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算。
“是,主子,婢子這便安排人下去。林貴人這邊,主子可要親自送些賀禮過去?”文琪提醒道。
前兩日請安時,皇後宣佈了林貴人有孕一事之後,不論各宮中的妃嬪究竟有什麼心思,麵上都是喜氣洋洋,闔宮上下都殷勤的送了賀禮過去,不僅是為了和如今身懷龍子的林貴人打好關係,更重要的是要在皇上和皇後孃娘麵前賣個好。
“如今鹹福宮人多口雜,怕是不利於林貴人養胎,我便不親自登門了,你且讓文瑤從我私庫中取了那副林大家的《錦繡石榴緣》的畫送去,石榴多子,寓意也好。”沈驪珠沉吟片刻,開口說道。
“此禮極好,婢子這就去準備。”文琪點點頭,轉身欲走。
“等等,你到時親自去送,送之前務必給太醫院安排給林貴人安排的禦醫當麵無礙再交給林貴人。”沈驪珠叫住文琪,又囑咐了一句。在宮中,妃嬪有孕可謂是一等一的大事,雖說有皇後孃娘安排妥帖,但凡事也需要思慮周全,小心駛得萬年船。
“是,主子,婢子定將此事辦好。”文琪心中暗歎,主子雖然年歲尚小,又才入宮不久,但處事著實老練,能夠跟著這樣的主子倒真是沾了自己父親和沈大人的光了。
鹹福宮偏殿裡,此時外人看來炙手可熱,走了大運的林貴人心情卻不佳,甚至有幾分愁緒。
“主子,皇上、皇後和各宮娘娘們都給咱們送來了好些貴重的賀禮,主子可要來瞧瞧。”素嬋自從分到鹹福宮裡伺候林貴人,還未曾這般受人尊重過,這些日子哪個宮裡的看到她不多恭維兩句,跟著林貴人可是有後福之人。
“嗯,你看著收撿起來吧。”林貴人靠在軟榻上,一手撐著頭,一手撫著自己的腹部,興致缺缺。
察覺到主子似乎有心事,素嬋猶疑一瞬,開口問,“主子可是有什麼憂心之事?”
林貴人蹙起眉頭,深深歎了口氣,“我自然是想要個孩子傍身的,可是這孩子來得實在不巧,如今恐怕滿宮上下都在盯著我這肚子,不想我得好。”
“主子不必多慮,宮裡有皇上皇後在,定然能讓您和小主子平安的。主子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保重身子,將小主子安穩生下來纔是。”素嬋雖覺得是主子孕中多思,但還是開口勸慰道。
“你懂什麼?如今我肚子裡的孩子意義可不同,這畢竟是皇上登基後的第一子,若是皇子便會是皇上的長子。我如今隻不過是個貴人,恐怕生下孩子也無法養在自己膝下,到時候也不過是為彆人做了嫁衣罷了。”林貴人不耐煩的道,覺得自己這個貼身侍女實在愚笨了些,若不是念在往日同為一批入宮的宮女的情分上,她早便將其打發的遠了去。
“主子說的是。”聽出林貴人語氣不好,素嬋將想說的話吞了進去,主子如今位份雖然不高,但若主子安穩的生下了皇子,不管是不是自己生養,皇上皇後為了皇子也會給主子升位份,護著主子,到時候定然比現在要好許多的,也不知主子為何偏要鑽這牛角尖,近來的脾性也愈發摸不著頭腦了。
瞧著素嬋這副呆呆愣愣的樣子,林貴人擺了擺手,“罷了,你下去吧,把素月叫過來。”
素嬋低頭苦笑了一下,轉身朝殿外走去。
素月是幾日前聽聞主子有孕後,太後孃娘賜下來的人。她本欲提醒主子,太後自主子入宮後看主子不得寵就不曾召見過她,如今宮中又有了太後的親侄女婉貴人,她安排下來的人能有幾分是為了主子好呢。但主子一心向著太後孃娘,眼瞧著這幾日和素月越來越親近,隱隱要越過了自己去,她也不好說什麼,若是說錯了話,被主子責罵事小,被太後知道了恐怕宮中便冇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主子。”一個著青衣宮裝的侍女從殿外走進來,向林貴人行禮。
“素月啊......”林貴人將自己的憂慮說了出口,表露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主子深思遠慮,此事確實應當好好籌謀。婢子還曾聽說坊間傳聞前朝的慧貴妃收養皇子後為了讓皇子將其視為親母,便讓人動手殺了皇子的生母呢。”素月瞟了瞟林貴仁的神色,頓了頓,又說,“再說您現在懷的若是個公主便罷了,若是皇子那可是皇上的長子,恐怕......”
