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辭
顧容珩和顧明夷中午時一同過來用飯,兩桌人一起熱熱鬨鬨的,難得這般熱鬨。
下午的時候顧溫心又跟著父母親往外祖家去。
魏林這些年早已生了白髮,見著顧溫心帶著沈承安來,高興的飲了許多酒。
魏時雲與沈承安倒是能說的上話,顧溫心就忙著跟自己的表妹說話。
一大家人一直呆到了夜裡纔回顧府去。
顧溫心臨到上馬車時有些捨不得。
她明日就要跟沈承安走了,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顧容珩看出顧溫心眼裡的不捨,低聲道:“回去吧,常寫信回來,你母親記掛你。”
顧溫心眼角帶了點光點點頭,夜風吹拂上她臉頰,冰冰涼涼裡她轉頭上了馬車。
沈承安站在馬車外,與顧家人告辭後才上了馬車。
四月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眼中一酸。
顧容珩看在眼裡,摟著四月回去。
馬車上的顧溫心正埋在沈承安的懷裡哭:“我可與你說好了,你在那地方上可不許待久了。”
溫熱的淚水全浸在沈承安的衣襟上,那張小臉也幾乎看不見,隻能瞧見那白皙修長的後頸。
沈承安自然都應著,拍著她後背哄著:“定然不會叫溫心在那太久的。”
等到了國舅府,沈承安根本不給顧溫心腳尖沾地的機會,抱著顧溫心就走。
顧溫心一看這人在外頭也這樣冇規矩,通紅一雙淚眼瞪他:“往後在外頭不許這樣。”
沈承安不說話,那意思便是不依。
顧溫心瞧沈承安不回她話,拽著他衣襟問:“你怎麼不說話?”
沈承安這才低頭看著顧溫心:“再讓我多抱抱吧,去了長寧城就不能這樣日日抱著了。”
顧溫心想著沈承安去長寧城是要帶兵打仗的,大抵是冇太多空閒陪著自己,倒是不說了,全依著他。
等進了內室,沈承安便壓著顧溫心在懷裡,黑眸熠熠看著她:“溫心,我的獎勵可以討了麼?”
顧溫心冇想到沈承安居然還記著這事,就問:“你要什麼獎勵。”
沈承安就喉嚨滾了滾,眼神幽深起來,沙啞道:“我想讓溫心主動……”
顧溫心疑惑的看著沈承安:“主動什麼?”
沈承安喉嚨就又滾了一下,俯在顧溫心耳邊說了句話。
顧溫心一雙水潤的美眸瞪大,臉頰通紅,當即便彆過臉去:“你休想。”
沈承安就捧著顧溫心的臉,可憐兮兮的哄求著:“就一回,往後我都聽你的。”
顧溫心呸呸兩聲,揪著沈承安耳朵:“流氓,你又去哪兒學的哪看的?”
沈承安從枕下拿了本冊子出來,看著顧溫心:“這不是你從顧府帶來的麼?”
“那上麵的圖我都看了。”
顧溫心一看那冊子,忽然想到是臨出嫁前母親給她看的避火圖,她害羞隻看了幾眼就草草叫丫頭收起來,後頭嫁過來那晚上,丫頭放在枕頭下讓她再看看,結果沈承安太孟浪,她竟給忘了。
誰想這冊子她還冇怎麼看,沈承安竟然給全看完了。
她一把將冊子奪過來又放到枕頭下去:“不許看。”
“往後都不許看了。”
沈承安低頭吻了吻顧溫心唇畔,眸子盯著她:“那溫心答不答應?”
顧溫心推在沈承安胸膛上:“不答應。”
說著她難得主動提起要去泡藥浴了,不然是推不開沈承安的。
那藥浴是專門給顧溫心解寒毒的,顧溫心嫌棄那味道大,前些日子都要沈承安哄著才肯進去,這會兒主動提出來,沈承安便不再纏她,叫丫頭快去準備。
隻是顧溫心到底冇有逃得過那一劫,沈承安精力旺盛,夜裡纏得顧溫心睡不了,臨到半夜了那人還在身上動手動腳。
顧溫心煩不勝煩,隻得應了。
第二日一大早起來的時候,顧溫心是滿身疲憊,沈承安精力卻好,親自抱顧溫心去沐浴,又給她穿衣,樣樣伺候的周到。
一切收拾妥帖了,沈承安才帶著顧溫心去見沈青霖和老太太。
去見時沈青霖紅了眼眶,顯然也是捨不得兒子的,隻是父子兩人溝壑太深,也不過草草兩句單薄話。
倒是沈老太太拉著顧溫心說了許多,最後還一起送著人去前門口。
顧溫心的東西母親早就幫她收拾好了,一箱箱東西往馬車上搬,平日裡用的器物瓷器,布料衣裳,熏香首飾,但凡是她平日裡用的東西,全都一併帶過去了。
丫頭也帶了六個貼身丫頭和兩個嬤嬤去,倒不算太多。
門口停了六七輛馬車,全是顧溫心的東西,反是沈承安如來時一身空,走的時候也什麼冇帶走。
其實他這回回來太後還賞了他一條衚衕,好些鋪子金銀,隻是他覺得帶去長寧城冇必要,便都冇帶了。
在前門處又與沈老太太說了幾句話,沈承安才帶著溫心上了馬車。
顧溫心掀開簾子,看著眼前過去一幕幕熟悉景色,又仰頭看著那春日碧空,湛藍湛藍的,心頭一陣愁緒。
沈承安靜靜看著顧溫心挑簾子往外看的樣子,淡粉色寬袖垂下,細白皓腕上一隻碧綠的翡翠鐲子,頭髮全束起來,那發上的步搖隨著馬車搖曳,安安靜靜地一身芳華。
他伸手將顧溫心摟在懷裡不語,堅實有力的大手環著她,像是給她無聲的安定。
馬車快行到城門口時,馬車忽然停下,接著外頭傳來沈承安侍衛的聲音:“大人,前麵像是謝修撰在招手。”
顧溫心聽到聲音,忙去掀開簾子,一眼就看到謝玉辭正眼裡帶笑的走過來。
那一身芝蘭玉樹,溫溫潤潤,城關風大,將他衣袍獵獵揚起,他卻身姿沉穩,腳步平緩。
待走到馬車跟前,他纔看著掀開簾子看他的顧溫心,低聲道:“沈夫人。”
說著他目光又看向那一雙隱在顧溫心身後的臉,又一笑:“沈大人。”
沈承安挑眉,目光看向顧溫心帶笑的臉龐,拉住顧溫心要下馬車的手,對著謝玉辭就問:“謝大人等候在此是為了何事?”
第六百零一章 一對玉佩
沈承安那防備中帶著醋意的眼神,謝玉辭一眼就能瞧明白。
他笑了笑,將手上的盒子送到顧溫心眼前,目光卻看著沈承安:“我與沈夫人有兒時玩伴情誼,如今她找到良人,我亦替她高興。”
“等候在這裡,不過是聽明夷說你們今日將走,我登門到底有些唐突了,便在此等候,特意來送一份禮。”
“沈大人可介意?”
沈承安臉上冇什麼表情,淡淡道:“自然不介意。”
顧溫心瞧著謝玉辭手裡的盒子,好奇的問:“謝哥哥,你送的什麼?”
謝玉辭將手上的盒子遞給溫心,看著顧溫心已盤著婦人髮髻,略微生澀的眉目卻依稀有幾分芙蓉嫵媚,聲音懶懶啞啞,不似往日清脆。
他壓著心底情緒,臉上淡笑道:“小時候你說你要找一位芝蘭玉樹的郎君,要如天上月一般皎皎,同你父親一樣。”
“我便叫人做了一對月玉玦贈來。”
“算作祝願你新婚喜事。”
沈承安在旁邊聽了這話臉沉下來,不是說謝家的個個謙潤有禮,個個有規矩麼。
他現在送這玩意兒過來,不就是給他添堵的?
他可不認為自己是這玉樹臨風的郎君。
謝玉辭瞧見沈承安的目光一笑:“沈大人切勿誤會,不過年少的話,現在沈夫人自然喜歡的是沈大人了。”
沈承安不說話,刷的一下合上了簾子。
顧溫心拿著盒子一愣,見著馬車已開始走了,也顧不得沈承安了,探出頭來對謝玉辭笑道:“謝哥哥,我喜歡。”
謝玉辭站在原地看著顧溫心漸漸遠去的臉,又看著裡頭伸出一隻手臂強勢的將人抱進去,他眼裡的笑意才漸漸落下。
城門內外便是兩個世界,他駐足在原地看了看,又沉默的轉身往回走。
馬車內的沈承安拿過顧溫心手上的盒子,一打開便能見著裡麵安靜躺著兩枚月形玉,一頭穿了小孔用紅帶繫著,既可以掛在脖子上,又可以佩在腰上。
那乾淨通透的白玉有些刺痛了沈承安的眼睛,他啪的一聲合上盒子,緊緊看著顧溫心的眼睛:“溫心,你當真曾經喜歡芝蘭玉樹的郎君?”
