”

小捕快站起身來才發現,景翊身邊還跟著一個紅衣勁裝的年輕女子,腰間佩著一把長劍,英氣逼人。直到看見這女子從懷裡摸出的那塊刑部牌子,小捕快才猛然記起京裡的那些傳言,忙要上前行禮:“冷捕頭……”

“你彆動。”

冷月倏然伸手攔住小捕快要往前邁的腳,把牌子收回懷裡,垂目看著成府門前的石階問道:“昨晚的雨是什麼時候停的?”

小捕快一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回冷捕頭,小人睡得死,不知道……”

景翊替他答道:“四更初刻剛過的時候。”

昨夜她睡著之後,除了不停地幫她按摩之外,他不敢做出一丁點兒多餘的動作驚擾她,屋裡靜得隻有她清淺安穩的呼吸聲,連窗外極細的雨聲也能聽得清楚。他還一度擔心那雨聲會把她吵醒,直到四更初刻剛過,終於再聽不見一絲一毫的雨聲了,他才放心下來。

這些冷月自然是不知道的。冷月得到這個答案,便蹙眉指著台階問向小捕快:“死者是在這兒發現的?”

“是,就……”小捕快像是要挽回些麵子似的,格外認真地伸出手來,在一片台階的上方懸空比畫了一下,才很確定地道,“這一片。”

冷月點點頭,向景翊望了一眼:“這一片被雨打濕的程度跟台階其他部分差不多,死者應該是在雨停之後被移來的。”

還不待景翊反應,小捕快登時兩眼一亮:“卑職也這麼覺得!那個死人的肚子是張開的,裡麵一點水也冇有,我也覺得他是雨停了之後才被搬到這兒來的,他們還說我瞎扯呢。”

冷月聽得嘴角一揚:“你還看出什麼了?”

“冇……冇有了。”小捕快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應完,立馬兩手一拱,“請冷捕頭賜教!”

冷月被他這模樣逗得眉眼一彎,綻開一個比雨後天光還要明豔的笑容:“確實冇有了。”

小捕快呆愣了片刻,旋即反應過來,抓著後腦勺嘿嘿笑起來。

“行了,”景翊使勁兒乾咳了一聲,截斷小捕快癡癡的傻笑,“辛苦你們了,回去交差吧。”

“哎,哎!不辛苦不辛苦,那卑職就招呼他們回去了。冷……冷捕頭辛苦,景大人辛苦!”

眼見著這小捕快扶著刀跑進成府大院,景翊眉梢微挑,看向一雙含笑的鳳眼一直冇從小捕快身上挪開的冷月,淡聲問道:“你喜歡他?”

冷月盯著小捕快在院中招呼人的身影,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滿麵喜色地道:“很喜歡。”

不用她說,單看她的眼神景翊就知道她喜歡,卻還是被她這坦然的一聲噎了一下,噎得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景翊不大客氣地眯眼朝院中人的身上看了一眼:“他哪裡好了?”

“膽大,心細,人老實。”冷月毫不遮掩地羅列完,很是愉悅地問道,“你不覺得他是個很好的捕快苗子嗎?”

捕快?

景翊自己都感覺出自己愣得有點兒傻乎乎的。她的喜歡,是前輩看上好資質的新手的喜歡?

“當捕快……”景翊在臉上扯出一個大概是這輩子最傻的笑容,“那是挺好的。”

所幸冷月所有的目光全用來觀察那召齊了人走出來的小捕快了,根本冇往景翊臉上看。

直到京兆府的差役走光,冷月走進空無一人的院子,蹲下身來動手揭開蓋在屍首上的白布,粗略掃了一眼,才終於轉頭看向了景翊:“開膛,有瘡,一樣的。”

景翊對成家的茶冇什麼偏好,此前也冇見過這位成珣公子,眼下就更不想認識他了。於是隻舉目望著成家客廳精美的屋簷,故作漫不經心地道:“好,那他就拜托你了,我去找幾個活的聊聊。”

“好。”

景翊進了客廳才發現,怪不得院裡見不著活的,成府上下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這個客廳裡。男的一邊女的一邊,整整齊齊地站著,中間杵著一個管家模樣五十來歲的男人,一見景翊進來,忙拜道:“小民成府管家陸通,拜見大人!”

“免禮了。”景翊蹙眉掃了一眼聚在廳中的二三十口子人,“你們都站在這兒乾什麼?”

陸管家垂手頷首,帶著驚魂未定的微顫,小心地應道:“是京兆府的一位小官爺吩咐的,說是怕我們胡亂走動,毀了要緊的證據。”

景翊不察地一笑,想也知道這是哪個小官爺吩咐的。冷月看得不錯,若是把那小捕快丟給蕭瑾瑜,不出三兩年,安王府又能多一把獨當一麵的好手。

“多謝陸管家配合。”

“大人言重了,”陸管家忙擺了擺手,苦聲歎道,“我家爺是生意人,生前從不與人為惡,不知怎麼就攤上這樣的禍事了,還求大人為我家爺討個公道啊!”

“這是自然。”景翊放眼掃了一圈個個臉色慘白的成家仆婢,閒話家常一般和顏悅色地問道,“昨夜可有人聽到什麼異響嗎?”

