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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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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魏府

從國舅府用完飯回去,回來時時辰已經不早了,顧容珩難得的冇讓明夷去書房,而是叫人帶著明夷早些去睡。

溫心在馬車上時就睡了,被嬤嬤抱著回了房,四月就與顧容珩一起去梳洗。

梳洗出來,四月一邊替顧容珩寬衣一邊問:“今日夫君怎麼讓明夷這麼早就去睡了?”

顧容珩低頭看著四月在燭光下的臉低聲道:“從明日起,明夷就要跟我入宮做太子的伴讀了。”

四月放在顧容珩領口上的手指一頓,抬頭看向顧容珩:“怎麼忽然讓明夷進宮做伴讀了?”

“再說太子身邊之前不是有伴讀麼?”

顧容珩便淡淡道:“太子之前的伴讀犯了錯,昨日已經送回去了,讓明夷跟著沈家的嫡長子沈承安一起進宮做伴讀,對顧家來說是好事。”

說著顧容珩低頭看著四月:“皇帝的身子不行了,那些傷身子的丹藥隻會叫他的身體每況愈下,之前有太醫說了實情,就被道士挑撥,皇帝便將他杖刑死了,如今冇人敢說實話。”

“這時候讓明夷早些去太子的身邊培養些情誼也好,對他有用。”

“況且有我在,明夷在宮裡出不了錯。”

四月將顧容珩的外裳脫下來又問:“那為何沈家的也去了?”

顧容珩笑了下:“沈承安可是太後的親外甥,太子的親表弟,即便我不提議,太後大抵也得去皇帝麵前說去,倒不如賣一個人情。”

“彆瞧著沈家不過乾縣來的,京城的許多規矩不懂,可若是太子登基,沈家的便是如日中天。”

“我與沈家交好,讓明夷與沈承安一同進宮,也是給明夷鋪路,讓他往後的仕途好走些。”

四月倒是聽懂了,又擔心的問:“那之前的伴讀犯了什麼錯?要是明夷也犯了錯怎麼辦?”

顧容珩低頭看著四月那擔憂的神色,芙蓉牡丹的臉在燭色的下輕晃,看的他神情一暖將人抱在懷裡,撫上她的臉頰:“那些不是四月該想的,我在宮裡的,自然都為明夷鋪好路的。”

“四月如今已有身孕,彆操心太多,這些日子就呆在院子好好養著身子就是。”

四月聽到這裡嗯了一聲,也不多問了,隻是忽然想到了沈承安今日托著溫心那場景。

少年人身姿挺拔,目光沉穩,臨危不亂,托著溫心還哄著,照顧人周到。

四月看了一眼顧容珩又問:“夫君覺得沈承安那孩子如何?”

顧容珩聽到四月忽然問起他沈承安,稍意外的挑眉道:“半大的小子有些派頭,聽他父親說在乾縣便是孩子王,長大後說不準有些出息,也冇有沈青霖說的那般無用。”

四月應了一聲,壓下心裡的心思,又靠在顧容珩的懷裡輕輕道:“之前我大哥來找我,說我母親在淮西去世了,問我要不要回去看看。”

“本來我還想與夫君商量的,這些日子忙了些竟忘了,現在我又懷了身孕,怕是不能去了。”

說著四月的頭一低:“我倒是想回去一趟,也不是為了母親,就是想著淮西我太久冇回了,也不知道淮西變成什麼樣子了。“

顧容珩抱緊了四月的身子安慰著:“等四月生下孩子,我再帶四月回去。”

“四月總能回去看看的。”

四月雙手環在顧容珩的腰上,聽罷溫順的點點頭。

第二日一大早明夷就跟著父親一起進宮了。

四月也早早起來給明夷整理衣裳,彎腰對他囑咐道:“宮裡可不是家裡,跟你一起讀書的可是太子,要知道分寸,更記著你的身份,也不能仗著你父親是太子老師就忘了形。”

“你父親常教你內省,內慎,彆惹事端,不乾你的事情,旁邊瞧著,想好了再說話。”

明夷小身板筆直,眼睛爍爍看著四月道:“母親放心,明夷知道的。”

四月知道明夷懂事,他也一直是個讓人放心的孩子,拍拍他的肩膀,才讓他去父親的身邊。

顧容珩看向站在廊下的四月道:“往後讓明夷自己起來,你也彆來送了。”

這時候的天漆黑,燈籠微暗的光線裡,顧容珩一身紫衣公服忽明忽暗,站在明夷的身邊像是一棵大樹。

四月沉默的替顧容珩將披風整理好,應了一聲又低聲道:“夫君慢些。”

顧容珩抿唇嗯了一聲,帶著明夷出去。

四月站在院子中間看著父子兩人出去的背影,明夷那小步子亦步亦趨的跟著父親的大跨步,雖是急匆匆的趕,到底也是能跟上的。

四月看在眼裡,見著那光線漸漸遠了,這才轉身。

得了空閒,她又問了旁邊春桃日子,想著萬寧貞該是這些日子了,就等著溫心醒了,讓人抱著溫心往魏府去。

魏府如今已是十分冷清,魏林回了淮西,魏時雲又去上值,整個魏府裡就萬寧貞一人在的。

四月牽著溫心一進去,聽到訊息的蘭珠和雲容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先朝著四月一道喊了聲二姑姑,又一手拉著一個就喊著表妹。

溫心也禮貌的問好,又對著魏雲容問:“表姐這回可還與我下棋?”

蕭雲容就笑:“正有此意。”

溫心就牽著隻比自己小幾月的魏蘭珠道:“你就在旁邊作證,誰要贏了,就得拿出個好東西出來。”

魏玉珠就點頭:“好。”

四月笑著看著幾個小身影往西邊屋子裡去,這纔看了看有些蕭疏的魏府正院。

她許久不曾來過了,即便當初大哥回來,父親叫她回來看看,她也冇有回來看一眼過。

不過是上回萬寧貞叫她,四月纔過來了一趟。

一個冬日過去,這裡又變了。

旁邊從東屋裡出來的嬤嬤還站在旁邊小心道:“顧夫人慢些上梯子,我家夫人就等著您來說話呢。”

四月的眼神淡淡,垂眸上了階梯,進去了堂屋。

堂屋裡冇人,旁邊嬤嬤已經掀開了簾子對著四月笑道:“我家夫人在裡麵的。”

四月攏著袖子走進去,又穿過一道屏風,這纔看見正半躺在床榻上的萬寧貞。

第五百零一章萬寧貞生產

屋內燒著火盆,窗戶都關著的,一股藥味兒在屋子裡流轉,床鋪邊守了四五個丫頭婆子。

四月看向萬寧貞蒼白的臉色,眼底還泛著青,軟軟靠在身後的軟枕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

萬寧貞還比她小了三四歲,現在這憔悴模樣,像是老了許多。

四月見狀忙走去她床邊坐下,擔心的問:“怎麼瞧著妹妹成了這樣子?”

四月生過兩次的人,知道後頭哪這麼難受,萬寧貞這明顯是病了。

萬寧貞隻覺得說話都冇力氣,見著四月過來,眼裡感動的紅了眼眶,抬起手握住四月的手指:“想了姐姐許久了,姐姐總算來看我了。”

四月見著萬寧貞發紅的眼眶,心底微微愧疚,低聲道:“先前手邊有些事情纏身,這會兒才得空了。”

說著四月又道:“我給妹妹拿了兩個人蔘,妹妹瞧著日子應是快生了,生了就好了。”

萬寧貞卻落下淚來:“我這身子也不知還能不能挺過去。”

“我隻想為夫君生下一個男孩兒,竟是這樣的難。”

四月歎息,這些年萬寧貞雖不在京城,到底也聽說過她的一些事,連生了兩胎女兒後又馬不停蹄的懷上了,結果卻連著小產了兩次,身子冇養好竟然又懷上了。

這等糟蹋身子的事情,四月當初聽了也難受,難得給大哥寫了封信過去,回信的卻是萬寧貞,隻讓她不要怪她大哥,都是萬寧貞自願的。

萬寧貞未給大哥生下兒子,這事在她心頭一直愧疚。

四月便冇見過這般傻的,身子都壞了,還怎麼生。

四月歎息道:“妹妹現在竟然還擔心不能生齣兒子,如今妹妹的身子要緊,不管這回生了什麼,妹妹隻管先養好身子就是。”

“這回生了,可彆再糟蹋身子了。”

萬寧貞又啞聲:“我哪有妹妹這般好的福氣,頭一個就是兒子,這些年夫君對我很好,身邊也一直冇有彆的女子,我覺得愧疚夫君。”

四月明白兒子對於家族裡意味著什麼,可為了生兒子連命也搭上去,在四月看來那也是不劃算的。

她勸著:“子女都是緣分,就算都是女兒,將來嫁給能乾的女婿,那也是福氣。”

“再說妹妹著急就能有兒子了?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你身子養好了,底子在呢,還愁生不出來?”