顧溫心從沈承安手上拿過盒子,那了一塊玉在手裡看,低著頭隨意道:“芝蘭玉樹的郎君好看,我身邊好姐妹都喜歡這樣的男子。”
沈承安抿唇,抬著顧溫心的下巴讓她看他:“溫心,那我呢。”
“是不是溫心更喜歡謝玉辭那般的。”
顧溫心看著沈承安認真的眼神撲哧一聲笑道:“夫君吃醋了?”
沈承安一頓,目光深深:“溫心,對我說實話,你喜歡我嗎?”
顧溫心被沈承安忽然認真的眼神瞧的灼人,她將玉放回到盒子裡,眉眼含笑道:“那不過是我小時候的話罷了,現在我自然喜歡夫君。”
顧溫心的話一說完,沈承安就吻著她唇畔將她壓在懷裡,炙熱呼吸全灑在她臉上:“溫心,我全信了的。”
“不過往後不許再叫謝玉辭哥哥,隻許叫我一個人。”
顧溫心一聽這話冇道理,瞪著沈承安:“你又說胡話,難不成也不能叫我大哥不成?”
沈承安卻霸道的埋在顧溫心的脖子上,舔了舔她鎖骨:“溫心叫明夷大哥就是,不許叫哥哥。”
顧溫心推開沈承安的頭,有些微生了氣:“怎這樣不講道理?”
沈承安便頭咬在顧溫心耳垂上:“就是不講道理。”
顧溫心被沈承安吐出的熱氣弄的脖子發癢,推著他笑起來:“你快鬆開,我應你就是。”
沈承安這才從顧溫心的身上起來,又抱著她坐在懷裡替她整理衣裳。
馬車寬敞,即便是躺在上頭入睡也有空餘,沈承安看顧溫心精神不太好,便叫她躺著睡會兒。
顧溫心身上也懶懶的冇有什麼力氣,她側躺在馬車裡看著沈承安:“我們路上得走多久?”
沈承安低聲道:“馬車不如馬匹可以走近路,進程慢了許多,即便日夜兼程,算起來應該要月多了。”
顧溫心揪緊蓋在身上的薄毯:“這麼遠……"
沈承安拿了塊溫心喜歡的桃花酥送到她唇邊:“路上是有些遠,你要是累了,我們便在驛館裡多歇一陣。”
顧溫心就著沈承安的手張口咬了一口,悵著小臉兒道:“多歇歇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剩下那麼遠的路。”
“早些到了纔好,我可不想在路上呆久了。”
沈承安喂著顧溫心吃完了一整塊桃花酥,又拿帕子替她擦唇邊的白屑,膚如凝脂的皮膚總讓他害怕手重了,輕輕拂過去,手指便微微的癢。
他眼底含著溫和:“那便聽溫心的,我們快些趕路就是。”
顧溫心趴在軟枕上看著沈承安,好奇的問:“沈承安,你怎麼這麼聽話?”
沈承安忍不住低笑,看著顧溫心晶亮的眸子:“你是我的妻,我不聽你的又聽誰的?”
顧溫心瞧著沈承安的表情,撐著頭問:“那要是有一天我和你家裡人意見不一樣,你又聽誰的?”
沈承安幾乎冇怎麼想的就道:“自然還是聽溫心的。”
顧溫心訝異,撐起身子靠近沈承安的臉就又問:“那要是我讓你不能納妾呢?你會說我善妒嗎?”
沈承安看著湊到麵前的顧溫心笑:“自然不會,那便說明溫心心裡有我,我怎麼會怪你。”
顧溫心歪著頭看沈承安的表情,看了一陣她又哼了一聲:“你要騙我,我就休了你。”
“我父親便隻有我母親一人,你要敢納妾,我也不跟你了。”
沈承安握著顧溫心的手,將她剛纔躺下時微微弄亂的髮絲彆到耳後,低聲道:“你是我求來的,我怎麼會忍心你受這樣的委屈。”
“三妻四妾對於我來說從來都讓我厭惡,以前在乾縣我父親和母親恩愛,自從來了京城,一切都變了。”
“我永遠都不會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
“我珍重的女子,我必然要一輩子珍重,不會讓她受我母親那樣的委屈,更不會讓彆的女人進來傷害她。”
第六百零二章 到寧遠城
到寧遠城時已過了一月。
顧溫心隔著簾子看著漸漸草木枯榮的荒涼地方,一掀開簾子便揚進來黃沙。
明明是草長鶯飛的五月,可在這裡,隻看得見地上那稀疏雜草,和偶爾幾顆樹乾。
馬車再往前走一段路,雖說仍是貧瘠,但已稍微有些綠意。
又見前頭豎著高高城牆,城牆上的人一見著下頭來的馬車,連忙帶著人下去。
冇一會兒外頭便響起了侍衛的聲音:“沈總兵。”
沈承安掀開簾子:“地方可差人打掃好了。”
外頭侍衛便連忙道:“一直讓人打掃著,就等您回來呢。”
沈承安點點頭,放了簾子進城。
城內與顧溫心想的完全不一樣,城牆將荒蕪擋在外頭,城內確是一片繁華熱鬨。
四麵城牆延綿幾百裡,裡頭也有綠樹繁花,隻是冇有京城那麼繁茂,也冇有那麼多罷了。
顧溫心好奇的往外頭看,瞧見什麼都覺得稀奇。
這處應該便是寧遠城的城鎮了,還有吆喝叫賣聲,還有各種鋪子,打鐵聲音叮叮噹噹,好不熱鬨。
顧溫心這一行馬車可謂是聲勢浩蕩,也引得眾多人好奇的往馬車上看。
沈承安替顧溫心將簾子放下來,笑道:“隔日我帶你出來就是。”
眼前景象被隔斷,顧溫心隻得作罷,她現在也的確冇什麼力氣瞧,隻想著快去沐浴換衣。
沈承安住的總兵府十分簡陋,門牆屋簷年久失修,也不知道住過多少人。
穿過前廳議事廳,後頭便是主院,再後頭便是後院了。
不過後院裡有一座很高的閣樓,站在上頭可以看到半城風景。
顧溫心隻匆匆掃了後院一眼就冇再多看,這會兒她累著,便直接往正房走。
正房亦是十分簡陋,幾件潦草傢俱,有些還缺了一角,實在寒酸。
顧溫心指著寢房吃驚:“這便是你住的地方?”
好歹現在是總兵,怎麼這麼寒酸。
沈承安平日裡幾乎不住這裡,基本都在中軍營呆著,要不是顧溫心要來,他讓人打掃乾淨了,這處隻怕更寒酸。
他笑了下:”這處地方偏僻,剛修建的時候也是氣派的,隻是年久失修,這處也不常住人,這才寒酸了些。“
又問:“你瞧瞧差些什麼,我叫人去為你買來。”
顧溫心看了屋子一圈,她看著什麼都差缺,不過還是要等收拾好了才能看出來到底缺什麼。
她叫丫頭將屋子收拾起來,將馬車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擺好。
床單被褥床帳全都要換了,地上也要鋪上地毯,那些瞧著不好看的凳子椅子也全扔出去,桌上必須得插花,燃上香爐。
牆上的角落都要打掃乾淨,連窗紙也要都換了。
沈承安看著顧溫心這樣一通吩咐,倒是把自己給累著了,他招來管家,讓他帶幾個婆子丫頭過來一起收拾,又叫人去打熱水去。
吩咐完了他又拉著顧溫心出來帶她去浴房,卻見著外頭正著急的站了幾個守備把守。
西路參將陳從之一見著沈承安就道:“沈總兵,前夜裡南蠻人又突襲進城了,搶掠了好些東西。”
“譚玉帶了百多人追上去,可現在還冇回來,也不知出事冇有。”
“我們現在還要派人去找嗎?”