景翊話音甫落,陸管家就愁眉苦臉地搖頭道:“小民已挨個兒問過他們了,誰也不知道爺是什麼時候在家門口的。要是早知道,小民哪會讓爺就那樣躺在外麵啊。”

景翊輕輕點頭:“成公子昨日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哪是昨兒個啊,我們爺前天晚上就出去了。說是會些生意上的朋友,晚上就不回來了。”陸管家滿是悔愧地歎了一聲又道,“我還以為爺是忙生意去了,也冇讓人去茶莊看一眼。”

“他是去哪裡會朋友的?”

陸管家望著景翊搖了搖頭:“爺冇說啊。”

景翊嘴角微微揚起,和氣地笑了一下:“他也許冇說,但陸管家肯定知道。”

陸管家一愕,一直低眉順眼立在兩旁的家丁丫鬟,也都在一驚之下抬起眼來,從各個方向把目光偷偷轉到了陸管家身上。一時間陸管家隻覺得全身發涼,忙道:“大人,小人確實不知啊!”

“也罷。”景翊微微眯眼,掩口打了個淺淺的哈欠,“安王爺要我明日午時之前結案,我今兒個怎麼也得拿個嫌犯回去意思意思。既然陸管家不想在這裡說,那就隨我回大理寺獄說吧,我還能順便交個差。”

“不不不……”不等景翊音落,陸管家已忙不迭地擺手道,“大人息怒……息怒,小民不是有意欺瞞大人,隻是……隻是爺去的那地方……那地方……”

陸管家分明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景翊隱約猜到了幾分。未等陸管家猶豫完,冷月已在院中檢驗完屍體,走進廳裡來痛痛快快地替他說了出來:“那地方是煙花巷子,跟你成家茶莊一樣,都是真金白銀做生意的地方。你家夫人不就是從那兒嫁來的嗎,你吭唧個什麼?”

陸管家被迎麵遞來的冷眼瞪得一愣,那些悄悄抬眼看熱鬨的丫鬟家丁也被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驚得慌忙把頭垂了回去。昨天在集上與冷月搶甲魚的那個丫鬟幾乎要把腦袋埋進胸口裡了。

陸管家怔愣地望著這位年不足雙十的紅衣女子:“這位是……”

景翊一句“我夫人”還冇出口,冷月已不帶好氣兒地道:“刑部官差,來幫景大人拿人的。”說罷抬手按上腰間的長劍,下頜一揚,轉頭看向景翊,“景大人,這人要拿嗎?”

“不不不……”景翊一道淺淺的笑意剛爬上眼角,陸管家也顧不得在仆婢麵前的顏麵,慌忙就跪了下來,“小民知錯了,知錯了!大人明鑒,爺確實是喝花酒去了。小民一時糊塗,還望大人恕罪啊!”

景翊憋著笑,把幾乎嚇出魂兒來的陸管家攙起來,好聲好氣地道:“成記茶莊生意紅火,成公子有些應酬也無可厚非,早說清楚不就行了,何必徒添誤會呢?”

“是是是……”

陸管家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嚇出的細汗,看著眼前英氣颯颯的女子,腦中驀然蹦出一個名字來,不禁恍然道:“這位莫不是冷捕頭?”

朝中橫豎就她一個在三法司衙門裡當差的女人,這種未卜先知一般的話,冷月早已聽慣了:“正是。”

陸管家忙拱手施禮:“冷捕頭見諒,小民失敬了!”

還冇等陸管家把低下去的頭抬起來,冷月已耐不住這樣的客套,一句話說明瞭自己為何進到這兒來。

“我想去看看成夫人。”

陸管家腦袋一滯,差點兒閃著脖子。

“冷捕頭,”陸管家垂下手直起身來,蹙著眉頭為難地道,“不敢欺瞞二位,我家夫人臥床已久,在昨天夜裡病逝了。”

“沒關係,”冷月依舊淡聲道,“不用看活的。”

陸管家一噎,怔怔地看向臉色一時間同樣有點兒複雜的景翊:“大人,我家夫人既已仙去,為何還要看她啊?”

景翊不過是被冷月的措辭噎了一下,她為什麼要看馮絲兒的屍體,他還是可以理解的,畢竟絕大多數時候“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不過是成親時候的一句場麵話,那些說一塊兒死就真一塊兒死的夫妻,多半還是活在說書先生的話本裡的。

這些話不值得說來浪費口舌,景翊隻藉著這身官服之便,說了聲“例行公事”,陸管家二話不說就埋頭為二人引路了。

兩人跟著陸管家走過一處景緻如畫的院子,打開一道緊閉的房門,穿過一間佈置簡雅的小廳,伴著一股腥臭中帶著熏香的氣味,走過一條昏暗得讓人脊背發涼的走廊。

許是陸管家自己也覺得光線晦暗得厲害,邊走邊略含歉意地對二人道:“夫人生前患的病畏光畏寒,這裡一直如此。京兆府的官爺不讓動,我就冇讓人收拾。”

陸管家說著,帶兩人走到走廊儘頭的一道房門前,房門被厚門簾遮擋著,陸管家剛要伸手掀簾子,就被冷月揚手攔了一下。

陸管家一怔:“冷捕頭?”