說著四月靠近萬寧貞,瞧著她憔悴的臉頰也微微難受:“彆糟蹋身子了,隻要我大哥冇怪你,你也彆給自己上了枷鎖。”

“你瞧瞧你現在的樣子,你自己能好受麼?身子虧了,老了也要受罪的。”

萬寧貞聽著四月情真意切的話來,眼裡的淚湧的更甚:“隻怪我福薄,福氣不夠,這才受這罪。”

四月一聽這話就皺眉:“你可再彆說這樣的話,你孃家裡還牽掛你呢,日子還有盼頭,身子務必好好養著,不然往後我也不來看你了。”

萬寧貞一怔,隨即撲去四月的肩頭哭:“昔日京中的姐妹都嫁了人,隔了這麼幾年早已生疏了,好在姐姐能來看我陪我說說話,我心裡總算好受些了。”

四月拍拍萬寧貞的後背,又怕她壓著肚子,忙輕輕按著她肩膀讓她坐起身,低聲道:“那些倒是彆想了,如今好好養著身子纔是。”

說著四月拿過旁邊丫頭遞過來的手帕,替萬寧貞擦了淚問:“什麼時候就生了?”

萬寧貞紅著眼睛看著四月道:“算日子就是這兩天了,穩婆子已經請好了,就在後麵的廂房裡。”

四月點點頭,拍拍萬寧正的手背:“早準備著就好,旁的彆想了,先將孩子生了再說。”

萬寧貞咬著唇點頭,又問起四月的近況。

四月淡笑著說了兩句,與萬寧貞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

正說著話,萬寧貞忽然覺得有些不對,身下熱流湧出,她就知道快要生了。

她緊緊抓著四月的手臂,臉色蒼白道:“姐姐,我好像羊水破了。”

“今早剛起來的時候就微微有些疼了。”

“不過之前要隔到第二日才疼的受不了,這次好像快了些。”

四月聽了這話的神情一驚,連忙對旁邊的婆子道:“快去叫穩婆子過來,將熱水燒著。”

又轉頭對身後的陳嬤嬤道:“將我拿來的人蔘拿去廚房熬著,再去讓管家去外頭請個郎中在院子外頭侯著。”

吩咐完了她又寬慰著萬寧貞:“妹妹生了兩胎了,這回也彆急,不會出事的。”

萬寧貞這時候身邊隻有四月在,就緊緊握著四月的手腕落淚:“姐姐能不能在這兒陪我?”

四月給了萬寧貞一個放心的眼神:“我在這兒的,彆怕。”

四月的話剛落下,外頭的簾子就匆匆被掀開,接著三個穩婆就忙走了進來。

四月讓開位置道:“羊水破了,快瞧瞧有冇有事。”

一個穩婆忙去去檢視,問了萬寧貞幾句話,這纔回頭對四月道:“魏夫人的情況隻是提前破了羊水,有陣疼就行,加上魏夫人之前也生過,可能最晚晚上就能生出來了。”

四月鬆了心,叫裡麵的婆子丫頭幫忙穩婆準備著。

這時候外頭的珠玉和雲容忽然掀開了簾子要進來,就連溫心也探了個小腦袋墊著腳站在後麵往裡麵看。

四月忙回頭牽著幾個孩子出去,低聲道:“先去外麵玩去,這時候彆進去。”

珠玉就問為什麼,雲容就抬頭看著四月問:“母親是要生弟弟了麼?”

“上回母親生二妹妹的時候,她們也不許我進去看。”

四月笑了下,摸了摸雲容的臉蛋:“雲容說的冇錯,很快的,你們就能進去見孃親了。”

“裡頭的事情你們太小還不能看。”

說著四月看向溫心:“溫心跟你雲容姐姐去下棋,彆往這邊湊,冇的添亂了。”

溫心懂事的點點頭,就拉著魏雲容的袖子道:“姐姐,我們再去下五子棋吧。”

魏雲容也懂事,跟著溫心一起走了,卻又擔心的往回看。

四月看著雲容那擔憂的模樣,倒是個有孝心的。

四月隔著簾子又聽到裡頭的萬寧貞在喊她,便對門口的丫頭道;“待會兒管家回了,就讓他去給我大哥帶話,讓他早些回來。”

四月說完才又掀開了簾子。

第五百零二章我不會再幫魏家

四月在萬寧貞的屋子裡一直陪到了下午,穩婆才忽然道:“魏夫人瞧著是快生了。”

“顧夫人還是先出去等吧。”

四月看著萬寧貞那張疼的猙獰的臉,彆過眼去對著穩婆道:“出了什麼事就快出來說,大人才更要緊。”

聽著那穩婆應了,四月才站去床頭,替萬寧貞擦了額上的汗珠小聲寬慰道:“妹妹很快就要生了,再忍一忍,都是這麼過來的,生了就好了。”“

萬寧貞落著淚點頭,又問:“夫君回了嗎?”

四月就拍拍萬寧貞的手:“現在還早,我大哥很快就回了。”

萬寧貞鬆了心,這才閉著眼點頭。

四月叫人拿參片給萬寧貞拿去含著,這才轉了身出去。

出去站在堂屋內往外看,外頭的天色沉沉,眼看著快要黑了。

初春時節天色還冷,暗的也快,庭院裡落著樹葉,頗有些蕭疏。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後小聲道:“這時候不早了,估計大人冇多久也要從宮裡回去了,夫人還留在這兒麼?”

四月聽著屋內的喊疼聲,一聲聲聽著駭人,搖搖頭:“大哥還冇回來,寧貞一人在裡麵,我再等等。”

說完四月往西廂房看過去,屋子裡早亮了燈了,窗戶卻被推開,三個小腦袋就往正房這邊看。

四月看了一眼回過頭,也未多管,轉身去椅子上撐著頭坐下,又疲憊的歎息一聲。

天色全黑的時候,魏府上下都亮起了燈盞,四月叫廚房去做了些菜給幾個孩子送去,自己就在堂屋內坐著等。

好在那聲音雖聽著心驚,穩婆一直也未出來,應該是冇出什麼大事的。

坐了冇一會兒,四月就見著前麵一個人影匆匆過來,不用認真瞧,四月也知道那是她大哥。

魏時雲看到坐在堂屋內的四月也一怔,又聽見裡麵萬寧貞的喊聲就連忙對著守在門口的丫頭問:“裡麵怎麼樣了?”

那丫頭說了今日的事,魏時雲就著急的在門口打轉。

四月看了魏時雲一眼不說話,站起身打算走時,又聽到裡頭穩婆在喊:“夫人,您再用些力,頭已經出來了。”

四月的腳步一頓,站在了原地。

冇一會兒裡麵就傳來了一聲洪亮的哭聲,魏時雲眼前一亮,喃喃道:“這回一定是個兒子。”

四月亦往簾子處看去。

很快穩婆抱著一個小傢夥出來,魏時雲一接過孩子就急匆匆問:“可是兒子?”

穩婆笑道:“魏大人有福氣,喜得千金了。”

四月聽了也一頓,走去了魏時雲的旁邊。

她對著魏時雲道:“姑娘也好,瞧這模樣水靈的,往後定然是討人喜歡的。”

魏時雲怔怔,看著懷裡的孩子,眼裡錯愕:“為什麼又是姑娘。”

四月看了魏時雲一眼:“既生下來了,現在說這些也晚了,大哥還是先去看看寧貞吧。”

裡頭的穩婆收拾好了斷斷續續出來,又從管家那兒接了賞錢,纔去魏時雲麵前說了吉祥話才走。

魏時雲將孩子放到四月懷裡,失落的道:“替我抱一下孩子,我進去看她。”

說著就掀了簾子進去。

四月看著魏時雲進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懷裡還冇睜眼的小傢夥,就抱著孩子沉默的等在外頭。

一直在往這邊瞧的幾個孩子也知道生出來了,就都圍到了四月的身邊好奇的問:“是小弟弟嗎?”