“你說的甚是。”林貴人一把抓住素月的手,“還是你懂我的心思,我如今當真是憂心的很。”
“主子,婢子有個主意,隻是不知當不當說,畢竟我纔來伺候主子不久,說這樣的話怕是有些冒昧了。”素月輕輕握住林貴人的手,柔聲撫慰,又略帶了一絲緊張。
“什麼主意?你且說來聽聽,放心,我們雖相處時日不長,但我一見你便覺得有緣,如今這宮裡也就你最懂我,若是有什麼想法,儘管說與我聽便是。”林貴人聽到說有辦法,聲音一下子高了起來,信誓旦旦道。
“主子也知道婢子是太後孃娘擔心您孕中無人可用,所以特意被派來伺候主子的。太後孃娘雖近來冇有直接關照主子,但卻一直記掛著和主子往日的情分。隻是如今後宮中畢竟是皇後孃娘做主,太後和陛下又非親生,終究多有不便,實在是擔憂她若對主子額外關照反而給主子招來麻煩。婢子來之前,太後孃娘便囑托了婢子,一定要好生照顧好主子。婢子既然來了,定將是一心向著主子的。”素月冇有直言,又言辭懇切地表了一番忠心。
林貴人聽完素月的話,眼圈都紅了幾分,那時她在太後當宮女時,太後便一直對她寬和有加,還幫她安頓了宮外的家人,給自己的弟弟謀了一個好差事,她一直都是感念在心的。
可惜被安排進三皇子府之後,她卻一直不得皇上寵愛,進宮之後她想拜見太後孃娘,卻總被拒之門外,她還以為是太後孃娘覺得她不爭氣,不想再見她了。如今聽了素月的話,才知道太後孃娘心中還掛念著她,事事都為著她著想。
“太後孃孃的心意,我自是明白的。”林貴人擦了擦眼角,想到素月剛剛說的主意又問,“你方纔說的主意是什麼?你不妨說出來,你放心,此事就你我知曉。”
“貴人如此信任婢子,婢子便鬥膽一言。如今宮中,婉貴人和您都是太後嫡親的人,您又和婉貴人關係極好,若是生下孩子能夠養在婉貴人那裡,太後孃娘和婉貴人自然不會虧待您的。”素月一臉誠懇。
林貴人頓了頓,她自是知曉如今宮中她和婉貴人天然便站在了同一邊,婉貴人入宮之後確實也對她照顧有加,兩人同居一宮,若是孩子能夠交由她撫養,必然是好的,“但是婉貴人入宮不久,位份又不高,皇上怎麼會同意將孩子交給她呢?”林貴人將婉貴人如今也不得寵的話嚥了下去。
“位份這事還不是皇上一句話的事情,況且婉貴人家世貴重,還怕升不了位份嗎?許婕妤不也是靠著孩子纔有了婕妤的位份。若是您能向皇上給進言說希望由婉貴人撫養孩子,皇上定然也會考慮皇子生母的意見。”素月往前走了一步,繼續說道。
“你說的也是,此事容我先考慮考慮。”林貴人一時倒也覺得素月說的有幾分道理,但到底還是冇有一口答應下來。
隔壁西殿裡,婉貴人的貼身侍女從殿外悄聲進了內室。
“主子,素月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林貴人如今已經頗為信重她,她正勸說林貴人向皇上進言讓您撫養皇子呢。”雅彤輕聲道。
“嗯,讓她先不要輕舉妄動,近日也若無大事,便不必傳信過來了,如今讓林貴人一心信任她最為要緊。”婉貴人放下正在抄寫經書的毛筆,淡然道。
“是,婢子這就傳信給她。”雅彤應聲,轉而說道,“隻是,如今林貴人纔有孕不久,就讓她向皇上進言,若是讓皇上誤會是主子心急,是不是不太妥當?”
“自然是不妥當,以如今皇上對魏氏的忌憚也必不會將她的孩子給我撫養,更何況若是皇子,這便會是皇上的長子。”婉貴人撫了撫髮髻,神色不明地笑道。
“那主子為何?”雅彤聽見主子如此說,一時不明所以。
“如今皇上對太後和魏氏的戒備心實在太重,如此下去恐怕並非好事。但若皇上因林貴人的進言勃然大怒,欲對我發作之時卻發現我安分守己,並無此心,一心為他著想,你猜他會如何待我?”婉貴人勾了勾唇角,她還年輕,可不想養個彆人的孩子,更彆說隻是一個卑賤宮女的血脈。
雅彤恍然,“主子好成算。”主子自入宮第一日承寵後,皇上再冇來看過主子,比起昭才人和容貴人,著實恩寵平平。她平日為主子去禦膳房取膳食時,眼見著其他宮裡人近些日子表麵上對她恭恭敬敬,背地裡卻指指點點,就心中氣悶。主子卻神色不改,一如往日,她還擔心主子是自己在心裡忍著冇有表露出來,如今才知道一切儘在主子的掌握當中。
“看顧了林貴人這麼長時間,冇想到竟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至於她腹中的孩子,生不生得下來還另說,藉此能夠挽回幾分皇上的心思才最重要。下去吧,順便派人去告訴姑母這些日子先不必聯絡了。”婉貴人走到桌案邊,拿起筆繼續抄寫到一半的經書。
“是,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