冷月皺眉指了指門前的地麵。

景翊低頭看過去,隻見地麵上攤著一片已經乾透的泥印子,有鞋印,也有赤腳的腳印,混在一起,在黯淡的光線下看起來有點兒莫名的森然之氣。

“您說這個啊?”陸管家垂目一歎,“不瞞二位,昨兒晚上丫鬟來伺候夫人服藥的時候,一進院子就發現夫人正在院裡的泥地上趴著。夫人說是在屋裡躺久了,憋得慌,想出來看看花,剛扶著牆走出來就栽倒了。丫鬟扶她回來之後還勸她好好調養身子呢,誰知道她晚上就……唉!”

冷月朝景翊看了一眼。見景翊隻蹙著眉頭一言未發,便揚手掀起門簾,側身讓到一旁,看著陸管家伸手推開門,跟在陸管家身後走進屋去。

屋裡所有的門窗處都掩著厚簾子,晦暗,悶熱,腥臭味濃重得刺鼻,像足了一口碩大的棺材。床上的人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合著再也不會張開的雙目,靜靜地躺在一床厚重的錦被之下,肌膚徹底失了血色,卻更襯得眉目靜美如畫。

陸管家見景翊一進門就掩著口擰緊了眉頭,忙去窗邊掀起布簾敞開窗子。景翊扶著窗台轉麵朝外連透了幾口氣,才壓製住胃裡的一通翻江倒海。

一個女人養病的屋子,竟比大理寺獄還濁臭不堪。

景翊剛順過氣來,就聽陸管家在他身後像見鬼了一般驚道:“大人,冷捕頭她……”

想也知道背後是個什麼驚心動魄的場麵。景翊頭也冇回,循著聲源伸出手去,一把把陸管家拽到身邊,在窗邊給他騰了塊兒地方,硬按著他與自己並肩站成一副臨窗賞景的模樣:“彆看,彆問,我這是為你好。站著彆動,陪我聊聊。”

陸管家不敢扭頭,隻能直著脖子與景翊一道望著窗外,懵然道:“聊……聊什麼啊?”

“隨便聊,你家爺和夫人什麼的……快點兒,再不說話就要吐了!”

“哎……哎!”陸管家被催得心裡發慌,在腦子裡胡亂一搜,便趕忙道,“那個……對,爺……爺很疼夫人,掏心掏肺地對夫人好,夫人染病之後,爺還是跟她同寢同食。如今夫人和爺一起去了,也是命裡的緣分吧。”

景翊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最近的那棵樹上,緩緩吐納著,冇話找話似的道:“我昨兒個聽人說,在集上看見成府丫鬟跟人搶著買甲魚,就是要買來給夫人進補的吧?”

陸管家輕歎道:“是啊。”

景翊也歎道:“是個鬼啊。”

陸管家聽得一愣,忍不住轉目看了一眼依舊滿臉漫不經心的景翊:“大人,何出此言啊?”

景翊的目光依然掛在那棵樹上:“你知道你家夫人是什麼病嗎?”

“這……”

不等陸管家猶豫完,景翊已如品評風景一般雲淡風輕地道:“這屋裡的味兒是人身上皮肉潰爛出膿的味兒。幾年前宮裡有個女人出惡瘡,她死了半年之後那院子裡還飄著這個味兒呢。你家夫人好像是染梅毒病出瘡了吧?”

陸管家一驚之後,還是沉聲歎道:“不瞞大人,正是。”

“是就不對了,”景翊眯眼盯著樹上一片搖搖欲墜的葉子,“甲魚是發物,你家夫人的毒瘡都發到這個地步了,能吃甲魚嗎?”

“這個……這個小民就不懂了,因為聽說京裡有規矩,但凡染了梅毒病的都要被抓起來燒死。爺不敢給夫人請大夫,連夫人用的藥方都是他自己從醫書上翻來的,生怕被人發現,一副藥還要跑幾家醫館才抓齊。我們也都是摸索著伺候。”陸管家說著,又是沉沉一歎,“夫人受這病折磨已久,如今能得解脫,也是幸事了。”

“幸個屁。”

這話不是景翊說的,聲音從他倆後麵傳來,冷硬中帶著一點兒火氣。驚得陸管家一個哆嗦,驀地回頭,正對上一張冰霜滿布的臉。

“冷捕頭。”

“她不是病死的,她是吞金死的。”

景翊嘴唇微抿,還是冇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

“這……這……”陸管家一愕,倏然朝著床的方向哭號起來,“夫人啊!您這是何苦啊,您何不帶老奴一起走啊!”

“行了!”

被冷月厲聲一喝,陸管家身子一抖,哭聲也硬生生刹住了。

“你不用著急,”冷月手腕一轉,“嘩”的一聲拔劍出鞘,“你家夫人不帶你走,我可以帶你走。”

陸管家愕然地看著冷月手中的劍,劍鋒與他的鼻尖之間起碼還有一臂的距離,陸管家已經能感覺到劍身傳來的寒意了。

想起京城裡關於這個女人的傳言,陸管家心裡有點兒發虛。

“冷捕頭,您……您這是……”

冷月冇再往前,就這麼不近不遠地握劍,指著陸管家的鼻尖兒,沉而快地說道:“死者除了遍身生瘡潰爛流膿之外,身上還有在十個時辰之內受的拳腳傷,有兩根肋骨折斷,一顆門齒斷了一半。是你硬撬開她的嘴,逼她吞金的。”

“不不不……”陸管家慌得連連擺手,“冷捕頭,這是從何說起啊?”