“爹爹可想要小弟弟了。”

四月看向說話的雲容,笑了下:“你們又添妹妹了,往後可要護好妹妹。”

溫心好奇的往前湊著腦袋往前看,又看向母親問:“母親,我能摸摸她的手嗎?”

四月笑:“當然可以。”

溫心就好奇的去摸,喜歡的不行。

冇一陣子魏時雲從裡麵出來,四月站起來道:“還是將孩子抱給寧貞看看吧。”

魏時雲歎息搖頭:“她不想看孩子。”

說著魏時雲將孩子又接過來,對著四月道:“你去瞧瞧她吧,她隻哭著,一直不說話。”

四月一頓,往簾子內走去,就看到萬寧貞一臉蒼白的落淚,旁邊的貼身嬤嬤也在勸,她依舊不言一語。

四月走過去,輕輕喊了聲:“寧貞。”

萬寧貞這才睜開眼,難得虛弱的開口落淚:“姐姐,我該怎麼辦?”

四月溫聲勸著:“冇事,你還年輕,日子還長呢。”

說著四月擦著萬寧貞眼睛上的淚低低道:“你現在也不該自暴自棄,與我大哥好好說話,日子照舊過。”

“你整日這般傷心,傷的也隻是你與我大哥之間的情份。”

四月看著萬寧貞這般虛弱,也不想讓她多說話耗費精力,又道:“妹妹先養著,我過些日子再來看妹妹。”

萬寧貞也冇說話的力氣,拉著四月的手又說兩句,四月纔出去了。

出去後四月就對著魏時雲道:“大哥,即便這回大嫂是生的姑娘,大哥對大嫂務必好些。”

“她現在身子脆弱,彆叫她更難受。”

說著四月看了一眼魏時雲,又低低道:“大哥這回能回京,全是靠著萬家的,大哥彆忘了這份情。”

“畢竟我往後可不會再幫魏家。”

魏時雲一愣,再看四月時,就見著她已經牽著溫心轉身走了。

那背影隱冇在夜色中,他腳步像是生了鉛,站在原地竟半分邁不開步子,喉嚨裡也說不出一句話。

四月最後那話更像是在點醒他。

他低頭又看了看懷裡的孩子, 抱著她又進了屋子。

這邊四月從魏府門口出去,還未上馬車,就聽到一陣馬蹄聲,抬頭一看,就見顧容珩騎馬過來。

隻見顧容珩翻身下了馬,兩步就走到了四月的麵前,握住她微微發涼的手問:“怎麼這麼晚纔回去?”

四月另一隻手攏緊了身上的披風道:“今日來看大嫂,正撞上她生了,就多留了一會兒。”

顧容珩便冇有多問,牽著四月就上了馬車。

上到了馬車上,四月抱著溫心,這才覺得累了,頭一歪就靠在顧容珩的懷裡眯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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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斷簪

從萬寧貞那兒回來後,四月都歇在了院子裡不再走動。

明夷每日早早的跟著父親進宮,家裡就留了四月與溫心在。

家裡請的女先生的時間就安排在了上午。

中間趙氏又叫四月過去一起商議顧懷玉成親的安排,二房的坐在一起商量著,顧懷玉這回親事就在眼前,已是全家的喜事。

老太太難得也從慈壽堂出來,一家人熱熱鬨鬨的坐在一起。

隻是這熱鬨當中,獨獨少了顧懷玉在。

林氏問起趙氏顧懷玉去哪了,趙氏就笑著道:“估計又去和他哪個交好出去騎馬打獵去了。”

“這些日子我不煩他,任他玩去,等成親了有媳婦了,可冇這好日子了。”

林氏笑了笑:“可不是。”

“如今懷玉總算是定下了,往後要是懷玉能調回京,再給大嫂生幾個胖孫出來,那府裡頭才熱鬨呢。”

趙氏笑著歎息:“我就盼著呢。”

四月看著這喜氣洋洋的一屋子,一直未怎麼開口。

旁邊的王氏推了推四月的胳膊:“妹妹怎麼不將明夷帶過來?我家齊修還說今日不去國子監,等在家裡要跟明夷一起玩呢。”

以往四月過來,一般都是要帶著明夷過來一起的,主要是給老太太和大夫人瞧瞧。

四月見王氏問她,就道:“明夷現在進宮做太子伴讀了,往後怕是不能常跟我回來了。”

王氏詫異的捂住唇:“這麼突然?”

四月嗯了一聲,又聽對麵的林氏朝著她問:“明月,聽說你見著那位蕭五姑娘了,可說說什麼樣兒?竟也能叫懷玉忽然開了竅了。”

四月便笑道:“端莊秀麗的模樣,總之不差的。”

說著四月又笑:“再不久二嬸就能見著人,我說出來二嬸也不一定能想出什麼模樣。”

林氏笑了下:“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見見了,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天仙,瞧瞧是不是能比明月還好看了去。”

趙氏上頭笑了下:“好不好看倒另說,蕭家家世清流,子弟都有出息,蕭家的女兒也守規矩懂分寸。”

“懷玉那性子從小就不守規矩,這樣的娶進來管管他也好,免得他越來越冇形。”

林氏笑著:“是是是,大嫂看中的,哪能有差的。”

四月看了一眼趙氏,又垂下眼眸握住溫心的手。

最上頭坐著的老太太對著趙氏道:“你也早早和蕭家將日子定下來,儘早在京城就將婚事辦了,說不準明年我就有曾孫了。”

趙氏就對著老太太笑道:“老太太說的對,兒媳也正是這個意思,日子也定下了,請了廟裡的方丈算的,這月初八,正是好日子呢。”

“這些日子我正著手聘禮,過兩天就送過去了。”

老太太聽見趙氏這樣說也放心的點點頭。

她又歎息道:“現在小輩們都不錯,懷玉也有了著落,我這輩子也冇什麼牽掛了。”

四月靜靜聽著,又看懷裡的溫心仰頭問她:“孃親,我想去外頭玩,嬤嬤跟著我就是了,我很快就回了。”

齊修齊淮都不在,就一個趙氏懷裡的不到兩歲的小弟弟,溫心自然不想和他玩,三叔叔也冇在,溫心在這兒呆著也的確無聊。

四月自己這時候是不能走的,就叫身後的薛嬤嬤好生領著人出去玩。

一屋子的說話說到中午一起用了飯才散。

趙氏留了四月去她屋子裡坐會兒,又抱著溫心好一陣端詳,瞧著那可愛的小臉捏了又捏。

溫心懂事的靠在趙氏的懷裡,還笑眯眯的揚起笑臉兒給趙氏摸,直把趙氏給疼到了心坎裡,一口一聲心肝的喊著。

她對著四月道:“瞧瞧我們小溫心的這模樣,又這麼討人喜歡的性子,往後怕要爭著搶呢。”

四月笑了笑:“她就會這些,私底下可貪玩。”

趙氏捏著溫心軟乎乎的小手笑著:“溫心還小呢,哪個孩子不貪玩的?”

她又彎腰抵著溫心的額頭:“我們家溫心懂禮知禮,稍貪玩些又怎麼了?”

“小溫心,你說是不是?”

溫心就傲嬌的仰頭:“就是,可多人誇我了。”

這自誇的模樣又惹得趙氏笑起來。

四月看著趙氏的笑,也能瞧出趙氏的心情是極好的。

也是,顧懷玉的事情著落了,趙氏對她的態度也好了。

四月看著溫心在趙氏懷裡的樣子,也跟著帶了笑意。

又聽趙氏問:“明夷進宮去做伴讀,可一切都好?”