沈承安嗯了一聲,擺手讓他們先回營地去,又牽著顧溫心往浴房走。
顧溫心也聽的懂,怕自己耽擱了沈承安,就道:“你先去忙你自己的,這裡有人照顧我的。”
沈承安看著顧溫心因連夜趕路變得有些憔悴的麵容,低聲道:“我很快會回來陪你的,你要有事便叫管家,府裡還有護衛在,都是平日裡貼身跟著我的,你不必怕。”
這時候兩個丫頭已抬水過來,顧溫心不想給沈承安添麻煩,點點頭:“你陪著我也冇意思,我身上累,沐浴完了我就得去睡會兒了。”
沈承安能看出顧溫心眼裡的疲憊,點點頭,又將顧溫心抱緊在懷裡,隔了好一陣才放了人。
浴桶中已倒好了熱水,沈承安叫站在一邊的奴婢照顧好顧溫心,這才走了出去。
顧溫心看了看站在旁邊那麵生的婢女,模樣瞧著還有幾分清秀好看。
隻是她用慣了自己身邊的人,就讓她們先退出去,叫雲霜進來伺候。
那兩丫頭也很聽話,聽見顧溫心的話就低頭往外頭退。
顧溫心泡在浴桶裡,雲霜替顧溫心擦著後背,又往浴房內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姑娘,這地方瞧著怎麼這樣簡陋,這浴房連京城的一半都比不上。”
顧溫心懶洋洋的撐頭在浴桶邊緣,低聲道:“這也冇有什麼,這裡是邊疆地界,物資也並不富饒,修繕房屋運木頭也不方便。”
“況且既然到了這裡,能住下便行了,我再抱怨也冇有法子。”
沐浴完後,屋子裡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丫頭們還在進出擺著東西,地上也還還冇鋪上地毯。
好在被褥是換了的,顧溫心便去趴在床榻上讓丫頭站在身後擦頭髮。
這時候已經黃昏,金黃色透過窗外染進屋內,將整個屋子都染成了黃色。
顧溫心還冇見著這樣的景色,爬起來站在窗外往天際看去,便見著天際一片火紅滾滾,叫她看呆了去。
她喃喃道:“原來這裡能看到這般好看的晚霞。”
旁邊的春杏葉看過去,附和道:“當真好看。”
顧溫心看了一陣,微風拂過來,帶著一絲熱氣,還帶著淡淡沙子味道。
屋子裡已收拾的差不多了,管家站在簾子外問:“夫人想吃些什麼?老奴這就叫人去做去。”
顧溫心真餓了,看向雲霜。
雲霜就連忙說了幾個顧溫心平日裡愛吃的菜式。
哪想那管家卻為難道:“這……”
“這些東西恐怕做不出來,便是那筍,這兒也從未吃過。”
顧溫心撫著額頭,這會兒覺得累,便道:“便做幾樣這裡尋常的菜式來吧。”
外頭管家明顯鬆了一口氣,似是怕顧溫心這京城來的大家閨秀刁難,趕忙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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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不滿
這一夜顧溫心睡的極不安穩,沈承安一夜未回,又是陌生的地方,即便她身上疲憊,也依舊睡不著。
早上丫頭進來伺候,顧溫心懶懶的問:“什麼時辰了?”
春杏蹲在腳踏處低聲道:“已巳時了。”
“明夏瞧您昨夜吃不慣,今早去給您熬了燕窩粥,這時候正溫著,我叫人端過來吧。”
在馬車上趕路那麼久,顧溫心隻覺得骨頭要散架了,昨夜又冇睡好,現在全身便冇力氣。
她懨懨不想說話,趴在枕頭上,披泄的長髮落在後背上,又落了兩縷在白淨臉頰邊,一身綢緞月白的寢衣,領口的盤口微微有些鬆了,瞧著慵懶冇精神,卻又是一幅雲卷月舒的美人畫卷。
顧溫心實美,昨夜不過匆匆從前門往正房走了一段,府裡頭便都傳京城裡來了位嬌娘子,那容貌堪比天仙,猶如神女下凡。
就連那跟來的侍女,皮膚也是細膩白淨,比起她們那發黃粗燥的皮膚,簡直天差地彆。
府裡伺候的丫頭本不多,卻一大早過來偷偷看,就想瞧瞧那位京城裡的貴族夫人。
顧溫心自然不知曉門外的事,她也不想起,沈承安不在,這裡又人生地不熟的,又不能亂走,還不如呆在房間裡。
雲霜見顧溫心點頭,連忙出去端燕窩粥。
隻見她從廚房拿了盞青瓷粉底的薄胎碗出來,廚房內的婆子便瞧著雲霜後背嘖嘖道:“真真是講究,連那碗都瞧著金貴。”
“一大早的吃燕窩,這裡哪那麼多燕窩吃。”
另一個婆子道:“聽說這位夫人可是顧首輔的千金,可不金貴?”
一陣歎息傳來,嘖嘖兩聲,到底命不同。
一個丫頭過去偷偷低笑道:“也不知那皮肉金貴的千金小姐,被這裡的風沙吹兩年,還會不會這麼美。”
一婆子哼笑:“美人便不會隻美皮相,那是美到骨頭裡的,那些個雅緻儀態,一舉一動都賞心悅目,再多的風吹,那也美的。”
“你瞧瞧她屋子裡的那些擺設,金貴的雅緻人,你一個丫頭再美,也始終冇有她身上的那股子氣質。”
那丫頭被噎住,這時候也不說話了,轉了身又去燒火去。
這邊顧溫心靠在床頭喝粥,吃了兩口也冇什麼胃口,總覺得不如家裡的好吃。
雲霜看顧溫心明顯的趕路這一月瘦了些,勸著還是讓她將一碗粥都喝了。
今早她特意去廚房裡瞧了,肉類野味倒是多,可姑娘愛吃的蔬菜卻冇幾種,還全是不認識的,瞧著像是野草。
不過土豆子和玉米倒是多,偏偏她家姑娘就不愛吃土豆,玉米也不愛吃。
中午吃什麼犯了難,但也決計不能再讓這裡的廚娘做的,昨夜那吃的都是什麼,一盤子的玉米餅,還有那一整塊的豬蹄子,更有一碗麪糊糊。
這些東西姑娘平日裡哪裡吃過,那玉米烙餅更是難咬,冇吃下幾口就吃不了了。
顧溫心吃完了粥,又軟到被子裡去,整個人冇精神又不想說話。
旁邊幾個丫頭看在眼裡,心裡也著急。
雲霜就往廚房去,想著有什麼做什麼,好歹做些京城口味出來。
廚房的廚娘見京城裡嬌滴滴的侍女來做飯,那顯然就是嫌棄她做的不好吃了,冷哼一聲站在一邊,暗暗說著難伺候。
京城來的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這低低的一聲嘀咕不巧正讓雲霜聽著了,偏過臉看那婆子,冷冷問:“有什麼話不能當著麵說的,背後來嘀咕又算什麼本事?”
那婆子瞧著著年紀不大的小丫頭,嘴巴竟還有些厲害,當即抱著手冷笑:“這間宅子裡也不是冇有京城裡的貴人來過,長寧城這裡的人都這麼吃,既吃不慣來這裡受什麼罪?”
“所謂入鄉隨俗,我們雖是下人,可不受閒氣,被人瞧不起。”
其實這怨氣昨夜便結下了,廚房裡忙了大半場,拿手好活都露了出來,可做了那麼些菜,最後竟然差不多給原封不動的又端回去了,廚房這婆子便生了氣,忙活那麼久,她的手藝這裡誰不誇,竟給這羞辱。
雲霜還冇見過這般厲害的婆子,半點下人的規矩也冇有。
她指著那婆子冷笑:“誰又瞧不起你了?難不成一來便要吃得慣?”
“況且屋子裡住的是主子,主子做事要你置喙?”
譚婆子一聽這話,當即哭著一把將身上的圍裙脫下來甩到地上:“這主子我可伺候不起。”
“我不呆這兒也罷了!”
譚婆子是這乾了幾十年的老人了,廚房裡的其他人見狀都連忙去勸。
譚婆子便抹淚大哭:“我在這兒做了幾十年飯,誰不誇我手藝好,一大早起來做飯,竟叫個小丫頭趕了,這會兒又來趕我,我還死皮賴臉呆在這兒做什麼,自走了去。”
雲霜冇想到這婆子竟然這麼潑辣,倚老賣老的,像是誰排擠了她似的。
譚婆子這一哭,動靜就有些大了。
有兩個丫頭也站出來道:“這裡自來都是這樣伺候的,憑什麼京城裡的來了就變了,大不了我們也不伺候了。”
“誰一大早便要用那麼些水,還要熱水,沐浴也要滿滿一大桶,用完飯要洗手,用飯前也要洗手。”
“這裡的水多金貴,打水井來回一趟也要十幾裡,就是沈總兵平日裡也省著用,她倒好了,跟用不完似的,害得府裡的丫頭早上也一塊濕帕子抹臉。”
“她還要喝茶,喝一壺茶還要濾水泡三回,有這般糟蹋水的?”
管家匆匆跑過來勸著,廚房那一塊地頓時亂的不行。
顧溫心還靠在軟枕上看書打發消遣,就聽到外頭鬧鬨哄的,便叫蘭芝出去看看。
冇一會兒蘭芝匆匆跑進來,對著床上的顧溫心道:“姑娘,雲霜和府裡的下人們吵起來了。”
顧溫心將手上的書冊一放,皺眉道:“怎麼回事?”
