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齋的後院,夜色漸深。城市的光汙染使得星空有些模糊,但在雲無心盤膝而坐的那方寸之地,彷彿自成一片清淨的星域,有微不可查的星輝絲絲縷縷地彙聚。
方朝陽安排好黃虎在偏房休息(最終決定打地鋪),又安撫了一下對雲無心依舊充滿警惕的樂文靜,這纔來到後院。白露不知去了何處,或許又隱藏在某個角落,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
“雲先生。”方朝陽走到雲無心麵前。
雲無心睜開眼眸,銀灰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彷彿真正的星辰。“方掌門,請坐。”
方朝陽在他對麵盤膝坐下。近距離感受,更能體會到雲無心身上那股純淨而浩瀚的星辰氣息,與他體內至陽至剛的太平清氣隱隱形成對比,卻並非衝突,更像是陰陽的兩極。
“引星訣,並非攻擊或防禦之術,而是一門引導、溝通、安撫星辰之力的心法。”雲無心冇有廢話,直接開始傳授。他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與冥冥中的星軌相合。
“閉目,凝神,放空靈台。勿以力拒,勿以念引,唯感其存,同其呼吸……”
方朝陽依言照做,摒棄雜念,將心神沉入最空明的狀態。漸漸地,他彷彿“聽”到了一種來自極遙遠星空的、微弱而恒久的脈動。與此同時,供奉在屋內暗格中的星核碎片,似乎也與之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一絲清涼而精純的力量,透過層層封印,如同涓涓細流,緩緩滲入方朝陽的經脈。
這並非邪能的侵蝕,而是一種古老、純粹、帶著些許冰冷與疏離的星辰本源。
“引其流,順其勢,彙於丹田,以汝之雷罡為爐,淬其躁性,煉其菁華……”雲無心的聲音如同指引的明燈。
方朝陽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絲星辰之力,按照“引星訣”的路線運轉。起初,這股力量與他體內奔騰熾熱的太平清氣格格不入,甚至產生了些許排斥,讓他經脈微微刺痛。但他謹記口訣,不急不躁,以雷霆的剛正為框架,以心神為熔爐,緩緩將這股星辰之力包裹、煉化。
漸漸地,那絲星辰之力不再那麼冰冷疏離,開始與他的太平清氣緩慢交融。他丹田內那原本純粹金色的雷罡本源中,開始點綴上點點細微的銀色星輝,彷彿夜空中的璀璨星辰。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厚重、更加深邃的力量感,開始在他體內滋生。
【方朝陽內心獨白】:好奇妙的感覺……星辰之力並非被吞噬,而是與我的雷罡達成了某種平衡與共生?雷霆的爆發力,星辰的持久與深邃……這‘引星訣’果然玄妙!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修煉的快感中時,異象發生了。
以方朝陽為中心,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點點肉眼可見的、極其細微的銀色光粒憑空浮現,如同夏夜的螢火蟲,繞著他緩緩飛舞。他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淵深,肌膚之下,隱約有金色雷紋與銀色星輝交替流轉,散發出一種神聖而強大的威壓。
這番動靜,立刻驚動了齋內的其他人。
樂文靜第一個衝進後院,看到被星輝環繞的方朝陽,美眸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豔和擔憂,但當她看到坐在一旁、神色平靜的雲無心時,那擔憂立刻化為了濃濃的醋意和不滿。
“喂!你對我方師兄做了什麼?”樂文靜叉著腰,瞪著雲無心,語氣沖沖的。她看到方師兄和這個新來的“星星男”靠得那麼近,還弄出這麼“浪漫”的星輝環繞景象,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澀難言。
【樂文靜內心獨白】:可惡!這個雲無心,纔來第一天就把方師兄弄成這樣!這些星星點點的是什麼?修煉就修煉,搞這麼多花裡胡哨的乾嘛!方師兄還閉著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氣死我了!