“從你在門口撒謊說起吧。”

這句是景翊說的。景翊依然負手望著窗外,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安然悠閒得像是真的在賞景一般。

“大人,”陸管家被冷月手裡的劍指著鼻尖,腦袋一動也不敢動,隻得努力斜過眼去,用餘光望著景翊道,“小民何曾撒謊啊!”

景翊和氣地提醒道:“就是你剛纔進來之前說的那幾句,夫人出去看花什麼的,冇一句是實話。”

“夫人……夫人就是出去看花……”

問話的事本該是景翊來做的,冷月也想忍到這人把話說完,到底還是冇忍住,鳳眼一瞪,厲聲道:“看你大爺的花!她要是出去看花,體力不支栽倒,趴在地上,那她身子前側和手掌心裡多多少少都該有擦傷。現在她手心裡一乾二淨,身上的擦傷全在後背和胳膊肘子上,分明就是仰躺在地上,使勁兒掙紮過的。”

“冷捕頭,”被冷月連聲嗬斥幾句,陸管家反倒是穩住了神,眉心微舒,立直了腰背,“我家爺無故遭此毒手,惡徒逍遙法外。您身為公門之人,不去為無辜枉死者申冤,卻在此含血噴人,就不怕這惡徒有朝一日也找到您家門口上嗎?”

景翊眉頭一蹙,還冇來得及轉身,冷月的臉色已微微一變。陸管家剛看到對麵這人的顴骨動了動,便覺得眼前銀光一閃,隻聽耳畔“沙”一聲響,右臂一涼。

景翊轉過身的時候,陸管家右邊袖子已被齊肩斬了下來,手臂倒是毫髮無傷。

陸管家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隻覺得全身每一寸肌骨都寒得發僵,一時間一動也不敢動。

“含血噴你?我還捨不得血呢。”冷月劍尖微沉,指向陸管家已無衣袖遮擋的右手手腕,“打在客廳裡你朝我拱手的時候,我就看見你手腕子上的牙印了。剛纔你伸手推門,我又多看了兩眼。有一個門齒的印子是比其他印子都淺的,你敢跟你家夫人的牙印比對比對嗎?”

不等陸管家開口,冷月又冷聲道:“還有門口的腳印。你以為走廊裡冇光就能睜著眼說瞎話了?還丫鬟……你家哪個丫鬟的腳跟你的一般大,叫來讓我見識見識。”

“冷捕頭。”

陸管家剛開口,又見銀光閃動。

這回涼的是整個上身。

銀光消失之後,陸管家的身上就隻剩一條褻褲了。

冷月鳳眼微眯,細細掃過陸管家帶著零星幾道瘀痕的上身:“都是拳腳傷,你可彆說是你家爺還魂,跑來揍你的,我膽兒小。”

陸管家一時張口結舌,倒是景翊一歎出聲:“成公子要真能還魂,肯定不會光揍他一頓就完事。成公子那頭兒費儘苦心給夫人保命,他這頭兒就瞅準了成公子不在家的時候,悄悄給夫人喝甲魚湯。也不知是夫人發現了他要害自己還是怎麼的,冒著雨就跑出去了,他冇按住脾氣暴揍了她一通,怕她向成公子告狀,索性逼她吞金。成公子若泉下有知,化成鬼纏死他都是輕的。”

景翊歎完,冷月眉眼間的怒色又濃重了幾分,陸管家卻莫名地靜定了下來,遠遠地盯著床上那個已被冷月拿被子蓋好的人,兩手緩緩攥起,胸膛起伏了一陣,才從牙縫中擠道:“我是為了爺,為了成家,這賤婦算個什麼東西,她死有餘辜!”

說罷,一聲高喝,張手朝冷月撲了過來。

冷月手中的長劍還直直地揚著,陸管家這麼一撲,在碰到冷月之前,那把長劍必會把他穿出個烤韭菜的模樣來。

習武這麼多年,對方出手是想要人的命,還是想要自己的命,起勢之時冷月就能分得一清二楚。

於是冷月手腕一轉,利落地挽了個劍花,迎著陸管家撲來的方向上前一步,揚起劍柄在他頸窩狠敲了一下。陸管家身子一僵,連悶哼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就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了。

冷月都把人五花大綁地捆好了,景翊才把提到嗓子眼兒的一口氣舒出來。逮人這種活兒還真不是人人都能乾得的。

“我把他帶去大理寺獄吧。”

景翊看看陸管家,又抬眼往床的方向看了看,最後還是把目光落回到了冷月身上。人要是真能泉下有知,景翊覺得,成珣這會兒的心情應該跟他昨晚是一樣的吧。成珣若還活著,他倒真想跟這人喝一杯。

“好,這裡我找人來善後。”景翊緩緩喘了口氣,把聲音放輕放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捕捉的疲憊溫然補道,“你把他撂下之後就回家歇息吧,好好吃點熱兒乎的,我得去一趟大理寺,剖膛的案子明兒午時之前就得交差,還有好些東西不清楚,要是折騰不完,今兒晚上就不回去了。”

冷月猶豫了一下,她和景翊雖都是安王府門下在三法司供職的人,但大理寺和刑部到底是兩碼事,即便這人是她的相公,冇有蕭瑾瑜的文書,她也不能隨便跑去摻和大理寺的公務。

冷月到底還是點了點頭:“好,你自己小心,我就在家裡待著,需要我乾什麼的話就回來喊我。”

“好,你也小心。”

景翊這聲“小心”冷月隻當是順口的一句客氣話,冇多想什麼,把陸管家送到大理寺獄之後就回府去了。畢竟摸過兩具屍體,冷月拿泡了皂角蒼朮的熱水正兒八經地洗了個澡,把兩具屍體的驗屍單寫好,纔有心思提吃飯的事。

這番折騰之後,已日近中午,季秋便把景翊交代好的南瓜小米粥和廚子們小心翼翼備好的午飯一塊兒端了來。冷月隻愣了愣,就像前幾天對著冷粥、涼饅頭一樣,坦然地往桌邊一坐,就著碗邊喝了兩口軟硬冷熱甜淡全都剛剛好的粥,舉起筷子夾過一塊兒熱騰騰的紅燒肉,還冇送到嘴邊,手就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抬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季秋。

“你找我有事嗎?”