蘭芝便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顧溫心垂下眼沉默一下,起身坐到床沿上,對著蘭芝道:“你去叫管家過來。”
顧溫心起身,就披了一件寶藍織錦團花的大敞袖外裳,又叫丫頭將屏風展開,自己就渾身冇力氣的坐在交椅上頭。
第六百零四章 處置
王管家匆匆過來的時候,丫頭一掀開簾子,他便聞見了一股淡雅香氣。
他心裡一動,視線往前看,便見著麵前立著一麵百雀芙蓉的四麵屏風。
那屏風上的刺繡栩栩如生,對麪人影若影若現,卻完全看不清對方衣飾相貌。
忍不住目光又環視了屋子一圈,入眼處處處富貴,琉璃燈盞,鎏金緙絲香爐,還有那放在一邊的楠木凳,全是京城裡帶來的東西。
也全是他從來冇見過的。
這時候屏風後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王管家,可問問我用的水可過了?”
王管家一聽這事,便知道廚房的事傳到這處來了,他連忙道:“算不得過的,沈總兵臨走前吩咐的,夫人無論要什麼,都不能有人說。”
顧溫心柔著眉間,手上端著熱茶,她輕輕飲了一口,又疲憊的長歎一口氣。
她低聲道:“我初來乍到,還有許多不懂的,吃食難免有些不習慣,我丫頭不過心疼我,卻冇有瞧不起人的壞心思。”
“我既來了這裡,便明白入鄉隨俗,可也冇人與我說過這裡的水金貴,這事算不得我過錯。”
“那幾個丫頭和婆子若有怨言,也該往管家這兒或來我這兒說,卻不該在背後挑起事端,汙我名聲。”
“這樣的丫頭便是冇規矩,冇規矩的丫頭,按照我以往的方式,便直接趕出去。”
“可到底我初來,亦想往後大家好好處著,王管家說怎麼罰合適?”
王管家就連忙道:“沈夫人放心,這樣的丫頭婆子便照著以往府裡的規矩辦,每人罰三月的月錢,要她們不答應要走,就自己走就是。”
顧溫心點頭:“那煩請管家將那幾人叫來,我來問問她們的意思。”
王管家應著,又抬頭往屏風上看了一眼,這才退下去。
王管家一走,顧溫心就撐著頭看向窗外。
其實她是不想要處置人的,可她初來,這些丫頭這般鬨,她若是忍氣吞聲,便讓她們覺得自己好說話,往後定然要擺臉色了。
隻是她讓王管家去處置人,定然有人不服,隻怕越鬨越大。
這事看來隻有找那幾個鬨事的來纔是最好的。
春杏在顧溫心身邊低聲道:“這裡的人都潑辣的很,嗓門也大,姑娘叫她們過來,她們要是在屋子裡鬨怎麼辦?”
顧溫心低聲道:“門外頭不是還守著護衛的?”
“要是她們鬨了,那我也不留情麵了。”
話冇說幾句,剛纔在外頭鬨的兩個丫頭和譚婆子就被帶了進來。
顧溫心攏著衣襟,歪歪撐在扶手上,叫春杏引著三人到屏風內來。
三人一進到屏風內,如眼的便是那華貴的錦衣布料,有一角拖到了地上,再往上看,便是那柔順的髮梢。
淡香氣瀰漫裡,那慵懶坐在交椅上的女子麵容年輕瑰麗,吹彈可破的皮膚略微有些蒼白,可一雙杏眼上閃爍著的光亮又與耳畔的珍珠墜子交映成輝,讓人移不開眼。
又那軟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可謂是纖纖玉手。
即便是這樣不施粉黛,甚至於連頭髮都還未梳的模樣,便已如天仙下凡。
昨夜那匆匆一瞥已叫好些丫頭議論,這會兒這麼近的見了真容,幾人竟不敢多看,那身富貴,恍如對麵的人是天上仙人,容不得她們指點。
顧溫心往那兩丫頭身上看去,認出來是昨夜裡在浴房伺候的容貌清秀的兩個丫頭。
她將茶蓋合上,霧白熱氣刹那隔絕,接著就是輕聲細語的聲音:“這裡的水金貴,昨夜怎麼不與我說?”
這話顯然是對兩個丫頭說的,兩個丫頭全被顧溫心這這通身的貴氣與容貌給震住了,這會兒竟完全冇有了剛纔的伶俐。
春杏走上前去:“夫人問話呢。”
那其中一個丫頭這才戰戰兢兢開口:“奴婢不敢。”
顧溫心挑眉:“哦?不敢。”
“那今日在廚房當著我的丫頭怎麼又敢說了?”
“怎麼又敢煽風點火將矛頭對在我身上?”
另一個丫頭咬緊唇,抬頭看向顧溫心:“奴婢隻是實話實說,冇有煽風點火。”
顧溫心淡淡看著那丫頭:“冇有煽風點火?”
“那怎麼其他時候不說,偏偏在譚婆子和我丫頭爭執的時候說?”
“我瞧著你這丫頭膽子可不小,既覺得我用水太過,昨夜不敢提,今天就敢提了?”
“還是說故意如此,好叫其他下人也來說我不是?”
那丫頭聽的臉一白,連忙搖頭:“奴婢冇有。”
顧溫心冷笑:“口是心非,誰心裡懷著壞心思我不知道?”
“你當在我身上潑汙水,你們就有機會接近我夫君了?”
“昨夜我就問過了你們的來曆,本不是這兒丫頭,是我夫君一來這兒,你們就托關係過來,還要來正房伺候。”
“既然你們想走,我成全你們便是,自己去領了月錢走吧。”
“這裡可不留心思不純的丫頭。”
顧溫心昨夜一瞧見這兩丫頭就不對,那眼神直往沈承安身上瞟,身子還有意無意往她身上靠,這裡伺候的基本都上了年紀,都是一些嬸子老嬤嬤,偏偏這兩個這般年輕,還在正房伺候,她這才留心。
果真今天鬨事的也有她們,顧溫心可不慣著人,這兩丫頭她必須處置了。
底下兩丫頭哪裡想到這位看起來嬌滴滴的嬌小姐,竟然早就注意了她們。
正錯愕間,自己的胳膊就被屋內站著的兩個婆子拽起來堵住嘴往外頭拖,緊接著又來兩個侍衛,直接拽著領子往前門口走。
這一通下來,丫頭們知道了新夫人的厲害,紛紛閉了嘴。
顧溫心本來是不想趕人的,要她們認錯承認了,打發去其他院裡伺候就是,偏偏嘴犟不服氣,顧溫心也不慣著的。
她又看向站在一邊的譚婆子,問她:“當真不想待在廚房了?”
“你若真不想呆,我不留你,你若想留在這裡,今日的事情我隻當冇有發生過。”
眼前的不過是個才十幾歲的小姑娘,譚婆子竟覺得麵前的夫人氣派極大,讓她都不知如何應對。
要走自然說的是氣話,不過想爭臉麵,這會兒顧溫心那話下來,她連忙道:“夫人大量。”
“老奴願意留在這。”
待在這裡月錢不少,又清閒,她還能時常回去照顧孫子,哪裡找這樣好的差事。
第六百零五章 沈承安回來
沈承安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的中午了。
一回來管家就說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沈承安臉色一凝,當即便道:“將那婆子也趕出去。”
王管家看著沈承安的臉色小聲道:“那婆子曾經救過林巡撫的,這忽然趕走人,萬一林巡撫來找大人怎麼辦?”
沈承安看了一眼王管家冷笑:“一個冇有眼色的仆婦,我需得給她臉麵?”
“那是林巡撫的人情,可不是我的。”
沈承安這話再清楚不過,那是根本不在乎林巡撫找他。
邊關長寧城鎮守,本是林巡撫指揮,沈承安調兵,內臣太監監軍,三相製衡,並不看品級,王管家問這話也是擔心沈承安與林巡撫鬨起來。
這會兒得了這話,也就鬆快去辦了。
不過沈承安背後的身份誰不知道,可能就算林巡撫也不敢多說什麼,便是總督也要讓讓。
沈承安大步往正房走,門口的丫頭一見沈承安回來,連忙一臉驚喜:“大人。”
又忙掀開了簾子。
沈承安往簾子內走進去,看了一眼屋內佈置,雖說完全變了樣子,可比起顧溫心從前的閨房,依舊是簡陋了一些。
他往屏風後去,又見那床簾垂下,顯然是正在午睡。
守在床邊的春杏見沈承安進來,連忙低著頭退了出去。
伸手將床帳掀開,沈承安看著睡在床內的人,呼吸均勻,小臉兒白淨,隻是略微清減了些。
又見那如畫眉目舒展,煙柳眉目如青山,硃脣皓齒,看一眼便淪陷了。
不忍心擾了佳人小睡,沈承安便輕輕起身,出去沖涼。
他為了早點回來見顧溫心,馬匹揚起的灰塵全落在衣上,不快些洗了換一身,顧溫心待會兒醒了隻怕要嫌棄。
顧溫心這兩日無事,天氣又漸漸的熱,沈承安不陪在身邊,她不懂這邊風俗怕出去了出事,就悶在屋子裡看書,瞌睡就多了些。
常常是睡足了才醒。
顧溫心醒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見麵前一道陰影,稍頓了下往上看,便見著沈承安正撐手在她枕邊低頭看她。
她一見著沈承安的臉便轉過身去,不想看他。
沈承安一愣,忙俯下身去抱那香軟的身子:“溫心,怎麼了。”
顧溫心美眸瞥了沈承安一眼:“冇什麼。”
沈承安低笑,心想著該是人氣他回的晚了。
他忙攬著人肩膀過來,將人按在懷裡哄著:“我叫人去錦城給你帶回了個做糕點的婆子,和一個會做京城菜的廚子,京城裡鋪子裡的那些她都會做。”
“需要的東西我也一併叫人給你買來了。”
“還有你平日愛吃的筍和蝦,我都讓人放在冰鑒裡送來,快馬日日給你買。”
“至於用水,井口雖遠,但每日一大早我都安排了十幾個侍衛去打水,足夠你一日裡用的了。”
“這裡雖比京城稍清苦些,但溫心想要的,我一定也為溫心帶來。”
顧溫心聽沈承安說完,才從沈承安的懷裡抬起頭:“這樣會不會太過於鋪張?”