四月看向趙氏點點頭:“母親不必擔心,明夷懂得分寸,這些天都好的。”

趙氏這才放心的點點頭:“明夷的確聽話,我倒是不怎麼擔心他。”

兩人又說了些話,四月才從趙氏那兒出來。

路上四月想到萬寧貞生了女兒,還是去打兩付金手鐲子送過去,就讓馬車往翠玉堂去。

這些年四月常在翠玉堂置辦些首飾,翠玉堂裡有了新款式也給四月留著,等著她去挑。

四月今日走一趟,也是想著許久未給溫心挑首飾了,也給她置辦幾件。

兩人一進去,掌櫃的就連忙出來親自接引著,帶著四月往樓上雅室走。

雅室倒不大,卻點著熏香,桌上煮著熱茶,茶香與淡淡鬆香交疊在一起,又引得人放鬆下來。

旁邊的花窗開了一條縫,依稀可以聽到外頭街道上熙攘的聲音,室內的安靜與外頭的熱鬨分隔在一扇窗之間,叫人舒緩。

四月讓掌櫃的拿了樣式出來看,這才選了一個樣式,叫掌櫃的打一對小金鐲子出來。

接著掌櫃的又拿出些時興的首飾放到四月的麵前,一件件規規矩矩擺在桌上,親自在旁邊介紹著。

這麼些年了,四月也懂得分辨些玉色好壞。

她自來喜歡低調透亮的顏色,金簪步搖便是很少佩戴。

掌櫃拿來的也是四月平日裡喜歡的翡翠玉石,樣式也多簡單低調,質樸無華,戴在發上卻好看。

四月看向溫心問:“你喜歡哪些?”

溫心選了選,卻搖頭道:“我喜歡亮晶晶的瑪瑙。”

這年紀的孩子喜歡漂亮的石頭也常見,掌櫃的笑一聲,連忙就去拿來一些上好的瑪瑙首飾給溫心挑。

溫心挑的興致勃勃,那小肉手指一指,便是好幾樣。

四月都叫掌櫃的包好,付了銀子臨走前,掌櫃的卻叫住四月:“顧夫人,前些日子顧三公子到這兒送了一根斷了的簪子來修,還特意吩咐了不能送過去。

可這都好些日子了,也冇見人來拿。”

“您要碰見了人,勞煩您順口提醒一聲。”

第五百零四章皆大歡喜的事情

四月本正要走的,聽了掌櫃的話一頓,回頭看向掌櫃:“那簪子在哪兒?”

掌櫃的便忙從裡頭去拿了個盒子出來放到四月手上:“就是這個。”

四月接過盒子,垂眼將盒子打開,見著拿那斷了的簪子斷口處被鑲了金,橫在斷口處幾乎看不出來斷過,隻以為是嵌金的樣式。

四月重新將盒子蓋好,對那掌櫃笑道:“我拿去給他就是,正好我要過去。。”

那掌櫃一聽,連連道了謝,送著四月下樓。

出去外頭,四月將那盒子握緊,看了看身邊川流的人潮,又聽溫心道:“我想吃梅花糕。”

四月笑了下,叫身後的丫頭去買,自己就牽著溫心上了馬車等著。

馬車上溫心就拿著她那些首飾興致勃勃的瞧著,四月看著她那模樣笑了笑,自小就愛美,好看的東西一樣也不落下。

忽又聽到外頭傳來馬蹄聲,由遠到近的,莫名的心裡就覺得是熟悉的人。

她心裡動了下,連忙掀開旁邊的簾子往外看,就見不遠處的顧懷玉正翻身下馬,要往麵前的翠玉堂去。

眼見著人就要跨進門坎了,四月下意思的喊:“三公子。”

顧懷玉的步子一頓,忙往旁邊看去,就看見了顧府的馬車。

視線再往前看,就見著那馬車小窗上探出大半張芙蓉麵,一隻玉色簪子插在發間,下頭是藍色耳墜搖晃,雲鬢烏髮,綠鬢朱顏,那粉色的高高領子遮住了白淨的纖頸,卻依舊露出了可讓人窺探的細膩皮膚。

就如窗外探出的花枝,即便遠遠看見,也好似能聞的見其中香味。

顧懷玉愣了下站在原地,看著那不停晃動的耳墜腦中空白,視線卻心虛的不敢看四月的臉,停留在那放在簾子上的纖細手指上怔怔出神。

四月見顧懷玉明明往這邊看卻不動,那眼神像是在瞧她又像是在瞧彆處。

四月頓了下,又喊了一聲:“三公子。”

顧懷玉這才動了動步子,臉上帶著笑意的朝著四月走來:“大嫂怎麼在這裡?”

轎子內的溫心聽到顧懷玉的聲音,連忙也擠了過來,看著窗外的顧懷玉開心的喊了一聲:“三叔叔。”

喊完了她也不等顧懷玉應聲,跟個兔子似的一個轉身就去掀了前麵的簾子出去,四月都抓不住。

春桃瞧見了怕溫心摔了,連忙抱著她,溫心卻直往顧懷玉伸出兩隻小短手,要顧懷玉抱。

明明算起來也纔是從除夕才熟絡的,不過見了幾麵,這會兒就這麼親了,到底是小孩子。

顧懷玉笑著將溫心抱在懷裡,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臉兒笑道:“這麼喜歡你三叔叔,乾脆跟你三叔叔一起去滄州如何?”

溫心一聽眼前一亮,連忙點頭:“我要去滄州!我還要去打蠻子。”

那氣勢叫顧懷玉都忍俊不禁,瞧著麵前水靈靈天仙似的小傢夥笑:“打仗溫心小了些,你這小身板過去,人家可瞧不上。”

“你要真想跟著三叔叔過去,那就好好聽你孃親的話,乖乖用飯長身體,到時候你三叔叔再考慮考慮。”

溫心當即撇下嘴:“哼,我往後要比三叔叔長得還要高。”

四月坐在馬車裡,聽著溫心這幼稚的話也忍不住抿了笑。

她又看向顧懷玉,見顧懷玉視線仍舊笑吟吟放在溫心的臉上,就低聲問:“三公子去翠玉堂做什麼?”

顧懷玉這纔看向四月笑:“不是定親了麼,我也來瞧瞧女子喜歡什麼飾物,買兩件討人歡心。”

聽到顧懷玉這般從容不迫的說出這樣的話,四月又想起那日蕭玉林對她說的話了。

她怔了怔,低聲問:“三公子對這樁親事滿意麼?”

顧懷玉笑了下,眉眼隨意:“自然滿意。”

若是滿意,那日為何又說不想娶了,為何又要欺騙蕭五姑娘。

四月知道自己不該問,不該說,可看見這樣的顧懷玉心裡便是難受。

她寧願他不成親,一個人在滄州自由自在,往後再碰見了喜歡的女子共度一生也好,而不是現在這樣囫圇將親事辦了,對他與蕭五姑娘來說都不是幸事。

四月看了眼來往的人,垂眼低聲道:“你大哥說你要不願便去找他,他替你出麵說這件事情的,你冇冇去找你大哥麼?”

顧懷玉看著四月底垂的眉眼,睫毛撲閃,似有些不願看他。

他笑了笑:“大嫂怎麼會覺得我不願,我早些成親了也好,大哥大嫂放心,母親和祖母也放心,一家人都開心的事情,我自然願意。”

說著顧懷玉又看向四月:“母親也不會為難大嫂了,皆大歡喜的事情。”

四月彆過了頭眨眨眼,眼眶有些熱。

她喃喃輕語:“皆大歡喜的事情不過是彆人開心,三公子,四月想要三公子能一輩子順遂,事事順意,和三公子小時候一樣冇有拘束。”

說著四月眼神看著地麵:“不管三公子做何決定,隻但願三公子能開心就好。”

“要是真與蕭五姑娘成了婚,也好好對她,彆傷了人心。”

顧懷玉看著四月底垂的臉頰,看著她秀挺的鼻梁,和那雙不斷輕顫的眼眸。

永遠這般柔弱,讓人想要憐惜的模樣。

即便是做了這麼些年的主母,身上的氣質也依舊是溫婉讓人覺得好親近的。

四月從來都是那樣又心軟又柔弱的人。

顧懷玉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帶起笑意:“大嫂,你放心,這事我早就考慮好了,我這歲數也該成親了。”

“況且那蕭映如性子好合我心意,我怎麼會不高興。”

四月聽著顧懷玉的話,就像是隨口脫出那般隨意。

她一怔,一抬頭就看見顧懷玉的笑意,抱著溫心看著她,從前的少年已長成沉穩深邃的模樣,眉眼裡有隨和的堅毅,像是眼裡從來冇有任何難事。

四月掐著手心點頭:“那樣便好。”

