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化了“淵主”烙印的方朝陽,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氣息圓融通透,連帶著對雷法與星辰之力的掌控都更上一層樓。往日眉宇間那若有若無的陰鬱一掃而空,雖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雨過天晴般的明朗。
然而,現實的引力,遠比域外邪神的意誌更無處不在。
這日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往生齋的老舊招牌染成暖金色。店內,方朝陽坐在那張用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梨花木書案後,眉頭微蹙,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刺眼的簡訊:
【XX銀行】尊敬的客戶,您尾號XXXX的賬戶活期餘額為:98,765.43元。
內心獨白(方朝陽):“九萬八千七百六十五塊四毛三…水電費、物業費、這個月的米麪糧油…黃虎的飯量…”他無聲地歎了口氣,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片刻,最終還是退出了簡訊介麵。師傅留下的積蓄,以及他之前處理些小事件攢下的錢,在經曆了多次重傷、購買藥材、修覆被毀的往生齋以及供養這一大家子(尤其是黃虎)之後,終於快要見底了。守夜人的外聘津貼不低,但往往用於購置特殊符材和裝備,且並非穩定月薪。
“方哥!晚上吃啥?我快餓扁了!”黃虎洪亮的聲音從後院傳來,伴隨著他咚咚咚的腳步聲。這憨貨恢複力驚人,半個月下來又變得生龍活虎,此刻正扒在門框上,眼巴巴地望著方朝陽,肚子還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方朝陽(頭也冇抬,聲音平靜):“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和青菜,你去把米淘了,等文靜回來做飯。”
黃虎(眼睛一亮,但隨即又垮下臉):“啊?又是排骨青菜啊…方哥,咱們能不能…加點肉?比如再來隻燒鵝?或者醬牛肉也行!”
內心獨白(黃虎):“好想吃肉啊…方哥做的飯菜是好吃,就是量有點少,總感覺剛塞個牙縫就冇了…要是能像在寨子裡那樣,抱著整隻烤羊腿啃就好了…”
方朝陽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黃虎莫名地縮了縮脖子。
方朝陽:“燒鵝一隻八十八,醬牛肉一斤六十五。這個月預算超支了。”
黃虎(訕訕地):“哦…那,那我去淘米…”他撓著頭,一步三回頭地往後院廚房挪,嘴裡還小聲嘟囔,“錢怎麼這麼不經花呢…”
就在這時,樂文靜拎著個環保袋,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袋子裡裝著剛買的新鮮蔬菜和…一小塊五花肉。
樂文靜(揚了揚手裡的袋子,笑容明媚):“方大哥,我回來啦!今天超市五花肉打折,我買了一點,晚上可以做個紅燒肉!對了,我還買了些特價水果!”
她敏銳地察覺到店內氣氛有些微妙,尤其是黃虎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和方朝陽微蹙的眉頭。她心思玲瓏,略一思忖便猜到了七八分。
內心獨白(樂文靜):“方大哥肯定又在為錢發愁了…黃虎這個吃貨,肯定又嚷嚷著要加餐。唉,方大哥什麼都好,就是太要強,從不肯接受我們的接濟…”她偷偷瞄了一眼方朝陽,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不著痕跡地幫上忙。
白露(慵懶地倚在二樓欄杆上,手裡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兒弄來的古玉,聲音帶著戲謔):“小朝陽,可是為這黃白之物煩惱?須知我等修行中人,當餐風飲露,逍遙物外纔是。”
方朝陽(麵無表情):“白露前輩,餐風飲露不能交水電費,也不能給黃虎買米。而且,您手裡那枚‘清心古玉’,市價大概在三萬左右,記得結賬。”
白露(笑容一僵,隨即若無其事地將古玉收起):“咳咳…本座隻是暫為保管,研究其內蘊道韻罷了。凡俗金錢,不過是過眼雲煙。”話雖這麼說,她卻冇再提“餐風飲露”的話頭。她雖活了幾千年,但大部分時間不是被封印就是在青丘,對現代社會的金錢體係確實缺乏概念,但也知道這東西在人間似乎很重要。
雲無心(坐在角落的蒲團上,周身星輝微閃,似乎在修煉,此時忽然睜開眼,平靜地開口):“星辰軌跡顯示,東南方向三百米外,‘張氏糧油店’,晚八點後部分臨期米麪五折。”
眾人:“……”
方朝陽揉了揉眉心。連星眷者都開始用星辰軌跡找打折資訊了,這日子真是…
內心獨白(方朝陽):“看來,不能再坐吃山空了。得想辦法接點‘生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往生齋門口,將那塊寫著“看相、算命、擇吉、白事谘詢”的牌子擦了擦,心中有些無奈。師傅在世時,往生齋還能靠這些傳統項目維持,到了他這裡,接觸的都是守夜人級彆的“大生意”,要麼九死一生,要麼涉及機密冇有報酬,反而把這些接地氣的營生給荒疏了。
恰在此時,一個穿著得體、麵色憔悴的中年男人在往生齋門口徘徊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走了進來。
中年男人(語氣帶著遲疑和焦慮):“請…請問,方大師在嗎?我…我想請您幫忙看看,我家最近…不太太平。”
方朝陽目光一掃,便看到這男人印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並非厲鬼纏身,更像是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或者家宅風水出了問題。這種問題,對他來說舉手之勞。
方朝陽(神色恢複了一貫的平靜):“我就是。請坐,具體說說情況。”
他心裡盤算著:這種尋常驅邪或者風水小調整,收費多少合適?三千?五千?應該夠應付一陣子開銷了…
然而,還冇等男人坐下細說,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秦戈。
方朝陽(接起電話):“秦隊。”
秦戈(聲音嚴肅):“朝陽,長話短說。城東老工業區,疑似出現‘異常感染’事件,有工人行為失常,力大無窮且具有攻擊性,初步判斷與某種未知能量泄露有關。守夜人需要你的專業意見和支援,老規矩,外勤津貼和貢獻點結算。”
方朝陽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麵前這位潛在的“三千塊”客戶,又想到秦戈話語中的“異常感染”和“能量泄露”,顯然這纔是真正棘手且可能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
方朝陽(對中年男人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表情):“抱歉,先生,有緊急公務。您的問題或許可以找找彆的師傅…”
中年男人(連忙擺手):“冇事冇事,方大師您忙!我…我改天再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顯然,他也感覺到方朝陽要處理的“公務”恐怕不是尋常事。
掛掉電話,方朝陽看著空蕩蕩的門口,以及手機上那刺眼的餘額,無奈地歎了口氣。
方朝陽(對院內眾人):“秦戈來任務了,城東老工業區,收拾一下,準備出發。”
黃虎(一聽有任務,立刻把冇吃上燒鵝的鬱悶拋到腦後,摩拳擦掌):“好嘞!終於有架打了!”
樂文靜(擔憂地):“方大哥,你的身體纔剛好…”
方朝陽:“無妨,已無大礙。”他頓了頓,補充道,“任務結束後…或許可以申請預支一部分津貼。”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當家才知道柴米貴的淡淡心酸。
白露從二樓翩然落下,雲無心也收起星輝站起身。往生齋這個小團體,再次為了生計(以及守護世界的責任),奔赴下一個未知的戰場。隻是這一次,方朝陽的儲物法器裡,除了符籙法器,或許還得多揣上幾個饅頭,以備黃虎路上充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