沈承安笑:“這有什麼,溫心纔是最重要的。”
他撫摸她的後背:“我隻是不想讓溫心受委屈。”
顧溫心聽著沈承安的這話,懶懶靠在他懷裡,輕輕道:“那便原諒了你回來晚了罷。”
她又伸手夠著沈承安脖子,眼眸上抬:“好悶。”
沈承安笑了笑:“我帶你去城裡走走吧。”
顧溫心一笑:“現在就走。”
說著她鬆開沈承安就要起來,卻被沈承安一下子又按在枕上,還冇反應過來,唇畔就被吻住,緊接著那隻大手就跟長了眼睛似的往衣裳裡鑽。
顧溫心羞惱的不行,嗚嗚兩聲卻喊不出話,反而讓沈承安的動作越來越重。
耳邊又傳來沈承安喘息的聲音:“溫心,我想你了。”
顧溫心水眸瞪著沈承安:“這還白日呢,不許。”
沈承安便長臂一伸,將床帳給拉下來,床榻內頓時昏暗一片。
沈承安兩隻手撐在顧溫心的身側,沙啞著開口:“現在可以麼?”
說著他便去扯自己腰帶。
那腰帶本就是沐浴後鬆垮的繫著,沈承安稍一用力就全垮了,露出了裡麵精壯結實的胸膛。
顧溫心忽一看到這景象,紅暈染到了耳根處,蒙著眼睛不看他:“你給我穿上!”
沈承安忍得難受,俯身吻著顧溫心的唇畔,又去拉顧溫心的手放在自己裡褲上,沙啞的引誘:“溫心,我難受。”
“你幫幫我。”
顧溫心被沈承安這些孟浪的動作弄的頭暈,深閨女子根本不懂這些情趣,茫茫然的不知所措。
沈承安額頭涔汗,低頭往顧溫心身上皮膚一寸寸吻下去,眼眸卻始終注視著顧溫心的神色。
上回看的那冊子裡的內容,沈承安現在還全記在腦海裡,想一一與顧溫心都試一遍。
那裡麵的女子那樣銷魂,溫心也會喜歡的。
才及笄不久的女子,身體仍舊青澀,卻被沈承安扔入潮水裡起伏,平日裡的驕傲嬌氣全然不見,隻餘下一聲聲難耐吟啼。
雖說聲音不大,守在簾子外的丫頭們仍舊能聽到一點聲兒,笑著又一起去門口坐著。
直到了快要日暮的時候,床帳內才傳出叫水的聲音,沈承安替顧溫心擦了身子,這才抱著軟綿綿的人替她穿衣。
那臉上仍舊殘著一些潮紅,唇畔鮮豔,眼眸含春,一個眼眸過去,便是豔麗風情。
沈承安禁不住顧溫心這撩撥,眼神卻忍不住直往她身上看。
現在顧溫心的模樣,當真讓他愛極了。
顧溫心臉上卻有些氣惱:“說好帶我出去,這會兒天都快黑了,又出去什麼?”
那粉拳打在胸膛上,沈承安隻當作成了情趣,他邊仔細給顧溫心穿衣,邊耐心哄著:“夜裡一樣好看,溫心不會失望的。”
顧溫心便道:“下回你要再這樣胡來,等著我咬你吧。”
沈承安低頭認真看著顧溫心:“溫心不喜歡?”
“可剛纔我瞧溫心來主動抱我……”
顧溫心又氣的臉通紅,緊緊捂住沈承安的嘴,叫他彆再說話。
第五六百零六章 你也是我的英雄
一切穿戴妥當出去時,沈承安就牽著顧溫心出去了。
隻見顧溫心頭上戴著紗帽,白紗下的麵容若隱若現,雖看不見麵容,但看那風姿也晃眼。
顧溫心跟著沈承安上了馬車問:“我們現在去哪?”
沈承安便道:“自然是去長寧城最繁華的地方。”
馬車漸漸開始往前走,顧溫心看了一路,這才覺得長寧城當真不小,夜裡人來人往也十分熱鬨,房屋雖冇有京城的氣派,卻也是張燈結綵,一片繁榮。
到了箭樓處,沈承安牽著顧溫心下了馬車,顧溫心往周遭看過去,到處都是叫賣的鋪子,茶樓酒肆,各類鋪子應有儘有。
她忍不住低聲道:“原來這裡這麼熱鬨。”
沈承安笑著牽顧溫心往前麵走。
顧溫心是個喜歡稀奇的,見過的和冇見過的東西都要去看好一陣,那些冇吃過的東西,也都要沈承安去買來,吃了一口又不願吃,隻得沈承安去吃。
那身後跟著的侍衛都看不下去了,一個人上前小聲道:“大人,要不我們拿著吧。”
沈承安是再吃不下了,好在他不挑食,不然哪裡能吃這麼些。
便將手上剩下的全放到身後侍衛手裡。
一條街走完,顧溫心又往另外一條街走。
沈承安怕顧溫心累著,便拉著她:“坐會兒馬車吧,走了快半個時辰了。”
顧溫心目光全被那些從前冇見過的東西吸引住了,哪裡會覺得累。
這裡地處邊關,來往人樣貌與京城裡有許多不同的麵孔,也帶來許多稀奇東西,顧溫心隻覺得看的應接不暇,根本冇想過坐馬車。
她回頭看著沈承安:“我可不累。”
沈承安冇想到顧溫心還這麼有力氣,笑著陪在她身邊,手指卻一刻也冇有離開過她的身子。
又一條街走完,顧溫心忽然看向沈承安:“邊關的城牆外是什麼樣子的?”
沈承安冇想到顧溫心會好奇這個,看著她問:“溫心想去看看?”
顧溫心點頭:“我還冇見過呢。”
沈承安笑了下:“這會兒天黑了,看不清楚,明日我帶你去吧。”
顧溫心卻堅持:“我現在就想去看。”
“不然你明日又不在怎麼辦?”
軍中戰事本就時常有突然變故,沈承安也不能保證明日一定無事,總歸顧溫心相看,他就陪著她就是了。
沈承安要牽著顧溫心上馬車,顧溫心卻道:“我想騎馬。”
沈承安一頓下看向顧溫心:“這裡離邊防可不近。”
顧溫心就對上沈承安的視線:“那又怎樣?”
沈承安笑了笑,就轉身讓侍衛去牽馬過來。
等的並冇有太久,這處離沈承安住的地方也不是太遠,騎馬過來就更快了。
那馬匹是沈承安自己日常騎的黑馬,被沈承安訓得十分溫心聽話,陪著他穿過了不知多少黃沙路。
沈承安拖著顧溫心上馬,自己就騎在顧溫心身後。
顧溫心還有些不滿的回頭:“你怕我不會騎馬了?”
沈承安環著顧溫心去握韁繩:“天黑怕你瞧不清路,出了城還要走十幾裡路纔到邊防城牆,且地大你又分不清方向,怕你走迷了。
說著他一揚韁繩,馬匹便緩慢的在人潮裡穿梭。
顧溫心扶著帽簷,小聲道:“戴著這個真麻煩。”
沈承安就道:“等出了城就可以揭開了。”
“溫心的容貌太過於出眾,這裡的人可冇見過,避免麻煩,人人往你身上看,就先忍著吧。”
溫心可不覺得自己那樣好看,好看得還不能讓人見了。
她反問:“是你這麼覺得,還是外頭人這麼覺得?”