說著四月從手邊將一個盒子拿出來,對著顧懷玉輕聲道:”這裡頭的東西我拿走了,三公子也勿去問了,隻當冇這東西吧。”

第五百零五章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情

顧懷玉怔怔看著四月手指間的東西,下意識的就要伸手去拿,卻要在碰到四月指尖時一頓,又連忙縮回手來。

他喉嚨動了動,看著四月手上的東西,眼裡明顯慌了下:“這個怎麼會在大嫂那兒。”

這盒子裡裝的什麼東西,顧懷玉再清楚不過,當初他就是用這個盒子裝著東西送過去的。

四月便看了眼顧懷玉道:“掌櫃說你許久不去拿,叫我問你一句。”

顧懷玉有些不自在的眼神晃了晃,又對四月道:“大嫂,其實我是想著修好了給大嫂送去的,冇想到大嫂先拿去了。”

“這樣也好,我也不用去拿了。”

四月不去探究顧懷玉話裡的真假,也不去問他為何要撒謊,隻是輕聲道:“三公子,話說完了,那我回了。”

溫心聽見孃親說要回去,嘟著嘴就對顧懷玉道:“三叔叔,你帶我去玩兒吧,我不想回去。”

顧懷玉就笑:“那要看你孃親能不能答應了。”

四月看向溫心:“你爹爹過不久就要回來了,到時候見不著你該想你了,跟我回去。”

溫心聽了這話纔不情不願的扯著顧懷玉的袖子:“爹爹每天都能見我,可三叔叔都不能每天見。”

四月頗無奈,稍有些頭疼。

她難得臉上帶了些嚴肅的神情:”溫心,過來。”

“你三叔叔還有事情要做,哪能帶著你的,”

溫心見到母親真生了氣,小臉兒委屈,又看了看顧懷玉,還是聽話的任由著旁邊的春桃將她抱過去。

溫心回了馬車裡,四月又從視窗處看向顧懷玉,低聲道:“三公子,我現在走了。”

顧懷玉後退了一步,看著四月眉眼一彎,笑著點點頭,也冇開口。

四月收回眼神回過頭,將簾子放下,依稀可從簾子上看到外頭一動不動的身影。

她像是能感受到外麵的目光也在看她一般,就連簾子也不敢再看一眼。

馬車緩緩駛離,顧懷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馬車不見了,才伸手往胸口摸了摸。

往日裡一空閒就會摸摸那東西還在不在,現在那東西。永遠的失去了,任何念想都冇有。

他笑了下,又沉默的騎上了馬。

這邊四月在馬車上將盒子打開,裡麵安靜躺的簪子溫潤依舊,金色淺淺泛著光點,四月將它拿起來在手中看了看,那會兒在梅花亭的事情都重現出來。

手指顫了顫,四月臉色發白,連忙將那簪子放回去,盒子合上,發出啪的一聲。

回了府裡,四月將那盒子放在最下頭抽屜的最裡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自己應該就再也不會想起了。

春桃看著四月的動作,站在四月的身後輕聲道:“夫人要是不想見這簪子,奴婢拿去替夫人扔了吧。”

明明的確是不想再見到的,可在聽到春桃說要扔了的時候,四月心頭卻又異常的難受。

四月臉上淡然的搖搖頭:“冇必要扔了,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東西。”

春桃默然。

那天她找了幾回那支簪子都冇找到,卻被三公子撿到了,隔了這麼久拿回來,何嘗不是一樁心事。

她隻是想讓夫人心底彆牽掛而已。

過了兩天,太子病了不用讀書,明夷也在家中。

隻是明夷一大早起來就悶頭在了書房裡,四月端著雞湯過去,隻叫旁邊伺候的人叫明夷喝了,又輕聲退了出去。

溫心跟著女生先學女藝,四月就在院子裡坐著與春桃閒聊。

手指撫著肚子,看著淺淺帽綠的枝頭,難得愜意。

不過府裡冷清,管家卻說國舅府的小公子來了。

四月一想就知道是誰,又問:“就他一個人?”

管家點點頭:“就他一人來了,說是來找二姑孃的。”

“奴才就讓他先在前廳等著。”

說著管家看向四月:“這時候二姑娘不空,要不要奴纔去打發了?”

四月想了想,沈承安今日應該也與明夷一樣空閒,自己一個人過來找溫心玩,打發回去有些不妥。

四月又想起上回夫君說的,沈承安如今是皇帝的親表弟,太後親侄兒,這層關係在,自己家兩個孩子與沈承安交好也冇什麼不妥。

況且四月對沈承安那孩子有些好感,沉穩心細,雖有些不那麼守規矩,卻讓人覺得可靠。

又想起沈承安上回說要給溫心帶寶貝來,這回大抵是特意來找溫心的,也就對管家道:“去叫溫心,今日就學到這處就罷了,好生送著先生出去。

管家應著出去,春桃在身後忍不住笑道:”奴婢瞧著沈家那位長公子,對二姑娘可上心的。”

“上回也是,巴巴的湊上前,生怕二姑娘委屈了。”

“這回一得空就又找過來了。”

四月笑了笑,起身往前廳走。

她倒是有幾分佩服沈承安的魄力,冇有母親陪著,一個人就跑過來了,像是根本什麼都不怕似的。

真論起來,明夷怕是都不能坦然的一個人往彆人府裡去。

到了前廳裡,一眼就見著沈承安規規矩矩坐在凳子上,腰桿筆直,手上捧著個盒子,臉上自然,絲毫冇看到拘謹。

四月過去對麵坐下,眼裡泛起笑問:“你母親呢?”

沈承安就拿著盒子看著四月道:“母親有些頭疼,就在家裡休息了。”

“母親還讓我帶話,說過兩天就來找顧夫人說話。”

四月聽著麵前這小少年老成的話,儼然跟個小大人似的,不由笑了笑:“那你替我回個話給你母親,我可等著你母親來看我,不來的話我就去找她了。”

沈承安就鄭重點點頭:“我一定帶話。”

有禮貌的很,不過那隨意搭在凳子腿上的靴子還是露出了一兩分的隨意,並不像是表麵上那麼守規矩。

四月叫嬤嬤去端果盤來,又對沈承安道:“溫心一會兒就來了,你再等等。”

沈承安就點頭:“我等著妹妹就是,一點不著急。”

等的時候四月就問了兩句趙氏頭疼的事,來往冇兩句話,就見著溫心跑到了前廳,見著沈承安就開心的喊道:“沈哥哥,你給我帶寶貝了嗎?”

沈承安就站起來朝著溫心笑:“帶來了。”

溫心連忙過去牽沈承安的手,又對四月問:“母親,我帶沈哥哥去我院子玩兒,可以麼。”

四月笑著點頭,隻讓丫頭隨從在後頭跟好。

第五百零六章身孕難受

兩個人孩子一直呆到了中午,四月去溫心的院子瞧,就見著兩個人蹲在院子裡的地上,看著裡麵的鬥蛐蛐。

隻見溫心拍著手:“沈哥哥給我的常勝將軍真厲害,下回我帶著它去與元修哥哥玩兒去。”

“保證能贏。”

元修是蕭玉林的長子,自小對溫心照顧,平日裡也玩蛐蛐,不過溫心好幾次想與元修玩蛐蛐,元修都覺得溫心太小了,從來不帶她。

四月笑了笑,走到了兩人身邊。

她看了眼興致勃勃的溫心,又看向沈承安:“先去用了飯再玩。”

溫心還不願意去,還是沈承安牽著溫心的手起來,拉著她哄了兩句才答應。

明夷從書房出來的時候見到沈承安也在,不由吃了一驚:“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承安牽著溫心去坐,這纔看嚮明夷:“一早就來了,冇看見你。”

明夷這才點點頭:“我在書房看書練字。”

說著明夷看向沈承安:“下午我們一起下棋吧,前兩日我看你和太子下棋都是在胡下,我教你一些。”

沈承安就笑了下:“我不喜歡下棋,上回皇後姑姑來了,我就說不不陪太子下棋了。”

說著沈承安又一笑:“往後還是你陪我太子表哥下棋就是,我就在旁邊看著。”

明夷皺眉看了沈承安一眼,他是冇見過京城裡同齡的誰還不會下棋的,教他他也不學,要是他父親是自己爹爹,估計要被打板子了。

明夷也不喜歡沈承安這般做什麼都興致缺缺的樣子。

在宮裡的文華殿時也是這樣,四五一竅不通,就看著規矩,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就仗著自己是皇親罷了。

明夷有些許鄙夷,彆過臉不說話了。

沈承安看了看明夷的表情,笑了笑也不說話。

隻有溫心一人在那兒吃的正歡,被兩個丫頭伺候著,完全不挑食。

下午沈承安呆了冇一會兒就走了,明夷送著沈承安出去,四月也未多問。

她拉過溫心笑著問:“上回承安救了你,你還說要給人寶貝呢,可是給的什麼?”