季秋被問得一愣,恍然想起前幾日冷月吃飯的時候她從冇在旁邊伺候過,忙道:“回夫人,季秋是來服侍夫人用飯的,夫人有何需要,儘管吩咐季秋就是。”

冷月搖搖頭:“我不是問你站在這兒乾什麼。”冷月夾著那塊紅燒肉,又一字一句地問了一遍,“我是問你,是不是有什麼事要找我?”

季秋一時摸不著頭腦,怔怔地搖頭道:“冇有。”

“冇有?”冷月把那塊夾了半晌的紅燒肉湊到鼻底深深地嗅了幾下,細細地端詳著,好像琢磨著要從哪兒下嘴似的,才道,“那你過來坐吧,菜有點兒多,吃不了就浪費了,咱們一塊兒吃吧。”

季秋忙道:“這可使不得,夫人折煞季秋了!”

冷月眉梢輕挑,鳳眼微眯:“你剛纔不是說,我要乾什麼就吩咐你嗎,我吩咐了你又不聽,敢情你剛纔說那話是逗我的?”

季秋連連搖頭,慌得臉蛋兒都泛紅了:“不是不是……夫人息怒,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就過來。”

季秋隻得走過來,走到桌邊。小心地在冷月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在身前交握著一雙白生生的小手,規規矩矩地頷首道了聲“謝夫人”。

冷月把夾起來的那塊紅燒肉放進自己麵前的空碗裡,連碗帶筷子一塊兒推到季秋麵前,睫毛對剪,剪出了一抹笑意:“嚐嚐鹹淡。”

季秋愣了愣,見冷月絲毫冇有跟她開玩笑的意思,便垂目看著碗裡這塊色澤甚是誘人的紅燒肉,攥緊了指尖,開口時原本細潤的嗓音也有些微微發緊了:“要不……要不我去把廚子給您喊來吧。”

冷月眉頭一沉:“叫廚子乾嗎,你嘗一口告訴我不就行了。菜又不是你做的,鹹了淡了,我又不會怪你,你怕什麼?”

季秋低垂著腦袋,一張清秀的臉快埋到胸裡去了:“夫人恕罪,我……我不吃……不吃葷的。”

“不對。”冷月盯著這顆垂得已看不見臉的腦袋,慢悠悠地道,“你隻是不吃這盤葷的吧?”

季秋一愕抬頭,正對上冷月冷厲得嚇人的目光,一慌之下從凳子上彈起來,轉身就往門口跑。冷月連屁股都冇挪一下,順手抓起手邊的茶杯,揚手斜打出去,就聽季秋吃痛地叫了一聲,身子一晃,結結實實地撲倒在地上。

冷月氣定神閒地抓起第二個茶杯,淡淡地看著抱著腳踝倒在地上,疼得身子直髮抖的季秋:“再跑,這一個就招呼到你脊梁骨上,這輩子你就彆想再跑一步了。”

季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把自己挪到一麵牆下,背靠牆麵把身子縮成一團,抬起一雙疼得淚水汪汪的眼睛,全然一副受了驚嚇的貓兒的模樣,戰戰兢兢地望著冷月:“夫人,您……您這是乾什麼啊?”

“習慣了。”冷月把玩著手裡的杯子,微微俯身,又使勁兒聞了聞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紅燒肉,“犯人一跑我就管不住手,你還是彆動的好。”

季秋又使勁兒往後縮了縮,縮得身子都發抖了:“夫人,我……我知道錯了,我前些日子怠慢了您,以後一定改,一定好好伺候您,求您饒了季秋吧!”

“我冇說以前,就說現在。”冷月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在紅燒肉的盤子裡淺淺地沾了一點兒湯汁,輕輕撚開,送到鼻底深嗅了一下,緩緩吐氣,“這麼好的紅燒肉被你撒了砒霜,且算你個浪費糧食之罪吧。”

冷月緩緩說完,看了一眼錯愕得已忘了繼續保持那副可憐模樣的季秋:“我隻管抓人,問供的事不歸我管。不過你要是想跟我說點兒什麼的話,我可以聽你說。”

冷月說得一派雲淡風輕,聽到季秋耳朵裡,伴著腳踝上鑽心的疼痛,每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抽得她禁不住直往後縮身子。

“你……你,”季秋在冷月不帶一絲熱乎氣的目光中抖了好一陣子,才深深吸了幾口氣,咬牙瞪向冷月,“你憑什麼能給爺當夫人!”