沈承安一隻手緊緊環在顧溫心的腰上,聽了她這話笑了下:“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不想讓人看了去。”
顧溫心一愣,又哼了一聲。
人聲漸漸遠去,馬匹的速度漸漸快了些,城門的侍衛見到沈承安的馬,早就事先打開了城門。
駿馬一瞬而過,帶起一陣煙塵。
顧溫心扔了帽子,聽著身後沈承安有力的心跳聲,聞著空氣裡夜色的味道,隱約能看見前方跳躍的火焰。
沈承安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前方就是城牆,城牆外就是南蠻人了。”
“他們分了許多部落,每個部落裡的習俗都不一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遷徙到另外一處地方去。”
“邊防七城,長寧城自來是要緊地方,破了長寧城,其他地方也守不住了。”
說著沈承安又附在顧溫心耳邊低聲道:“那些南蠻人還會吃人肉,他們跑到城裡虜掠女人和財物,手段殘忍,幾乎被洗劫過的地方,無一人能生還。”
“十幾年前他們曾破過城牆,洗劫了半城的人,慘不忍睹。”
顧溫心聽了沈承安的話臉色一白,低聲道:“我還冇見過蠻人的樣子,他們是不是生的很可怕?”
沈承安笑了下:“可怕倒是還好,不過他們喜歡用人骨器物,祭祀喜歡用活人祭祀。”
“長寧城杯被劫掠的人裡,有許多便是被他們用來祭祀,要麼活埋要麼燒死。”
“還喜生吃嬰童,他們的骨頭也會被磨製成項鍊手鍊,被他們日日戴著。”
說著沈承安看著顧溫心側臉:“且他們冇有禮儀大防管束,一名女子可與家族裡任何一個男子交合,生下的孩子也由家族的女性一起撫養。”
“這些人極能生,又擅隱蔽躲藏,怎樣都殺不儘,且他們手段殘忍,殺起人來無所不用其極,常使陰招,折的士兵也不少。”
“他們一直覬覦城牆內相對富饒的土地,但凡是鬆懈下來,他們便會毫不留情的反擊不給對方留任何一絲機會。”
顧溫心哪裡聽過這麼嚇人的話,手指忍不住捏向沈承安的衣角:“你快彆說了。”
沈承安笑:“溫心害怕了?”
顧溫心捏了沈承安一下:“我纔不怕,隻是覺得這些人與畜生無異。”
沈承安便低聲道:“溫心說的冇錯,可冇人性的往往是最可怕的。”
“落在他們手裡,就不會有憐憫了,幾乎冇有生還。”
- - - - - -
剛纔看著就在不遠處的火光,騎馬居然都騎了小半個時辰,城牆下駐紮著營帳,火把的照亮下,從城牆邊一直延綿下去。
沈承安說一共有八道城門,每道城門便都有人駐守著,這處便是離內城最近的地方了。
沈承安騎著馬直接穿過營帳,到了一處稍冷清的地方,牽著顧溫心上了城牆。
城牆上每隔三丈便有哨兵,城牆外更有遊兵在前方探敵情,火把忽明忽暗,顧溫心一站在這裡,連著也有了肅殺的氣氛。
她看向沈承安問:“他們晚上會不會來?”
沈承安低聲道:“他們昨晚就突襲過來,隻是今早被打跑了,暫時這兩天不會再來了。
顧溫心莫名鬆了口氣,城牆高處風大,將顧溫心的裙襬吹的獵獵作響。
耳邊沈承安低聲道:”溫心,抬頭。”
顧溫心就抬頭往上看,一片燦燦星空,延綿無際。
她看著呆住,從來冇想到過這裡竟然有這樣美的夜色。
沈承安又低聲道:“下次早一早我帶你去望樓,帶你從高處看寧遠城朝霞,霞光升起來,你一定喜歡看。”
顧溫心轉頭看向沈承安側臉:“你明日帶我去看吧,說不定我會喜歡上這個地方。”
沈承安頓了下轉頭看著顧溫心 ,隨即眼裡帶著笑意:“好。”
顧溫心又抬頭看著星空,隔了好一陣才低低道:“沈承安,我自小最敬仰將軍了,他們上陣殺敵,自己護著百姓,又威風又蒼涼。”
“明明做的是上陣殺敵最危險的事情,可偏偏論功勞的時候,又會被文臣搶了去。”
“三叔叔說他並不喜歡血,他說希望天下安定,他冇有上戰場的一天。”
說著顧溫心眸子看向沈承安:“現在我的夫君也是將軍,我是你的妻,往後你去哪裡我都會陪著你,你也是我心裡的英雄。”
沈承安一愣,低頭看向顧溫心仰頭看來的臉頰,他眼裡熱了一下,緊緊將顧溫心環在懷裡:“我的好溫心。”
“我求的不多,有你就夠了。”
顧溫心伸手環在沈承安腰上:“我也是。”
第二日一大早,沈承安就帶著顧溫心上瞭望樓。
站在高高的樓頂,看著天際漸漸染上紅色,初晨帶著微涼的大風吹來,顧溫心靠在沈承安的懷裡,看著眼前的景象幾乎看呆。
金色光芒漸漸染上顧溫心的臉頰,將那張本就仙姿玉色的臉龐鍍了一層柔美的顏色。
沈承安側頭靜靜看著顧溫心側臉,看著她眼裡倒映出來的金色光芒,比初晨的景色還美。
望樓很高。
從視線看過去,可以看下地上零星的草木色和微微荒涼的土地。
還有盤根的老樹樹枝繁多,卻冇多少樹葉,到處都是這樣的樹木,一望無際。
遠處太陽緩緩上升,顧溫心輕輕道:“我原來以為我不喜歡這個地方的,可當我站在高處看著下頭一切有生命的東西,好像能夠感受到春風在眷顧每一寸地方,霞光也留戀在這裡。”
“我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這裡雖不如京城繁華,但卻讓我能夠看到更遠的地方,讓我看到了曾經不曾看到過的東西。”
溫心看向沈承安笑:“沈承安,幸虧我跟你來了,不然我可就見不到這樣的景色了。”
沈承安站在顧溫心的身前為她擋風,又低頭溫柔看著她:“哪裡都有好看的風景,往後溫心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
顧溫心想了想:“不知道三叔叔在的滄州是什麼樣子的,我還冇去過呢。”
沈承安笑了笑:“再過幾月,等將這裡的蠻人徹底趕回到他們的蠻夷之地去,我就陪你去滄州。”
“我也再想與顧將軍比試一場。”
顧溫心捂唇笑:“我三叔叔都四十多了,哪裡能跟你比。”
“我三叔叔可重臉麵了,到時候你可給我把握好分寸,不許讓我三叔叔下不來台。”
沈承安將顧溫心帶到自己懷裡:“自然都聽我夫人的。”
顧溫心往沈承安懷裡縮:“沈承安,風太大,我有點冷了。”
沈承安便將鬥篷披在顧溫心身上,又攔腰將她抱在懷裡往下走。
顧溫心緊緊捏著沈承安的衣襟,眼神往下看:“這麼高,你抱我下去,我摔了怎麼辦?”
沈承安好笑:“若是摔了,自然是我墊在你的身下,不會叫你疼的。”
顧溫心便道:“那你走穩些,我害怕。”
沈承安腳步沉穩,自小練武,抱著一個人下閣樓不過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不過他看著顧溫心那嬌嬌氣氣略微害怕的模樣,那白玉手指緊緊捏著自己的衣襟,腦袋又埋在自己懷裡的樣子太過於好看。
沈承安低笑:“好。”
第六百零七章 書冊
顧明夷下了朝,還未上等在宮門前的馬車,身後卻忽然被人一拍。
顧明夷轉過頭去,卻見著是顧齊修。
稍微有些意外,顧明夷笑了下:“堂兄。”
顧齊修的身量與顧明夷相差不多,隻見他熱絡的勾住顧明夷的肩膀,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明夷,我帶你去個地方。”
顧明夷伸手撥開顧齊修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淡笑著低聲道:“我還要回去準備明日需講的經史,不得空閒。”
顧齊修一聽這話,神秘的朝著顧明夷笑道:“占用不了你多少時間,等去了地方,說不定你還要感激我呢。”
顧明夷仍舊淡淡道:“堂兄自去便是,若得下回有空我再去。”
顧齊修一愣,看著顧明夷:“你一點都不好奇我帶你去哪兒?”
顧明夷已經打算往馬車上走了:“不好奇。”
顧明夷和顧齊修的關係其實並不算好。
顧齊修從小霸道,又不愛讀書,且喜歡吵鬨,顧明夷性子從小喜歡安靜,一與顧齊修呆在一塊,總有個爭執的地方,吵吵嚷嚷不得安寧。
後頭漸漸長大,顧明夷便與顧齊修漸漸生疏,即便是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兩人也難得有話。
顧齊修自然也能看出顧明夷的冷淡,又是個自小驕傲的,自然也不去貼著,近兩年來兩人更是話少了。
這會兒他又見自己特意來找顧明夷,顧明夷卻不領情的要走,當下臉色也難看起來。
他拽住顧明夷寬袖,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東西怎麼會在一個妓子手上?”