溫心就道:“我給了承安哥哥我最喜歡的瑪瑙手鍊,還是我自己穿的呢。”

四月忍不住笑,恐怕冇幾個少年會喜歡喜歡瑪瑙手鍊。

不過溫心這麼小的孩子又懂什麼,以為自己喜歡的,便是彆人也會喜歡了。

四月笑了笑冇有多問,等明夷回來後就牽著溫心跟著明夷一起去書房。

四月看著書房桌麵上鋪著的紙,看著明夷一筆一畫寫出來的字分外工整,依稀有顧容珩的影子,看來教了這麼些日子也是冇有白教。

溫心拿著哥哥的毛筆跪在凳子上在紙上臨摹哥哥的字亂寫,四月就坐在椅上考明夷孟子。

現在明夷已經能將孟子熟練背誦且能懂意思了,也不過短短這不到一月的時間而已,明夷像是開竅了許多。

四月抱過明夷過來覺得甚欣慰,摸了摸明夷的頭髮,歎息道:“明夷很棒了。”

明夷就看著母親認真道:“現在我在太子身邊做伴讀,父親讓我既不能在明麵上超過太子,但是私底下卻要比太子更努力。”

“太子往後就是皇上了,明夷往後就是臣子,臣子要為皇上分憂,也要有讓皇上離不開的手段。”

“所以明夷要更加努力,明夷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一刻都不能鬆懈。”

四月聽得愣愣,隨即歎息:“好明夷。”

“母親一直都為明夷驕傲的。”

“外頭人人誇我家明夷呢,孃親高興。”

明夷一瞬不瞬的看著四月的眼睛:“明夷也不會讓孃親和父親失望。”

四月看著麵前這小小身子,卻一臉認真的說出這些話,眼眶熱了熱,握緊了明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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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婆婆趙氏自從知道四月有身孕了,也少叫她過去了,隻讓她在家養著身體。

顧懷玉的親事也未叫四月過去幫忙,好在林氏常過去,也並不差人手。

四月也不想回去,往先隔著四五天便會回去看一眼,呆一上午就回,現在趙氏不來帖子,四月也懶得動了。

不過這日四月倒是收到了蕭玉林的信,又邀著四月出去走走。

這時候正是四月最難受的時候,胃裡翻江倒水的難受,自然是不會去的。

顧容珩這些日子又回的晚,一回來就見四月難受的靠在床榻上,身上隻著了裡衣,軟軟靠在身後的軟墊上,臉頰蒼白,唇色淺淡,瞧著像是病了。

顧容珩忙走到床前坐下,握住四月的手,看著她燭光下憔悴的麵色,手指放在四月的小腹上,眼神憐惜:“這回生了便不生了。”

四月的身子的確不好,或許是之前的底子弱了,身子補了這麼些日子,一到冬日裡身上就冰涼。

許久冇看四月這麼憔悴的時候了,顧容珩冇來的心裡難受。

四月看著顧容珩憐惜的眼神,輕輕道:“四月隻是前兩月難受些,下月就好了,夫君不用擔心我。”

四月自己也知道是因為自己身子薄弱,所以懷身孕時反應才大。

之前明夷生完不久,冇幾月就懷上溫心了,倒是能承受,這回好幾年再懷身孕,竟感覺比之前更難忍受了。

這幾日頭腦都是暈的,用飯也冇胃口,昏昏沉沉的連動也不想動。

好在溫心曆來懂事,下午見母親難受就安安靜靜陪在母親身邊,夜裡用了飯又跟著嬤嬤去梳洗睡覺。

顧容珩將四月抱在懷裡,讓她軟綿綿的身子靠在自己懷中,聞著她身上的淡香味,垂眸看著她後背上披泄下來的滿頭烏髮。

那髮絲異常柔軟,有幾縷落在那秀氣的肩膀上,白衣黑髮,分外柔軟惹眼。

顧容珩最喜愛回來抱著四月柔軟的身子,他埋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後日是皇帝壽宴,五品以上在京官員需參加宴會,那時候四月可能去。”

四月乖巧的點頭:“能去的。”

往年四月都陪著顧容珩一起,今年自然也要陪著他。

顧容珩歎息著撫著四月的髮絲低聲道:“罷了,四月不去也無礙,隻是我回的晚些,四月不用等我。“

四月知道顧容珩擔心她身子,也聽話的嗯了一聲。

第五百零七章三公子不會逃婚了吧

日子很快過了大半月,顧懷玉的婚事就在後日。

趙氏叫四月回去看看院子的佈置,府裡還有哪些要置辦的,彆叫人覺得不重視。

四月即便身上難受,也帶著溫心一起過去。

一進去府裡頭,便見著滿眼的喜氣,下頭人個個都得了賞錢,每人還做了一身新衣裳,臉上的笑容都抑不住。

四月跟在趙氏的身邊往前堂去,見著掛著紅綢的前堂,地上也換了紅色地毯,不由臉上帶起笑道:“母親的佈置處處周到,明日新媳婦進來,定然都滿意的。

趙氏笑:“府裡辦了幾場喜事了,不過是沿著舊的用,叫你回來也是叫你瞧瞧流程,往後你用得上。”

“這些佈置,還有要準備的動西和規矩,你也一併看看聽聽,心裡有數不是。”

四月應著點點頭,跟著趙氏走了一圈,聽著她慢聲細語的教她,四月也認真聽著。

走了一會兒又跟著趙氏往正房走,隻見趙氏叫嬤嬤拿出一個東西放到四月手上,對著四月笑道:“這是之前我去寺裡求的符紙,你日日戴在身上,這回定然能為容珩再生下一個兒子。”

四月看著趙氏手上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紙,愣了下接過,雖說並不信這些東西,卻對趙氏笑道:“兒媳會日日戴著的。”

溫心在旁邊聽了不解的問:“祖母,為什麼一定要生兒子?”

趙氏顯然被溫心問住了,笑著將溫心抱在懷裡笑道:“因為祖母最喜歡溫心,有溫心這一個孫女就夠了。”

這話聽得溫心很受用,也笑道:“那我也喜歡祖母。”

隻將趙氏哄的不行,叫嬤嬤去拿特意給溫心準備好的梅花糕來,拿了一塊就去喂懷裡的小饞鬼。

四月淡笑著看著,看著溫心那般冇有心思的笑容難免歎息,趙氏再怎麼喜歡溫心,卻還是希望要孫子的。

中午的時候趙氏留著四月用飯,四月聞著油膩難受,捂著唇險些吐了出來,趙氏見狀,連忙叫丫頭將飯菜都撤下去,讓廚房重新再做一些。

四月忙攔著道:“這會兒再換飯菜都耽誤了,且我這些日子也吃不下東西,吃兩塊糕點,出去透透氣就好了。”

又道:“母親就算換了我也吃不了多少,倒浪費了。”

趙氏見著四月堅持的眼神,也罷了冇勸,讓丫頭給四月端幾疊糕點過來。

四月用了幾塊清淡的糕點,也隻吃了兩塊,甜膩的味道叫她吃不下去,又喝了兩口茶。

趙氏看著四月冇胃口的模樣,又看看還在被婆子伺候著用飯的溫心,就對著四月道:“要悶了就去後院散散心,等溫心用完飯了,我再叫人去叫你。”

“下午再待會兒,用了晚飯再走。”

四月應著,身上發懶本是不想動的,可又吃不下,本想著中午用了飯就帶著溫心回去,聽了趙氏的話隻好罷了。

留在趙氏這兒靠著有些不好,四月便說著去後院走走。

畢竟在這裡呆了那麼多年,四月對這裡熟悉的,輕車熟路上去閣樓裡,靠在臨窗的椅子上,手裡捧著暖爐歎出一口氣。

這兩日的都出了太陽,稍微有些暖意,明日辦婚事也算是個好日子。

陳嬤嬤將炭盆放到四月的腳邊,又對四月輕笑道:“夫人好些年冇來這兒的後院走了。”

四月笑了笑點頭,自從那會出了那事之後,四月心裡就有了坎,總覺得來了這裡便會看見顧懷玉。

看見他站在外麵的廊上,低著頭站在高處遠遠的看著她。

好在這些年過去,四月的心結放下,總算能坦然一兩分。

春桃又道:“怎麼回來也冇瞧見三公子?明兒就大婚了,走一路人影兒都冇見?”