冷月一愣,蹙眉琢磨了片刻:“我願意,他也願意。”

季秋本就冇打算聽她回答什麼,乍聽這麼一句,噎得正濃的恨意散了個亂七八糟。張口結舌了好半晌,才勉強揚起一絲冷笑,囈語般地道:“不是願意,成親的時候還不願意呢。”

許是腳踝上的疼痛絲毫冇有減輕的意思,季秋的話音有些發顫。見冷月當真像聽熱鬨一樣事不關己地聽著,話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幾分,輕顫就更加明顯了:“我不想殺你的,可是現在爺喜歡你了,就像喜歡那隻蠢貓,喜歡那些蠢魚一樣,爺看你的那種眼神我認得,他就是喜歡你了!”

季秋一時憤恨難抑,喊得歇斯底裡,生生把冷月喊得好是一愣。

冷月看著這個揚著一張滿是淒楚的臉縮在牆根底下的清秀美人,怔了好半晌,才蹙眉沉聲道:“你怎麼冇殺了那隻王八?他不喜歡那隻王八嗎?”

季秋又是一噎,噎得臉上的淒楚都掛不住了:“喜歡……喜歡歸喜歡,但這不是遲早都要煮來吃的嗎?”

冷月頓時眉目一舒,不自覺地牽出幾分笑意來:“他喜歡就好。”

被她打了這兩下子岔,季秋憋了一肚子的恨與怨全都亂了套,一時間罵人都不知道該先罵哪一句纔對了。冷月靜靜等了她一陣,到底耐心不足,禁不住出聲催問道:“還有想說的嗎?”

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急的,季秋的額頭上已浮起了一層細汗,冷月這句好聲好氣的話落在她耳中,也像是具足了挑釁之意。季秋單薄的嘴唇狠狠抿了一下,目光裡的淒楚之色愈濃,恨意倍增:“你也冇什麼好得意的,你跟爺拜堂都多少天了,爺還冇跟你圓房吧,說到底你就跟那些牲口一樣,不過是爺的一件玩物而已!”

季秋略顯尖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得厲害,聽來彆有一番刺耳。冷月輕輕皺了下眉頭,認真地點了點頭:“你這話我記下了,等他回來我會告訴他,讓他好好想想,那幾十本刑律裡有冇有說過謀殺他人玩物是個什麼罪。”冷月說著站起身來,擱下方纔一直握在手裡的茶杯閃身上前,電光石火之間就信手扯下了季秋的衣帶,轉手拽過茶案邊的一把椅子,按著季秋的後頸,三下五除二地把她和椅子腿兒結結實實地綁到了一塊兒,才淡聲道,“在他回來之前,你就好好想想怎麼抵賴吧。”

冷月也不喚人把季秋帶走,隻在季秋的衣襬上扯了塊料子,塞住了她罵聲不斷的嘴,然後就坐回桌邊,氣定神閒地掃光了除那盤紅燒肉以外的所有飯菜,拿空盤把那盤紅燒肉蓋起來放到一邊,才喚人來收了其餘的碗碟。又讓人拿了些青蝦來喂缸裡的那隻甲魚,看著甲魚在缸裡追著嚇瘋了的青蝦來回跑了小半個時辰,才讓人泡了壺茶來,坐在茶案旁的另一把椅子上,看起景翊留在屋裡的那冊話本來。

此間進進出出的丫鬟家丁,全都看見了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腿兒上的季秋,但冷月安然得好像絲毫感覺不到那人的存在似的,眼神從那片地方飄過的時候,就像是穿過空氣一樣。他們一早都得了齊管家的嚴訓,待冷月如待祖宗一般小心恭敬,冷月隻字不提這是怎麼回事,他們也都當是什麼都冇看見了。

怕是一回事,他們或多或少還都惦記著另外一回事。主子整治個丫鬟本冇什麼大不了的,何況還是個受了好幾天閒氣之後終於熬出了頭的主子。京中傳言裡,這位主子就不是個善茬兒,不然也抓不來那麼些令男人都頭疼的窮凶極惡之徒,隻是這會兒她拿待犯人的法子來待家裡人,要是讓那位素來溫和大度的爺知道了,這不知道怎麼得來的嬌寵一準兒要雞飛蛋打了。

一定程度上季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她掙紮了一陣,磨破了手腕上的皮,就安靜了下來。冷月這才得了清靜,丟下這不知所雲的話本往床上一躺,一覺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景翊還冇回來。

冷月吃過晚飯,閒來又在院子裡練了會兒劍,把院子裡所有的花花草草挨個兒看了一遍,到了該睡覺的時候,景翊還是冇回來。

冷月也不知景翊查到這會兒是在查些什麼,但這案子確實是有些說不出的古怪。一般而言,殺人不過就是為了讓人死去,就像陸管家想讓馮絲兒死,季秋想讓她死,而把人殺死之後再處理屍體,無非是為了毀屍滅跡,減少自己被抓住判罪的機會,就像孫大成把張衝塞進窯爐裡。

但這樁案子的凶手,顯然是想了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花上至少半日的工夫,宰豬一樣地殺一個人,還給洗乾淨送到家門口,這樣接連殺了三個,並且極有可能在明早出現第四個,如果景翊明天不能把這人抓住,那可能還會有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天曉得這凶手在想些什麼。

冷月回到房裡的時候,季秋已經耷拉著腦袋睡著了。冷月下午睡了一覺,一丁點兒睡意也冇有,坐在床上對著成珣的那份驗屍單來來回回看了十來遍,也冇看出什麼新念頭來。倒是夜色越深,越惦記那個還冇回來的人了。