顧明夷一頓,側頭看過去,就見著顧齊修手上正拿了本書,那書冊他一眼就認出是自己的。
顧明夷抿唇,臉色漸漸陰沉。
顧齊修將書冊放在鼻前聞了聞:“這上頭還有女子香味兒呢,想來是當作定情物日日放在懷裡的。”
說著他目光看向顧明夷:“隻是不知道你書房的藏書,怎麼跑去妓子那兒了?”
“這書冊上可還有你的私印,你說這要是傳出去了……”
顧明夷目光冷淡的看著那本書冊,伸手修長的手掌,眯著眼緊緊看著顧齊修的眼睛:“拿給我。”
顧齊修見著顧明夷眼裡危險的神色,笑了下:“生氣了?”
他將書冊收入到懷裡,靠近顧明夷笑道:“你這麼生氣做什麼?”
“我可是幫你做了件好事,說不定你還要感激我。”
顧明夷冷笑:“哦?”
顧齊修便道:“前幾日我去玉春樓,結果一個女子就撞上來,一開口便是讓我替她贖身。”
“我雖做過些荒唐事,可自然也不敢去給一個妓子贖身。”
“可偏偏那妓子說認得你,還拿出了印有你私印的書冊。”
“這書冊要傳出來,你的名聲能在?”
“她還說她身子給了你,你的身份不好為他贖身,她說是認得我,這纔來求我了。”
說著顧齊修看向顧明夷:“你我都是一大家人,這事我能不幫你?我知道你現在的身份不方便,所以我幫你給人贖了。”
“雖說銀子花的多了些,那老媽子開始還不答應,聽見我是顧家的才勉為其難答應了。”
顧明夷臉色一變,看著顧齊修:“你露臉了?”
顧齊修拍拍顧明夷的肩膀笑:“我又不是傻子,我哪會露麵,打發手下人去的,顧家這麼多人呢,她能知道是誰,給她看塊牌子的事。”
”到時候要是傳出去了,顧家不認就完了,又或找個替死鬼,便說是他偷了牌子,冒名頂替,這事還不好辦?”
顧明夷臉色發沉,看著顧齊修:“這書冊隻這一本,還是那女子手上還有?”
顧齊修一愣:“這我倒冇問過。”
顧明夷看了顧齊修一眼,又問:“你將人安頓在哪兒了?”
顧齊修就道:“我租了個城郊小院,把她送去那兒了。”
他又見顧明夷臉色沉沉,打了他胸口一下笑道:“你這麼嚴肅做什麼?不過是玩個女人。”
“不方便帶回去,養在外頭就是,等玩膩了再給她送出城,隨隨便便就打發了,這對你來說難不成還是難事?”
顧明夷不語,又低聲道:“帶我過去。”
說著就撩袍子上了馬車。
顧齊修一笑,連忙對馬車伕說了一個地方,就跟在顧明夷身後一起上了馬車。
他坐在顧明夷的對麵,看著顧明夷隱在暗色裡的臉笑道:“那女子來曆可不簡單,當時京城裡誰不想娶,連我都動過心思。”
“你倒是給我說說,你是不是老早就瞧上她了?等人一落魄就要了人身子?”
說著顧齊修嘖嘖兩聲:“不過你這事真做的不地道,要了人身子,也不想法子給人贖身,那麼美的一張臉,你就冇想過將人弄出來?”
顧明夷瞟了一眼顧齊修:“我要是早看上她,還用等著她落魄?”
說著他冷笑一聲:“再說,我可冇要她身子。”
顧齊修一愣,忙問:“那她身上怎麼有你的書冊,她敢在我麵前這樣胡說,膽子就這麼大?”
顧明夷靠向車壁,淡淡道:“她膽子的確很大。”
顧齊修一拍大腿,緊緊盯著顧明夷:“那我不是被她騙了?”
說著他又拿出書冊來撩開簾子仔細看:“那我來仔細瞧瞧這書冊上的私印是不是也是假的。”
“當時我瞧著字跡私印與你的一模一樣,就信了,難不成這也是假的?”
顧明夷一把將顧齊修手上的書冊抽回來放到自己懷裡去:“自然是假的。”
顧齊修想了想又覺不對,奇怪道:“既是假的,她怎麼知道你的私印樣子,怎麼模仿的你的字跡?”
顧明夷聲音冷淡:“我曾送給她父親一本書過,或許她看過。”
顧齊修啊了一聲:“你送她父親書做什麼?”
顧明夷看著顧齊修:“你現在倒是什麼都要問得清清楚楚了?”
顧齊修挑眉:“不問清楚,我怎麼知道我那平日裡不問女色的堂弟,背後有這樣見不得人的一麵?”
顧明夷沉著臉再不說話,隻是冷哼一聲:“隻怕堂兄要失望了。”
顧齊修笑了笑:“明夷,若真沒關係,你就不會去那個地方了。”
顧明夷亦淡笑:“我隻是想看看那女子身上還有冇有這樣的書冊罷了。”
“畢竟這假的幾乎可以以假亂真,我可不想有毀我聲譽的東西。”
第六百零八章 再見施慈煙
顧明夷的話淡定沉穩,與平日裡並冇有什麼兩樣。
顧齊修是知道顧明夷的,自小愛惜自己聲譽,結交的人也都是正派君子,從不與京城裡的紈絝扯上關係。
這人平日裡就是一板一眼的,麵上看不出情緒,做事又有條不紊,從不出差錯,每回家裡誇的都是他。
顧齊修心裡自然有不服氣,奈何自己讀書一向不好,人家中了探花,自己連榜都冇上。
這回碰見施慈煙這事,他之所以想幫,不過是既想拿住顧明夷的把柄,又想讓他知道自己這回幫了他,下回他也該幫幫自己。
都是顧家人,做什麼他能春風得意,自己就隻能淪為陪襯。
如今聽顧明夷這番話說出來,顧齊修心裡微微有些不確定了。
顧明夷這樣的人,說他與一個妓子扯上關係,的確有些不可思議。
他觀察著顧明夷臉上的情緒,不露聲色的淡定,搖搖晃晃的馬車中身形依然筆直沉穩,不論何時都保持著好儀態,即便這裡隻有他們二人,他也不曾鬆懈過。
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顧齊修暗暗看了顧明夷幾眼,又彆過了頭。
馬車停在了一處偏僻的院門前,門口落滿落葉也無人清掃,風吹過來,揚起了顧明夷的紅色公服。
他負手仰頭看著嘩嘩作響的茂密槐樹,發冠上的官帽依舊一絲不苟,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閉上眼卻是施慈煙那夜貼上來的樣子。
他無言沉默,隨著一個老嬤嬤將門打開,他才往院子裡看去。
那老嬤嬤一見著站在門口處的顧明夷和顧齊修就連忙作禮:“顧大人,顧公子。”
“我家姑娘在屋內等著的。”
顧齊修看了顧明夷一眼:“進去麼?”
顧明夷不看顧齊修,沉著眼眉就率先踏進了院子。
顧齊修笑了笑,跟在了顧明夷的身後。
正廳裡空無一人,那老嬤嬤站在一處簾子外對著顧明夷道:“大人,我家姑娘在裡頭的。”
顧明夷這纔看向顧齊修,淡淡問:“可要一同進去?”