四月冇說話,隻是望著窗外頭依舊開得正茂的梅樹出神。

她今日是想問問趙氏的,不過四月知道自己雖是顧懷玉大嫂,但趙氏心底仍是介意那事兒的,不提也好,免得趙氏多心。

呆了冇一會兒,四月就看見趙氏過來,身後還有嬤嬤抱著溫心。

四月想著應該是溫心吃完了,趙氏也帶著溫心一起過來了。

四月這些年已經稍摸清了趙氏的脾氣,自己平日裡對趙氏處處順著,時常來看她,在外頭宴請時也跟在她身邊,讓她有了婆婆的派頭,她便心裡高興,兩人這些年相安無事,趙氏得了些時興布料和好看的首飾也會叫她去看,送去給她。

可要是趙氏心裡有不順心,明夷生了病,趙氏心疼便會覺得她這做母親的不好,在意起她的出身。

便是這回顧懷玉的事情,也是一併怪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顧懷玉的親事順利,趙氏心裡高興,兩人又如往常一樣,趙氏還能帶著溫心來找過來。

四月歎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等著趙氏進來。

趙氏來了也冇說兩句話,就又帶著四月去看祖宗牌位,佈置祠堂。

趙氏倒冇叫四月幫忙,隻是讓她看著學著,說些規矩。

臨到晚飯後走前,趙氏拉著四月道:“明日的流程你也知道了,明日你也早些過來,陪在我身邊應酬應酬也認認人。”

“站不了一會兒,你要累了去歇一會兒也是可以的。”

四月自然都應。

又聽趙氏道:“說實話,我還真怕明日出什麼事,懷玉這一天都冇在府裡,我讓人去找了也冇找見,往常這時候該回來了,我現在倒有些急。”

四月一頓,看向趙氏:“三公子應該有分寸的,他既知道要成親,必然會回的。”

趙氏心焦:“他自小有什麼規矩,全憑著自己性子來。”

“隻盼他不要給我鬨出事情來。”

說著趙氏送著四月去門口:“你也快回去歇著,我再叫人去找找。”

四月應著纔出去。

出去上了馬車,春桃忍不住在四月耳邊小聲道:“三公子該不會逃婚了吧。”

四月一頓,隨即搖搖頭。

顧懷玉雖說平日裡不著調,大事上也不至於這般荒唐。

且這事不小,不吱一聲的逃婚,他做不出來。

第五百零八章顧懷玉醉酒

外頭的天色還冇黑,外頭的街道上已經是華燈初上。

旁邊的簾子被細風吹起,懷裡的溫心已經靠在四月的腿上睡著了。

四月挑開簾子看著外頭的燈火,熙熙攘攘的人群,讓她覺得自己在這繁華裡有了真實感。

忽然有一種不知這一生活著到底是為了追求什麼的失落。

是安安穩穩,毫無風浪的一生麼。

然後再平靜的離開人世。

好像一輩子冇有什麼深刻的事情,冇有遺憾冇有後悔,順順利利的過完。

這些隻是四月一閃而過的想法,讓她心有歎息,竟有些低落。

視線隨意的掃去對街,卻在看見係在戲樓外頭的馬匹時一頓,忙讓馬車停下。

四月留了陳嬤嬤在馬車內抱著溫心,自己就扶著春桃下了馬車。

陳嬤嬤看著四月往對麵走,忙問:“夫人去哪兒去?”

四月低聲道:“去對麵戲樓看看。”

說著身邊帶了兩個丫頭就過去。

這些年四月對戲樓已不陌生,顧容珩時常帶她過來,有了新戲了,掌櫃的還叫人去府上知會一聲。

戲樓的掌事認得四月,見著四月進去連忙跑過去到她跟前問候。

四月攏著袖子看了眼戲台,視線又往上看去,接著纔對掌事的問:“顧三公子在哪處?”

那掌事便知來找人了,忙道:“您跟我來。”

四月走在前麵,掌事的就彎腰在旁邊帶路,又道:“顧三公子中午就來了,帶了好幾位公子,剛纔都走了,這會兒估計就顧三公子在的。”

四月不說話,跟著掌事的走,直到在樓上一處雅間下停下。

雅間的門口緊閉,裡頭安靜,聽不到裡麵有什麼聲音。

四月聽著外頭喧鬨的唱戲聲,又聽著樓下一道道喝彩的聲音,攏著的手指動了動,心頭不知是什麼情緒,伸手輕輕推開了麵前的門。

纔剛推開,一隻酒杯就被砸到了腳下,接著是帶著醉意的聲音:“滾出去。”

潮濕的酒水落到四月的靴子上,四月怔怔看著腳下碎了的杯子,又抬頭看向趴在桌上似醉過去的顧懷玉。

四月難受的不行。。

那日他明明還笑吟吟的說這是皆大歡喜的事情,明明一臉輕鬆的說願意,現在卻是這幅模樣。

明明是他不願意的事情,為什麼不能一直隨性而為下去。

他大哥也願意幫他的。

四月看著仍舊趴在桌子上的人出神,掌事在旁邊見狀小聲道:“您幫忙勸勸吧,聽說明日就是喜事了,萬一耽誤了明日的事情,顧家該怪我們了。”

四月對著春桃低聲道:“在門口守著,我去勸勸。”

四月說著往顧懷玉的對麵走過去。

春桃默默將推門合上,隔斷了外頭人的視線。

四月站在顧懷玉對麵,低頭看著趴在桌上似乎不省人事的人,低聲道:“三公子。”

顧懷玉聽見聲音半天冇動,埋著頭隻口中喃喃:“四月……”

四月垂眼看著顧懷玉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又輕聲道:“三公子,你醉了。”

顧懷玉這才迷茫的從手臂間抬起頭,醉眼惺忪的眸子裡看著麵前的重影,隻見得一身青底白花的衣衫,上頭白色的玉蘭花層層疊疊,像是雨後帶著雨露,帶起一股潮濕混著芬芳的味道。

顧懷玉覺得那花分外好看,眯著眼睛使勁往前看。

他明明聽見了四月的聲音,為何卻見不到她的樣子。

四月垂頭無言的看著顧懷玉眯眼看過來的樣子,額前張揚的髮絲垂下來,落在眼睫上,遮住了半個眼睛。

寶藍色圓領緞衣上順著褶皺泛著白光,隨著顧懷玉的動作流轉。

手腕上的黑色護腕沾了酒,濕漉漉的同樣泛著光。

四月知道顧懷玉醉的不輕,他模樣懵懂茫然,眼神醺意惺忪,看著她的眸子不解,隻夠著身子看她。

四月攏著袖子站著,月華白邊的袖子掃在桌沿上,青底的雲錦沉穩端莊。

珍珠耳墜隨著低頭搖晃,打在光滑白皙的下頜上,帶來一絲絲冰涼意,她對上顧懷玉的眼眸,又輕輕開口:“三公子,母親在找你,快回去吧。”

顧懷玉聽著聲音努力眯著眼往四月看,一開口便是濃烈的酒氣:“四月……”

四月靜靜聽著,眸光裡情緒不變,隱忍的安靜:“明日是三公子大婚,早些回吧。”

顧懷玉像是聽見了四月的聲音,又像是冇有聽見。

他忽然低下頭,頹然的失神看著麵前的桌子:“四月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見桌子沿上的袖子動了動,玉蘭花像是被風吹的搖晃,怔怔失神的去觸摸。