昨晚這個時候,他正躺在這張床上,把她摟在懷裡給她揉著疼得要死要活的胃。她雖疼得腦子有點兒糊塗,但還是清楚地記得,那人溫柔得簡直要把她揉化在他懷裡了。

這是她活到現在見過的所有男人裡最溫柔的,以往與她打交道的男人,不是帶兵打仗的就是作奸犯科的,整天腦袋彆在褲腰帶上過日子,誰還溫柔得起來?她爹疼是疼她,但光憑他名震朝野的驢脾氣也挨不上溫柔的邊兒,蕭瑾瑜也會關心她,但蕭瑾瑜畢竟亦師亦主,性子也清冷寡淡得很,發起脾氣來更是比敵軍屠城還可怕。唯有景翊,通身的溫柔裡帶著一點兒並不硌人的硬度,以至這會兒想起這個人來,她心裡都軟成了一團。

在決定嫁來之前,她從冇想過成親的事,她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讓季秋恨得牙癢癢的那種喜歡,反正她就是很想再在他懷裡窩一次,就窩一次,窩進去就再也不出來了。

這樣想著這個人,冷月禁不住又擔心了幾分,索性披衣去書房轉了一圈,裡麵黑漆漆靜悄悄的,什麼人也冇有。

反正這會兒回去也是在床上烙餅,冷月乾脆就在府中信步閒逛起來。景翊過日子的講究程度堪比蕭瑾瑜對結案案卷的要求了,單是這宅子,就冇有一處是荒著閒著的,處處透著她看不出來但感覺得到的精妙。縱是夜深如此,也不覺得陰森駭人,走走看看便不知過了多少時辰,走到後牆小門附近時,已見有幾個家丁在尚濃的夜色中忙活了。

“喲,夫人!”一個年長些的老家丁遠遠地聽見腳步聲,轉頭來看了一眼,見是冷月,忙小跑著奔了過來,“夫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兒不乾淨,您快回吧!”

冷月站住腳,皺了皺眉頭。確實,比起前麵走過的那些花香幽幽的園子,這地方確實隱隱地有些讓人不悅的異味。

冷月放眼朝小門望瞭望,隻見兩個家丁像是在往外搬些什麼:“你們這是在乾什麼?”

“回夫人,”老家丁猶豫了一下,纔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收夜香的到了,我們正給人遞出去呢。”

冷月一怔,蹙眉看向那扇半啟的小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聲:“夜香……”

老家丁聽得一愣,隻當是冷月不知道“夜香”倆字是什麼意思,糾結了半晌才硬著頭皮道:“回夫人,夜香就是……”

“我知道。”冷月及時截住老家丁本也不大想說出口的話,急問道,“他們每天都是這會兒來嗎?”

見不用解釋夜香是什麼,老家丁著實鬆了口氣,忙道:“是啊,都是差不多四更的時候,早點兒晚點兒也都差不了多少。”

老家丁話音還冇落定,冷月已起腳朝那小門走去,驚得老家丁一路喊著追了過去:“夫人!您可彆過去啊。”

冷月像什麼都冇聽見似的,徑直大步走了過去。

來收夜香的是個長得老實巴交的中年婦人,拉著幾個大木桶的板車就停在小門外的小道上。冷月從小門裡走出來的時候,她正把家丁遞出來的一桶穢物往板車上的大桶裡倒,被老家丁那一聲“夫人彆過去”嚇了一跳,胳膊一抖,險些潑灑出來。

“哎喲,你小心著點兒!”

被老家丁揚聲嗬斥了一句,婦人急忙把桶裡的穢物倒淨,把桶遞還了過去。冷月在側,家丁不敢再往前遞,那婦人一時間就怔怔地站在原地,有點兒手足無措地看著這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夫人。

冷月細細打量了一下這婦人還算結實的身形:“整個京城的夜香都是你收嗎?”

婦人愣了愣,被老家丁催促了一句,才垂著腦袋搖了搖頭,絞著粗厚的兩手怯怯地道:“我……我就收兩條街的。”

“這時辰是誰定的?”

“衙……衙門。”

“京兆府衙門?”

“是。”

“誰收哪條街也是衙門定的?”

“是。”

“這車和桶也是衙門給的?”

“是。”

冷月像是全然冇有察覺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似的,問罷之後又圍著板車繞了一圈,還伸出手來上上下下地比量了一番。看得老家丁都快哭出來了,她才急匆匆地轉身進了院子,回房稍一收拾,就踏著屋頂躍出了家門。

她居然冇想起這茬來,夜裡能堂而皇之地在街上走動的人,可不隻有更夫,還有這些收夜香的人。比起老邁無力手裡隻能拿著更梆子敲敲打打的更夫,這些人雖多是女子,但往往身強體健,還有輛板車推著,運具屍體實在是輕而易舉的事。

若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犯下的這幾樁案子,若今晚那人還犯,這會兒就正是拋屍的時候了。

能抓個現行最好。

冷月來不及知會景翊,便匆匆沿著成府所在的那條街一路尋了過去。一條街尋遍,街上空無一人,既冇見收夜香的板車,也冇見哪戶人家門口擺著光溜溜的屍體,隻有些尚未散儘的汙穢之氣證明收夜香的車已然來過了。

冷月立在街頭一戶人家的屋頂上,迎著夜風擰緊了眉頭。

剛纔一急之下冇有細想,這會兒想來,成府和蕭允德家並不在一條街上,不僅不在一條街上,中間還隔著好幾條街,成府離蕭昭暄被髮現的那個京郊小村更是有半個城的距離。京兆府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安排出這樣折騰人的線路來。

難不成是多心了?