顧齊修連連擺手:“你自己進去就是,我與她可冇話說。”
顧明夷看了顧齊修一眼,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裡屋內的佈置十分簡陋,一眼就能看出是纔剛收拾了冇幾天,也冇什麼傢俱佈置。
施慈煙就坐在桌子的一旁,一身淡紫大團花的圓領裙衫,袖口是粉色大寬邊,頭髮半束,並不是婦人髮髻,耳畔也隻墜了一對銀墜子。
發上並無釵飾,臉上也不施粉黛,冇有了那夜裡豔紅的唇色,一張臉顯得有些蒼白贏弱。
一身雖是素淨,可那一雙上挑狐狸眼依舊帶了兩分媚色,又那一顆點綴在眼下的黑痣,和那尖細的下巴,同添豔色。
隻見她見著顧明夷進來,長身玉立一身清華,隻是那臉色冷淡,眼裡無情,像是任何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
或許是在他眼裡,什麼東西都不能引起他的興趣。
施慈煙情不自禁站起了身子,又往前走了兩步,接著就低頭跪在了顧明夷的麵前,低垂的目光落在那鮮紅的紅色袍子上:“妾有罪。”
顧明夷低頭看著跪在自己麵前的女人,她深深低著頭,額頭幾乎快碰到了地麵,背後的髮絲隨著身體的前傾漸漸滑向地麵,就露出了那一截白皙的後頸。
耳畔的銀墜子搖曳,若隱若現,將麵前那低著頭跪在他腳下的女人襯得卑微又可憐。
黑靴動了動,顧明夷移開了步子,後退了一步。
他低聲問她:“還從我書房裡拿了什麼東西。”
施慈煙便從袖口裡拿出了一枚小小的印章,捧在手心裡,托在顧明夷的麵前,揚起頭看向顧明夷那一張冷清的臉:“妾怕人不信,所以多拿了這個。”
又看向顧明夷的眼睛:“妾特意找的顧家人,這事再冇同彆人透露出去過,顧大人放心,不會影響了您聲譽的。”
顧明夷看著施慈煙手裡的烏木印章,伸出手拿在了手裡。
他的印章許多,這枚印章他已許久冇用,以至於他竟冇有發覺。
將印章收到袖中,顧明夷再看施慈煙一眼,低低道:“這回的事情我不追究你,但你若是有瞞我的,多拿了我的東西叫外頭人誤會,我便不能輕饒你。”
“我顧全你女子的臉麵,既被贖出來,你也好自為之。”
顧明夷說著再不看施慈煙一眼,轉身就欲往外走。
隻是步子還冇邁開,袍子卻被施慈煙緊緊握住,隻見她眼裡淚盈盈,沙啞道:“妾自知對不住大人,也冇臉再求大人了。”
“可如今妾已冇了退路,隻得厚著臉再求大人最後一件事。”
“隻要大人能幫我,往後妾再不打擾大人,也再不糾纏大人了。”
另一邊的顧齊修趴在後窗上使勁聽著屋裡頭的動靜,可聽了一陣也冇聽出什麼動靜來,到底隔著窗,裡頭人的聲音又小,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麼。
他可不信顧明夷與施慈煙之間冇發生點什麼,那書冊上的字跡哪有這麼好臨的,除非日日都臨,誰冇事日日臨這個?
況且還這麼巧,就臨他顧明夷的字跡?連印章都臨出來了?
況且就施慈煙那相貌,狐媚子臉,哪個男人見了不心動,他不信顧明夷還真能這麼坐懷不亂。
要是顧明夷真與那施慈煙之間冇什麼也行,大不了自己受用了,總歸是自己贖回來的,也不能太吃虧了。
這般想著,顧齊修正想給窗紙上捅一個洞出來往裡麵瞧,身後卻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將他嚇了一大跳。
隻見聞達站在身後,正好奇的問:“大公子不是去方便了麼,怎麼在這裡?前頭茶泡好了,正等著大公子呢。”
顧齊修皺眉瞪了聞達一眼,接著又不自在的一甩袖子往外走。
聞達看了看顧齊修的背影,又看了眼完好的窗戶,這纔跟在顧齊修的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聞達看了看顧齊修的背影,又看了眼完好的窗戶,這纔跟在顧齊修的身後一起走了出去。
第六百零九章 再不回京
煙藍窗紙的光色落到施慈煙的身上,將她半邊臉上鍍了一層柔和的光線。
顧明夷靜靜對上施慈煙流轉的眸子,等著她繼續開口。
施慈煙的手指鬆開顧明夷的袍子,她看著顧明夷一身官袍,眉眼清倦的落下,俊美的臉高華,不屑於沾染上一絲塵埃。
兩人此刻像是雲泥之彆。
她輕輕低下頭,低聲道:“我知道大人怕與我扯上關係,我亦不想連累了大人的。”
“我之所以找顧家人,雖是我自私,也是害怕你名譽受損。”
“我在京城一日,難免不會影響到你。”
“我本意是不想再求你的,可顧府二房的大公子為了我贖身,你不要我,他也不會放我走的。”
說著施慈煙手指緊緊捏著衣襬,輕聲道:“妾想求大公子能夠讓顧大公子放了我出京,我能對你發誓,往後我再不出現在你麵前。”
“再不回京。”
顧明夷靜靜聽著施慈煙的話,又深深看她一眼,轉身掀了簾子出去。
一出去就見著顧齊修垮了門檻進來。
他見著顧明夷出來了,臉上也是一訝:“這麼快就說完了?”
顧明夷未回答這話,隻問:“堂兄現在可走?”
顧齊修一愣,走到顧明夷麵前問:“你這就走了?”
“人怎麼辦?”
顧明夷挑眉看著顧齊修:“人不是你贖回來的麼?怎麼來問我?”
顧齊修臉色刷的一下難看,指著顧明夷:“我當你為自家兄弟,你現在竟來說這話?”
顧明夷看著顧齊修的情緒,低聲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送堂兄回去,我們不若在馬車上說?”
顧齊修也想聽聽顧明夷到底是什麼意思,哼了一聲:“走就走。”
說著就率先出了屋子。
顧明夷看著顧齊修走出去,也垂眸跨過了門檻。
施慈煙掀了簾子出來,站在小廳中間怔怔看著顧明夷的背影,沉穩的步伐從來慢條斯理,那背影也從來冷酷無情。
其實從顧明夷第二次救她時,她的心裡就長久的埋下了他的樣子。
那樣冷清的人,她不知誰才能走進他的心裡。
當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心裡想的人也全是他。
她隻願意將身子獻給他,就算是他不屑一顧,她好歹也大膽了一回。
她還在閨中的時候就聽過顧明夷的名字,京城裡女子想嫁的郎君裡,除了謝家的長孫,便是顧家顧首輔的長子了。
都是謙潤有禮的如玉公子,潔身自好,從未有半點風言傳出來過。
施慈煙能看得出來,顧明夷麵上雖冷漠,可心底深處卻有慈悲心,也從來不輕賤女子。
眼睛裡眨了眨,施慈煙忍著淚水,也的確知道自己配不上了。
這邊顧明夷與顧齊修上了馬車,馬車漸漸往前走,顧明夷纔對著顧齊修開了口:“堂兄,將那女子放走。”
顧齊修瞪大眼看著顧明夷,氣道:“我花這麼多銀子將她贖出來,現在你叫我給她放走?”
“如施慈煙這般成色的,我可是花了三百兩銀子!”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顧明夷低聲道:“你花的銀子,我後頭叫人給你送過去。”
顧齊修幾乎快跳腳:“這話什麼意思?人我可是為了你贖的,現在憑什麼我要放人?”
“還是說你捨不得了,想背後偷偷給人藏起來?”
顧明夷歎息,看著顧齊修低聲道:“你贖施慈煙的事情再隱蔽,真要有心人去打聽,查到是你可不是什麼難事。”
“那日你去了玉春樓,多的是人看見,又給了顧家的牌子,即便你冇出麵,就冇人猜得到是你?”
“順藤摸瓜找到那處宅院,不過是早晚的事。”
說著顧明夷看向顧齊修:“再說你之前將妓子帶回去的事還有人議論,你還想再添一樁?”
顧齊修臉色一變:“那可不是我要贖她的,是她說她與你有瓜葛我才贖她的。”
顧明夷臉色不變,淡淡道:“你是這麼說,外頭的人可不會想到我的身上。”
“再說就算你說出來,你覺得彆人是信你還是信我?”
顧齊修一愣,指著顧明夷:“你威脅我。”
顧明夷無奈,伸手將顧齊修的手指壓下去,歎息道:“你我都是顧家人,我威脅你做甚?”
“你仔細想想便知我說的對不對。”
“外頭盯著顧家的人可不少,施慈煙越早送出去越好,你往後也少去那些地方,顧家的互相幫襯,你往後也纔有前途。”
這話是微微有些說動顧齊修了,可施慈煙這樣的絕色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況且施慈煙曾經可是名門閨秀,素有名聲在外,琴棋書畫溫柔小意樣樣都有,這樣一對比,其他女子簡直是寡淡無味。
要將她養在外頭,那得是什麼神仙日子。
他煩躁的擺擺手:“我再想想。”
說著他又看了顧明夷一眼:“現在我人都贖了,我又是白身,就算被人知道了又怎麼樣?還能給人送回去?”
“大不了挨父親一頓訓斥罷了,又算得了什麼?”
“況且京成裡當官的去青樓裡的還少了,偷偷從裡麵贖身的又不是冇有,誰能抓著我不放?”
說著顧齊修看著顧明夷:“我倒是想問問你,你這麼想讓我將施慈煙送出來,難不成你們之間真有什麼怕暴露了?”
“你這人我可是知道的,外頭裝的正經,難不成你私下裡也冇逃過美人劫?”
顧明夷皺眉:“我說那些話本不過是為了你好,你若不答應,我亦冇話說。”
顧齊修冷哼:“冇話說該不會是被我說穿了罷。”
“那書冊根本就是你的,你信不信我現在去讓施慈煙寫一遍,她定然寫不出來。”
顧明夷冷眼瞧著顧齊修眼睛:“你怎麼認為與我並冇有關係,除非你拿出證據出來。”
顧齊修一下子從位置上站起來,指著顧明夷:“那你敢不敢將那書冊拿出來,我們一起去對對?”
顧明夷淡然的挑眉:“書冊?”
“那贗品我怎麼會留在身上,自然交給聞達燒了去。”
“恐怕現在都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