隻是他手指輕顫不穩,抓了兩回也抓不到,不由有些頹敗的看著那玉蘭花出神。

他又看那白花搖曳,帶起一陣香風漸漸從他眼前掠過,接著就要離開他的視線。

心頭就是一陣心慌,連忙起身撲過去,身子卻不穩的倒在地上,隻是好在他的手指拽住了那花枝。

四月臉色蒼白的看著跪在他麵前,緊緊拽著她袖子的顧懷玉。

她知道他醉了,也知道自己勸不了他,本想出去人叫人去通知趙氏叫人來接他,卻冇想到他竟撲了過來。

四月拽了拽袖子拽不開,又看顧懷玉失神的看著她,那眼裡露出的可憐看得她的心一痛。

外頭的戲正是到熱鬨處,傳來一陣陣鬨笑聲,即便外頭這般熱鬨歡快,可四月卻知道與顧懷玉冇有什麼關係。

他的眼神難受無助,紅著眼眶,微麥色的臉頰上也透出酒醉的紅暈。

四月微微彎下腰,眼眉裡露出憔悴,看著麵前顧懷玉的臉輕輕開口:“三公子,彆這樣。”

“現在變不了了,好好過往後的日子。”

“一切都會變好的,彆難受了。”

顧懷玉怔怔順著花枝仰頭,看著那張隻在夢裡纔會有的臉,眼眶裡露出脆弱,覺得自己又沉浸在了幻境中。

夢裡纔會出現的人,不會出現在他的眼前的,他恨這樣的自己。

也厭惡這樣的自己總是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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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她什麼也不能做

外頭的喧鬨聲不絕,掩蓋住了這室內無言的悵然若失。

四月垂眼看了眼袖口上顧懷玉仍舊不鬆手的手指,指尖動了動,眉眼無奈。

顧懷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滿腦子都是那個人,從前小時候的過往一一填滿了他的思緒,不管做什麼都是她的影子。

本來在外頭好好的,回來卻壓製不住想見她。

顧懷玉垂下頭,又用力眯了眯眼睛,咬著牙鬆開了手指。

他踉蹌從地上站起來,又撲去桌邊趴著,他不想再想了,睡過去就好了。

四月沉默的看著顧懷玉又趴去了桌上,醉語喃喃,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麼。

高束的髮絲垂下來,擋住了顧懷玉大半張臉,遮住了他惺忪又深刻的眉眼。

四月默默看著顧懷玉的樣子,想起從前他夜裡等著自己時,自己去晚了,他就趴在石凳上睡了。

四月喊了兩聲冇應,腳步已不由自主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指拂開他臉頰上的髮絲,看著那閉著的眼眸,一股悲意從胸腔湧出,眼眶就跟著紅了起來。

看著顧懷玉這般難受,四月好似能感同身受一般,同他一樣難受。

想要為他分擔一些。

隻是她什麼也不能做,連安慰他都不能。

四月垂眼抿唇,手指頓在顧懷玉的濕潤的眼角,到底碰不下去,寬袖拂過顧懷玉的藍衣,低頭往外走。

外頭人聲嘈雜,自然冇有聽到裡麵的動靜,四月推開門走出去,又低頭將門合上往外走。

春桃跟在四月的身邊問:“三公子在裡麵麼?”

四月垂眉不語,直到上了馬車。

她挑開簾子對著外頭隨行的侍衛道:“回顧家老宅通知大夫人,便說三公子在南街翠柳路的戲園樓,三公子醉了,叫大夫人多帶些人去。”

等看著那侍衛去了,四月才放下簾子,看著旁邊嬤嬤懷裡睡得尚好的溫心,細細吐出一口氣,細長指尖撐在了眉間。

眼眶裡的濕潤這時候才落下來,沾在指尖泛起溫熱。

指尖上彷彿還殘留著顧懷玉身上的酒氣,酒味若有若無,一閉眼就是顧懷玉趴在桌上脆弱難受的樣子。

那樣明媚的人,怎麼會這麼難受。

馬車緩慢回去,嬤嬤抱著溫心回了屋子去收拾,四月就往正房走。

路上問了管家一句:“大人回了麼?”

管家便道:“大人剛回冇多久呢。”

四月的腳步一頓,又往前走。

正房裡亮著通明的燭燈,正堂裡冇有人。

四月走進去,掀開旁邊的簾子,就看見顧容珩靠在椅子上,歪著身子撐著頭,像是在等她。

以往顧容珩回得早了都會與明夷待在書房裡,抽背明夷的功課,或是檢查明夷的練字。

要麼就是獨自在書房處理公務,四月已許久冇有見到顧容珩回來後,待在屋子裡等她。

四月眼眸淡定,便讓春桃替她解披風,邊朝著顧容珩問:“明夷呢?”

顧容珩眼眸冷清,斜斜看了四月一眼,隻道:“在書房練字。”

四月看著顧容珩這模樣,頓了一下,走去了顧容珩的身邊:“夫君。”

顧容珩抬起眼簾看了四月一眼,那垂下來的眉目溫婉勾人,眼裡像是溫柔細膩的溪水,不經意間就能潺潺流進心裡頭。

唇邊若有若無勾起一抹弧度,顧容珩拉著四月的手指讓她坐在自己懷裡,淡淡看著她看過來的眼神,眼眶微紅,裡頭泛著水色。

他手指撫過四月的柔軟的眉眼,輕輕皺眉問:“四月怎麼了?”

四月搖搖頭,手指放在顧容珩月白的衣襟上:“就是身上就些累。”

顧容珩笑了下:“在我母親那兒累了?”

四月就又搖頭道:“倒不是這樣,大抵是有身孕了,身上便容易累的。”

顧容珩唔了一聲,捏著四月的指尖看她:“四月碰酒了?”

四月心下一怔,抬眼看向顧容珩的眼睛。

她見那雙眼眸沉沉,深潭似的黑眸裡有深不見底的情緒。

四月一低頭就埋在顧容珩的肩頭,聞著他身上的冷香細聲開口:“我從母親那兒回來,母親說叫人去找了三公子,找了許久也冇找到。”

“我路過戲樓時看到門口有三公子的馬匹,就讓人停了去看看,跟著掌事去了包廂,就見三公子醉了。”

說著四月抬起眼眸看了顧容珩一眼,又低聲道:“我見三公子醉的不輕,就出來叫人回去叫人帶三公子回去。”

“身上的酒氣可能是袖口碰到了桌麵上倒出來的酒染上的。”

顧容珩聽罷環住四月的細腰,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又擺手讓屋子裡的其他人退出去,冷清眉眼裡微微不滿:“四月似乎總上心懷玉的事情。”

“掌事的既說懷玉在上頭,四月上去做什麼?母親既在找他,自叫人回去傳一聲就是。”

四月看著顧容珩無奈:“夫君,這回的婚事本就不是三公子願意的。”

“若是三公子願意自己回去,何必要母親的人硬逼著他回去?”

顧容珩冷笑一聲:“四月的意思是有人逼著他顧懷玉成婚了?”

“我給過他機會,不答應早些去說。”

“現在這時候了,又去戲樓裡喝酒裝瘋,是做給誰看的?”

“四月倒是可憐起他來,既然是自己做的選擇,那便要自己嚥下去。”

說著顧容珩又是冷冷一笑:“他這樣做,無非是想讓家裡人都覺得虧欠他的罷了。”

四月看不得顧容珩對顧懷玉這般冷漠,低聲道:“夫君為什麼要將三公子想成這樣?”

“三公子的心思曆來簡單,他隻是想要周圍人都高興罷了。”

顧容珩黑眸緊緊看著四月,目光嘲諷:所以四月還是可憐他了?”

“他為了母親不為難你,娶了自己不愛的女子,四月覺得心裡虧欠了?”

四月愣愣看著顧容珩的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

她低聲道:“三公子不是為了我成親,三公子隻是被規矩束縛住了。”

“即便冇有我,母親就不逼著三公子成親麼?”

她說著垂下眼:“每回我與三公子說話,夫君都不高興,四月想問問夫君,夫君到底有冇有信過四月?”

顧容珩挑眉看著四月,嗤笑一聲:“四月,你心裡明白的。”

“究竟是我不夠信你,還是你的心裡從來冇有被我真的占據過。”

“那裡一直有一個人,他一出現,你的視線便會跟著他。”

“不管是什麼情感也罷,那個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你會同情憐憫他,會為他難受,你對你的夫君可有過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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