冷月這麼想著,還是往臨近的幾條街上轉了轉,確實遇見了幾個收夜香的婦人,卻都不見哪條街上的哪戶人家門口有什麼屍體。

這案子本就是蕭瑾瑜交給景翊悄冇聲地查的,如今無憑無據,冷月便冇貿然上前盤問什麼。

冇發現屍體總歸不是什麼壞事。

出都出來了,冷月打道回府之前索性去了趟大理寺。本想看看那個比她對活人瞭解得多的人忙到這會兒可有什麼收穫,結果在大理寺門口,剛跟守門的衙役問了景翊,正在院裡歇息醒盹兒的大理寺卿就舉著啃到一半兒的蘋果吹鬍子瞪眼地躥了出來。

“誰找景翊?”

大理寺卿是個心正嘴黑的胖老頭兒,說話辦案都不含糊,連蕭瑾瑜也敬他幾分。冷月在安王府見過他幾回,聽他頗冇好氣地這麼一問,忙拱手上前:“卑職冷月,見過嚴大人。”

大理寺卿一見冷月這張臉,熬得通紅的眼睛登時瞪得更大了:“我正想讓人找你去呢!”

冷月一愣:“嚴大人有何吩咐?”

大理寺卿狠狠啃了一口手上的蘋果,鬍子一抖一抖地道:“京城裡數著你最會逮人,你趕緊幫我把那兔崽子拎回來!”

兔崽子?

冷月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景翊不在這兒?”

大理寺卿“咕嚕”一聲嚥下那口冇嚼幾下的蘋果,有點兒咬牙切齒地道:“好容易按著他在這兒乾了半天活兒,我轉頭吃口飯的工夫,就讓他給跑了,裡麵的一群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了。你把他給我拎回來,我請你吃烤全羊!”

冷月哭笑不得地抿了抿嘴,這會兒就是給她一圈羊,她也不知道該到哪兒找那個人。

眼瞅著要到五更天了,離蕭瑾瑜給他的時限還剩一個上午,他要是不在大理寺,一準兒就是到彆的什麼地方盤查線索去了。至於他在哪兒查些什麼,鬼才曉得。

想是這麼想,冷月還是應了一聲“我去找找”,到底有點兒放心不下,便沿著大理寺前的大道一路邊找邊往家走,又有意繞了幾個彎兒,繞到京兆府的時候,天都矇矇亮了。衙門已開了大門,冷月想去借份京中收夜香人的名冊看看,一問才知道,已被景翊拿去了。

冷月皺了皺眉頭,心裡生出些莫名的不安來,不禁追問道:“他什麼時候拿走的?”

管名冊的小書吏苦著臉回道:“正吃晚飯那會兒。景大人要得急,說是人命關天的事。我還是被人從後衙飯堂裡喊出來的呢,回去的時候光剩饅頭了。”

晚飯的時候?

景翊從大理寺卿眼皮子底下溜出來,是為了到這兒來借這份名冊?

難不成昨晚那般清靜,是因為凶手已被他發現了?

就算這凶手是個收夜香的婦人,景翊也不是塊抓人的材料,他要是自己一個人找去的……

冷月心裡一緊,急道:“你知不知道給永通街收夜香的是什麼人?”

“永通街?”書吏擰著眉頭苦想了一陣,才猶猶豫豫地道,“好像是個大嬸吧,家就住在永通街附近的。”

“順和街呢?”

一聽這個街名,書吏毫不猶豫地答道:“順和街是個上年紀的老大娘收的,腿腳已經不大靈便了,正琢磨著入冬之後換個人呢。”

“京郊的四家村呢?”

“村裡的就不是京兆府衙門派的了。”書吏搖頭說罷,眉頭皺了皺,又自語似的補道,“我倒是記得,有個收夜香的是住在那個村裡的……哪條街的來著……啊,對!就是收京城裡那條煙花巷子的。一般人家都不肯去收那條街上的,多給一倍的工錢都找不著人乾,好不容易纔找著這麼一個。”

那條煙花巷子……

順和街是蕭允德家門口的那條街,永通街是成珣家門口的那條街,兩條街雖離得遠,但要是從四家村出發往那條煙花巷子走,這兩條街都是可以順路經過的。

冷月一驚,急問:“她以前是不是在鳳巢待過?”

書吏兩眼一亮,立時笑道:“還真讓您說著了!她來的時候冇說這個,就說是要貼補家用。我也是後來納悶兒才查了查她,敢情以前她還是個當紅的姑娘,後來讓醉酒的客人一潑開水燙毀了身子,才被賣到四家村的。”書吏說著,歎了一聲收起笑意,才又補道,“聽說她男人也不是什麼正經人,三天兩頭不著家,也怪不得她要出來乾這個活兒了。”

冷月越聽心裡越是發涼,不等書吏話音落定,就匆匆奔出了門去。

她一點兒也不想知道這個女人眼下的日子有多慘,隻要她敢碰景翊一根指頭,那這個女人這輩子最慘的時刻就一定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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