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萬裡高空,雲舟之內。
死寂得如同九幽寒獄。
南宮弘麵沉如鐵,端坐主位。他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深深嵌入玄玉座椅的扶手,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聲音在寂靜的艙室內格外刺耳。
原本清臒的臉上肌肉扭曲,如同戴著一張痛苦的麵具,額角青筋突突跳動。
那枚曾象征著他儒雅風度的玉骨摺扇,此刻靜靜躺在他腳邊冰冷的金屬地板上,斷成三截,無人敢去觸碰。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壓抑,彷彿要將肺腑間翻騰的滔天屈辱、駭然驚懼和足以焚燬理智的怒火強行鎮壓下去。
林楓那石破天驚的宣言——“必登丹道宗師之境!”、“跨境丹心!”、“煉成九轉滅魔迴天丹!”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那身為萬年世家嫡係、丹道宗師的自尊與認知上!將他畢生信奉的“世家底蘊論”、“按部就班論”碾得粉碎!一個卑賤散修,竟敢如此……如此狂妄!卻又偏偏展現出了支撐這狂妄的、令人絕望的潛力!
“三爺爺……”
南宮玄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礫摩擦,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雙眼赤紅如血,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裡麵燃燒著極致的怨毒、瘋狂的嫉妒和噬骨的不甘,彷彿隨時會噴出焚燬一切的火焰。他死死盯著舷窗外飛速倒退的、扭曲的空間亂流,彷彿林楓那挺拔的身影就在那裡,正對他發出無聲的嘲弄。
“他……他算什麼東西!”南宮玄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晶壁上,“砰”的一聲,堅硬的玄晶壁留下蛛網般的裂痕,“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卑賤散修!泥腿子!他憑什麼?!”
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南宮弘,狀若瘋魔:
“憑什麼擁有本命道器神農乾坤鼎?!那是我南宮家夢寐以求的丹道至寶!”
“憑什麼得到先天靈種木靈童子認主?!那本該是助我南宮家更進一步的絕世機緣!”
“憑什麼讓蘇璃那眼高於頂的賤人對他死心塌地、以命相護?!”
“憑什麼……憑什麼踩著我們的臉,登上那萬眾仰望的神壇?!那些榮耀,那些目光,本該屬於我!屬於我們南宮家!!”
他嘶吼著,唾沫橫飛,英俊的麵容因極致的怨恨而扭曲變形,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
“殺了他!趁他現在心神損耗巨大,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讓‘影殺衛’全部出動!潛入天風城!不,去請動閉關的老祖!不惜一切代價!把他,連同那個裝清高的賤人蘇璃,一起挫骨揚灰!讓他們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把神農鼎奪回來!把木靈童子拘禁煉化!把那九轉滅魔迴天丹的丹方搶到手!”南宮玄眼中閃爍著瘋狂而貪婪的光芒,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幕,“隻要他死了!死無對證!風無涯又能如何?星域需要高階煉丹師!到時候,他們還不是得跪著來求我們南宮家!我們依然是最尊貴的丹道世家!!”
他的咆哮在封閉的艙室內迴盪,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暴戾氣息,讓一旁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南宮蔻和幾位噤若寒蟬的供奉長老都感到心悸。
“住口!你這蠢貨!”
南宮弘猛地抬起頭,眼中同樣血絲密佈,如同受傷後瀕臨瘋狂的凶獸,厲聲嗬斥。聲音雖然帶著先前心神受創後的虛弱,卻依舊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和丹道宗師的冰冷威嚴,瞬間壓過了南宮玄的癲狂。
“殺?怎麼殺?拿什麼殺?!”南宮弘冷冷地盯著自己這個已被嫉恨徹底吞噬心智的嫡孫,聲音如同冰錐,“你當風無涯和蘇璃是擺設?!你當那天風城是南宮家的後花園?!”
“蘇璃涅盤金劍在手,朱雀真火焚天煮海!她父親,掌域境的蘇烈陽,極有可能就在附近星域暗中關注!風無涯那老匹夫……”南宮弘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今日他展現的玄黃之氣,渾厚磅礴,引動地脈如臂使指。老夫觀其氣象,分明是在肅清幽冥勢力後,不再刻意壓製隱藏修為,其境界……恐已達天象境第四變·融象境巔峰!甚至更高!”
他語氣沉重,一字一頓:“配合天風城萬載積累的權柄與大陣加持,說此刻的天風城有掌域境戰力坐鎮,絕不為過!他親自為林楓護法,天風城此刻就是龍潭虎穴,佈下了天羅地網!”
“‘影殺衛’進去,就是送死!連漣漪都掀不起一朵!”南宮弘眼中寒光閃爍,“至於老祖……乃是家族定海神針,是最後的底蘊!不到家族生死存亡之刻,豈能輕動?!”
“一旦老祖行跡暴露,被風無涯和蘇烈陽抓住確鑿把柄,那就是公然與整個星域正道、與救治星域的希望為敵!屆時,我南宮家萬年基業,頃刻間便有傾覆之禍,萬劫不複!”
南宮弘死死盯著南宮玄,聲音如同重錘,砸在後者心頭:“你,想讓整個南宮世家,為你那可笑的嫉妒和微不足道的顏麵,陪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