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往生齋的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卻又處處透著不同。
最明顯的改變是樂文靜的身份。她不再隻是偶爾來訪的“樂姑娘”,而是名正言順的“準老闆娘”,開始真正以女主人的身份打理起往生齋的日常。她興致勃勃地重新規劃了藥材的存放,整理了庫房裡堆積的符紙和法器,甚至試圖改善一下齋裡過於清簡的夥食(雖然大部分時候還是黃虎負責解決溫飽問題)。方朝陽對此並無異議,隻是在她偶爾因為不熟悉某件古老法器的用途而手忙腳亂時,會在一旁靜靜地指點幾句,目光溫和。
黃虎依舊是那個快樂的吃貨兼守衛,有了樂文靜在,他的夥食標準明顯提升,乾勁也更足了,每日雷打不動地巡視著往生齋周圍,確保連隻不懷好意的野貓都溜不進來。
白露似乎更加慵懶了,常常一連幾日都待在她那個角落的蒲團上,或是凝神修煉,或是單純地假寐,隻有那雙偶爾睜開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美目,會落在忙碌的樂文靜和沉靜的方朝陽身上,流露出一絲難以解讀的複雜情緒。她與璃月之間,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卻又都心照不宣地存在於這個空間裡。
璃月則成了往生齋裡最安靜的一道風景。她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中調息,嘗試著完全掌控淨化後的旱魃之軀,偶爾會出現在齋堂,安靜地翻閱一些方朝陽提供的、關於現世曆史和道門典籍的書籍,學習著這個對她而言全新的時代。她與樂文靜的交流不多,但樂文靜總是會細心地為她準備一些清茶和不易腐壞的點心,這份無聲的關懷,璃月雖未言謝,卻也默默記在心裡。
這一日,午後陽光正好。
樂文靜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硃砂,方朝陽在一旁的書案前繪製著一些基礎的五行聚靈符,為可能到來的消耗做準備。黃虎趴在門口打盹,鼾聲輕微。白露不知去了何處,璃月則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靜坐,感受著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的斑駁光點。
寧靜,祥和,彷彿世俗夫妻最尋常的午後。
樂文靜看著方朝陽專注的側臉,筆尖流淌出的符文帶著靈動的光暈,心中滿是甜蜜。她放下手中的硃砂,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朝陽,我們的婚禮……你想辦成什麼樣子?雖然說不張揚,但總得有個樣子吧?”她眼中帶著憧憬,“是在道觀裡,還是就在這裡?要不要請一些……嗯,普通人世界的朋友?”她指的是武當山的一些同門,或者守夜人裡相熟的一些人。
方朝陽筆下未停,直到最後一筆符膽圓滿落下,靈光內斂,他才放下符筆,抬眼看她。
“此地便可。”他聲音平和,“往生齋雖小,卻是你我根基所在。賓客……便隻請今日齋中之人,以及秦戈、林玥便可。儀式從簡,三拜之禮足矣。”
他的想法與樂文靜不謀而合。他們都非追求浮華之人,在承載著彼此記憶和責任的往生齋舉行儀式,邀請這些真正理解並陪伴他們走過風雨的夥伴見證,是最理想不過。
“好!”樂文靜笑著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忽然,方朝陽眉頭微微一蹙,目光倏地轉向窗外。
幾乎在同一時間,院中靜坐的璃月也猛地睜開了眼睛,金色的豎瞳閃過一絲警惕。連在門口打盹的黃虎也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警惕地聳動著鼻子。
“有東西……”黃虎甕聲甕氣地說,眼神變得銳利。
方朝陽站起身,走到窗邊。街道依舊平靜,行人稀疏,陽光明媚。但他敏銳的靈覺卻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不祥意味的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盪開了細微的漣漪。這波動並非針對往生齋,更像是一種彌散在天地間的、某種巨大能量源被引動後產生的餘韻。
“不是衝我們來的。”方朝陽判斷道,但神色並未放鬆,“但這氣息……很熟悉,帶著‘蝕’的味道,卻又有些不同,更加……隱晦和龐大。”
樂文靜也緊張起來,靠近他:“是‘九菊一派’又有什麼動作了嗎?還是……那個‘淵主’?”
方朝陽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尚不確定。但這絕非吉兆。”他感應到的這股波動,與他記憶中“九菊一派”使用的汙穢能量同源,卻更加精純,也更加接近某種……本源的呼喚。這讓他心中那份關於“大天劫”的警兆,再次變得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白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現在齋堂內,她看著方朝陽,眼神凝重:“你也感應到了?”
方朝陽點頭。
白露紅唇微啟,吐出兩個字:“‘淵醒’。”
齋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淵醒”?這意味著那位被“九菊一派”信奉的“淵主”\/“高天原”意誌,其活躍度正在提升?還是說,某種與之相關的、更加可怕的儀式或存在,正在被喚醒?
“看來,留給我們的平靜日子不多了。”方朝陽緩緩道。他原本計劃利用婚前的這段時間,進一步鞏固修為,探尋更多關於天劫的線索,如今看來,變故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樂文靜握住他的手,堅定地說:“不管是什麼,我們一起麵對。”
黃虎拍了拍胸脯:“方哥,靜姐,俺的拳頭早就癢了!”
璃月也從院中走入齋內,清冷的聲音帶著決絕:“若有戰,吾願為前驅。”
白露冷哼一聲:“擾人清靜,該死。”
看著身邊這群瞬間進入備戰狀態的夥伴,方朝陽心中的凝重稍稍驅散。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暫且按兵不動。”方朝陽做出決定,“加強戒備,同時我會嘗試推演這股波動的源頭。文靜,你聯絡秦戈,將此事告知守夜人,看看他們是否有相關情報。”
“好!”樂文靜立刻應下。
原本溫馨寧靜的午後,被這突如其來的異常波動打破。往生齋再次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緊張氛圍之下。
方朝陽知道,2019年,註定不會平靜。5月20日的婚禮,或許將成為風暴來臨前,最後,也是最珍貴的寧靜港灣。他必須抓緊時間,提升實力,查明真相,為了守護身邊之人,也為了踐行太平道“致太平”的宏願。
暗流,已然開始湧動。往生齋的燈火,能否照亮前路的迷霧?考驗,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