雲無心抬眼看了她一下,銀灰色的眸子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在傳他穩定星痕之法。此乃‘星輝淬體’之象,對他有益無害。”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樂文靜不服氣地反駁,卻又不敢真的上前打斷方朝陽的修煉,隻能氣鼓鼓地站在原地。
這時,白露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院牆之上。她看著被星輝籠罩的方朝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那慣有的魅惑笑意取代。
“哎呀呀,小道士這是要變成‘星星道士’了?”白露輕盈地落下,走到樂文靜身邊,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你看看,這星光閃閃的,多漂亮啊。可比某些人隻會用黃紙符要有情調多了,是吧,小文靜?”她還不忘揶揄一下旁邊的樂文靜。
樂文靜正在氣頭上,被白露這麼一激,更是火冒三丈,扭頭瞪向她:“你!你少在這裡說風涼話!方師兄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我跟你冇完!”
白露掩唇輕笑:“放心,有這位‘星眷者’小哥哥在,出不了大事。不過嘛……”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雲無心身上,帶著一絲審視和玩味,“雲小哥,你這‘引星訣’看來效果不凡啊。不知我有冇有這個榮幸,也學上一學?說不定練了之後,能讓我這狐火也帶點星光,更漂亮些呢?”她這話半真半假,既有試探,也帶著她一貫的撩人風格。
雲無心神色不變,淡淡迴應:“此訣隻對身負星辰牽引或需鎮壓星痕者有用。閣下妖力磅礴,自成體係,強修無益。”
白露也不糾纏,隻是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方朝陽身上,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思索。她能感覺到,方朝陽的氣息正在發生某種質變,這種變化,連她都感到有些莫測。
被吵醒的黃虎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看到渾身冒光的方朝陽,嚇了一跳:“哇!方哥你怎麼了?變成螢火蟲了?”
他這憨直的話語,倒是沖淡了一些後院緊張的氣氛。
修煉中的方朝陽,對外界的爭吵並非全然不知,但他此刻正處於關鍵時刻,無法分心。他能感覺到,星核碎片通過這“引星訣”與他建立了一種更緊密的聯絡,不再是單純的鎮壓與被鎮壓,而更像是一種共生的夥伴。碎片中那股狂暴的意誌被逐漸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順而強大的力量反饋。
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星輝漸漸斂入體內,方朝陽緩緩睜開了眼睛。
刹那間,他眼底彷彿有金色的雷霆與銀色的星芒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息變得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不可測。
“感覺如何?”雲無心問道。
方朝陽感受著體內那蘊含著雷霆與星辰之力的全新真氣,心中振奮,對著雲無心鄭重一禮:“多謝雲先生傳法,此法於我,於穩定碎片,皆有大益!”
說完,他才注意到後院的氣氛有些怪異。樂文靜氣鼓鼓地瞪著他和雲無心,眼圈似乎還有點發紅?白露則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黃虎一臉茫然。
“文靜,你怎麼了?”方朝陽有些疑惑。
“冇怎麼!”樂文靜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去看他,“方師兄你繼續和你的‘星星’修煉吧,我回去畫符了!”說完,跺了跺腳,轉身跑回了前廳。
方朝陽:“???”他完全冇搞懂樂文靜為什麼生氣。
白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走到方朝陽身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戲謔道:“小道士,你這情商,可真是比你的道法差遠了。小丫頭這是打翻醋罈子啦~”
方朝陽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看著樂文靜離開的方向,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窘迫。
【方朝陽內心獨白】:文靜她……是因為我和雲先生修煉生氣了?這……我隻是在練功啊。女人心,海底針,果然比道藏秘法還要難懂……
雲無心彷彿對這一切毫無所覺,隻是平靜地起身,淡淡道:“初步共鳴已成,日後你每日依此訣修煉,既可穩固自身,亦可溫養星痕。我回房了。”說完,便徑直走向方朝陽給他安排的客房(原本堆放雜物的房間,臨時收拾了出來)。
後院中,隻剩下方朝陽、白露和一臉懵懂的黃虎。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方朝陽心頭的紛亂。實力的提升固然欣喜,但這越發覆雜的人際關係,卻讓他感到比麵對強敵時還要頭疼。
白露看著他困擾的樣子,輕笑一聲,伸出玉指點了點他的額頭:“傻道士,路還長著呢~”說罷,身影也化作一縷青煙消失。
方朝陽站在原地,感受著體內新生的力量,又想著樂文靜負氣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歎了口氣。
往生齋的夜晚,註定不會平靜。而他的修行之路與情感糾葛,也因為這“引星訣”和“星眷者”的到來,掀開了更加波瀾壯闊又啼笑皆非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