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夜
車輛早已無法通行。方朝陽、雲無心以及那名名為“青岩”的狐族青年,此刻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無垠的戈壁灘上。夜空如洗,繁星璀璨,與白日裡灼熱荒涼的景象判若兩地。冰冷的夜風捲起砂礫,拍打在臉上,帶著粗糲的觸感。
雲無心的狀態依舊不穩定。雖然方朝陽每日都以那縷微弱的混沌之氣為她暫時壓製死氣的蔓延,並輔以白露魂體無意識散發的守護霞光,但“歸墟死氣”如附骨之疽,不斷消耗著她的星力與生機。她的臉色愈發蒼白,行走間甚至需要偶爾藉助青岩的攙扶,那清冷孤高的姿態中,難得地透出了一絲脆弱。
此刻,她正強撐著精神,仰頭觀星。手中的古樸星盤懸浮在她掌心之上,緩緩旋轉,引動著周天星輝,在她眸中投下不斷變幻的軌跡。
雲無心(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與一絲困惑):“星軌…指向此地無疑。但崑崙虛的入口,似實似虛,隨星辰流轉而變,如同活物。按照推算,入口應於今夜子時,在‘奎宿’與‘狼宿’之間的虛空顯現…但此地的空間結構,穩固異常,並無任何裂隙征兆。”
她纖長的手指在星盤上輕點,幾顆主要的星辰虛影在盤麵上明滅不定,勾勒出的路徑卻彷彿陷入了一團迷霧。
青岩(忍不住開口,帶著擔憂):“雲前輩,會不會是‘九幽’做了什麼手腳,乾擾了星象?”
雲無心(緩緩搖頭,語氣肯定):“非是乾擾。星辰的指引無誤,是‘門’本身…隱藏了起來。或者說,它拒絕被輕易找到。”她看向一旁正在閉目調息的方朝陽,“或許,需要特定的‘鑰匙’,或者…特定的‘氣息’才能引動。”
方朝陽緩緩睜開眼。連日來,他一邊照顧雲無心,一邊爭分奪秒地嘗試熟悉體內的混沌道基。進展依舊緩慢,那縷氣流如同最頑劣的孩童,時而言聽計從,時而桀驁不馴。但他也並非全無收穫,他發現這混沌之氣對天地間的“氣”異常敏感,無論是靈氣、煞氣、甚至是空間本身的“脈絡”,都能產生極其微弱的共鳴。
方朝陽(沉吟片刻):“雲姑娘,你能否將星軌指向的大致方位,以及空間結構最‘異常’的點告知於我?”
雲無心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指尖在星盤上劃過,一道微縮的、由星光構成的立體地圖出現在幾人麵前。地圖上,幾個點正散發著不同於周圍的、極其細微的空間波紋。
雲無心:“便是這幾處。空間看似平整,實則內蘊褶皺,如同水下的暗流。”
方朝陽點點頭,再次閉上雙眼。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去“駕馭”混沌之氣,而是徹底放空自己,將心神與那縷氣流融為一體,將其感知放大到極致,如同最細微的觸角,緩緩探向雲無心標示出的那幾個方位。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感知,戈壁的荒蕪、夜風的冷冽、腳下砂石的厚重…各種雜亂的資訊湧入。他耐心地梳理著,過濾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青岩有些焦躁地踱步,雲無心則靜靜地看著方朝陽,眸中星輝閃爍,不知在推演什麼。
突然,方朝陽的身體微微一震!
在其中一個方位,當他的混沌感知掠過時,他“感覺”到了!那並非視覺上的裂縫,也非能量上的波動,而是一種…“質感”的不同!就像撫摸一塊普通的岩石和一塊內含美玉的岩石,外表無異,但內在的“密度”與“韻律”截然不同!
在那個點上,空間的“質地”更加“緊密”,更加“古老”,並且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崇高的吸引之力,與他體內的混沌道種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微弱的共鳴!
方朝陽(猛地睜開眼,指向東北方向一片看似毫無異狀的夜空):“在那裡!”
雲無心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星盤急速推演,眸中終於閃過一絲恍然與驚歎。
雲無心:“原來如此…並非隱匿,而是‘沉澱’。崑崙虛的入口並非高懸於天,而是沉眠於地脈與星空的交彙節點,需要以同源之力‘喚醒’,而非以強力‘打開’。”她看向方朝陽,第一次明確地表達了讚許,“你的感知,超越了星軌的推算。”
方朝陽無暇他顧,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處空間節點上。他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縷混沌之氣,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如同叩門一般,帶著一種純粹的、探尋的意念,緩緩觸向那“緊密”的空間節點。
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他的混沌之氣接觸到那節點的瞬間,異變陡生!
冇有巨響,冇有強光。那片夜空彷彿化作了一麵無形的、微微盪漾的水鏡。水鏡之中,原本的戈壁繁星景象開始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可見的、巍峨連綿的雪山輪廓,以及一股撲麵而來的、蒼茫、浩大、純淨至極的遠古靈氣!
崑崙虛入口,顯現了!
然而,這入口極不穩定,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閉合。
雲無心(疾聲道):“入口維持不了太久!快!”
青岩立刻上前,準備攙扶雲無心。方朝陽也強提精神,正欲前行。
可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嘶嘶——”
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彷彿無數細沙摩擦的嘶鳴,從他們身後的戈壁陰影中響起!緊接著,數道暗紫色的、由流沙凝聚而成的觸手,如同毒蛇般從地下激射而出,直取三人!觸手上瀰漫的,正是熟悉的“九幽”暗蝕氣息!
青岩(驚怒交加):“是‘九幽’的沙傀!他們一直跟著我們!”
顯然,“九幽”並未放棄追蹤,他們或許無法直接找到崑崙入口,但卻像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方朝陽他們自己將門打開!
前有即將關閉的仙境之門,後有陰險毒辣的追兵,形勢瞬間危急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