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嶺南某處偏僻的漁港碼頭。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鹹濕的海風裹挾著魚腥味撲麵而來。碼頭上停泊著各式各樣的船隻,從現代化的漁輪到老舊的木質帆船,構成了一幅繁忙而富有生活氣息的畫卷。
然而,此刻碼頭一角的景象卻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方朝陽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身姿挺拔地站在岸邊,目光沉靜地望向無邊無際的蔚藍大海,彷彿在感應著什麼。他腰間多了一個古樸的皮質挎包,裡麵裝著周建智讚助的部分藥材、樂文靜繪製的大量符籙,以及那枚至關重要的“鎮淵鱗”。
在他身旁,樂文靜換上了一套利落的淺藍色運動裝,長髮束成高高的馬尾,顯得英姿颯爽。她正對著一個智慧手機蹙眉,螢幕上是一個簡陋的電子海圖APP,上麵隻有一個不斷閃爍的、大致指向南海深處的模糊光點——這是方朝陽閉關時,藉助“鎮淵鱗”感應到的“歸墟之眼”大致方向。
“我說方大掌門,你這導航靠不靠譜啊?”樂文靜晃了晃手機,“就一個大概方向,這跟大海撈針有什麼區彆?咱們總不能一直靠我這點微薄的流量導航吧?話費很貴的!”她嘟著嘴,一副“地主家也冇餘糧”的表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他們身後的“座駕”——一艘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中型釣魚艇。這是他們用周建智支付的酬金,扣除采購物資後,所能租到的最“實惠”的船隻。船體有些掉漆,發動機聲音略顯嘈雜,與周圍那些裝備精良的專業船隻相比,寒酸得像個誤入豪門宴會的鄉下親戚。
更誇張的是,在釣魚艇那不算寬敞的甲板上,赫然堆放著如同小山般的物資!絕大部分是各種真空包裝的肉類、米麪、壓縮餅乾和瓶裝水,幾乎將甲板占去了大半。黃虎正像隻勤勞的工蟻,嘿咻嘿咻地將最後幾箱罐頭搬上船,嘴裡還叼著半根火腿腸。
“搞定!”黃虎拍了拍手,看著甲板上的“糧山”,滿意地咧嘴笑了,“朝陽哥,文靜姐,俺算過了,這些吃的,省著點夠俺吃二十天!不夠的話,俺還可以下海抓魚!”他對自己“自給自足”的能力充滿信心。
樂文靜看著那堆積如山的食物,再看看這艘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壓沉的小破船,嘴角抽搐了一下:“憨貨,我們是去探險,不是去荒島求生搞野炊!你把這船當移動廚房了嗎?”
黃虎理直氣壯:“吃飽了纔有力氣打架啊!文靜姐你放心,俺算數可好了,絕對不浪費!”
方朝陽終於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瞥了一眼那誇張的物資和興奮的黃虎,淡淡道:“無妨,重量尚在船隻承載範圍內。啟程吧。”
他率先踏上了有些晃動的釣魚艇。樂文靜歎了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嘴裡還在碎碎念:“希望這老爺船彆半路散架……我的武當輕功可不會水上漂……”
黃虎最後一個跳上船,他那沉重的身軀讓小船明顯地向下一沉,看得樂文靜心頭一緊。
“出發嘍!”黃虎興奮地大喊一聲,也不知道從哪裡摸出個不知誰落下的舊草帽扣在頭上,跑到船頭,模仿著老電影裡的姿勢,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前方:“目標!大海!前進!”
方朝陽冇理會耍寶的黃虎,走到駕駛位。他雖未專門學過開船,但修行之人學習能力極強,之前稍微研究了一下,便已掌握了基本操作。他熟練地啟動引擎,伴隨著“突突突”的轟鳴聲,這艘滿載著食物、符籙和三個“怪人”的釣魚艇,緩緩駛離了碼頭,劈開平靜的海麵,向著南方那未知的深藍駛去。
初時,航行還算順利。天空蔚藍,海風徐徐,一群海鷗跟在船尾盤旋。樂文靜坐在船舷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飛濺的浪花和遠處躍出海麵的海豚,暫時忘卻了船隻的寒酸和對經費的擔憂。
黃虎更是快活,一會兒跑到船頭吹風,一會兒又鑽進“糧山”裡清點他的“儲備”,甚至還試圖用一根綁著肉塊的繩子釣魚,結果差點被一條好奇的海豚把繩子拽走。
方朝陽則大部分時間都靜坐在船頭,掌心托著“鎮淵鱗”,閉目感應。鱗片在他手中微微散發著藍光,與周圍的海水產生著某種玄妙的共鳴,不斷微調著前進的方向。
然而,好景不長。隨著他們逐漸深入南海,天氣開始變得莫測。前一刻還是晴空萬裡,下一刻遠方天際就彙聚起了濃重的烏雲,海風也變得強勁而濕冷。
“要變天了。”樂文靜看著天際翻滾的烏雲和明顯增強的風浪,神色凝重起來。她雖然是修行者,但麵對大自然的偉力,依舊心存敬畏。
方朝陽也睜開了眼睛,感受著空氣中躁動的水靈之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混亂與汙穢。
“不是普通的風暴。”他沉聲道,“這片海域的能量很混亂,似乎受到了某種乾擾。小心,可能有東西。”
話音剛落,原本隻是略顯洶湧的海麵,突然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攪動,猛地掀起了數米高的浪頭!釣魚艇如同玩具般被拋上甩下,甲板上的物資箱嘩啦啦作響,固定不牢的幾個甚至滑落到了海裡!
“哎呀!俺的罐頭!”黃虎心疼地大叫,想去撈,卻被一個浪頭打得踉蹌後退。
樂文靜連忙施展“千斤墜”穩住身形,同時雙手結印,一層淡淡的青光護住船體,勉強抵禦著風浪的衝擊,但消耗頗大。
方朝陽穩坐船頭,如同礁石,他並未直接對抗風浪,而是全力催動“鎮淵鱗”!一股清涼浩瀚的水靈之力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並非強行平息風浪,而是如同潤滑劑般,引導著狂暴的海水流向,讓船隻在這驚濤駭浪中,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最致命的衝擊,如同一個技藝高超的衝浪者。
“方朝陽!想想辦法!這船快撐不住了!”樂文靜看著在風浪中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解體的船體,焦急地喊道。
方朝陽眉頭緊鎖,他的“鎮淵鱗”能一定程度上影響水流,但麵對這種規模的自然之威,也顯得力有未逮。而且,他清晰地感覺到,這風暴中夾雜著一絲與“蝕”組織能量同源的、令人作嘔的陰冷氣息!
就在這時,在翻湧的墨色海浪中,數道巨大的、如同章魚觸手般、卻覆蓋著冰冷鱗片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破開水麵,帶著腥風,朝著劇烈顛簸的釣魚艇纏繞而來!
那並非實體生物,而是由濃鬱的黑水和混亂能量凝聚而成的怪物!它們的目標明確——船上的三人,或者說,是方朝陽手中的“鎮淵鱗”!
“是‘蝕’的爪牙!他們果然在這裡有佈置!”樂文靜嬌叱一聲,武當劍已然出鞘,青色劍罡斬向最近的一條觸手!
劍罡劃過,觸手被斬斷一截,但斷口處黑水蠕動,很快又凝聚起來,彷彿不死不滅!
黃虎也怒吼著衝上前,拳頭包裹著熾熱氣血,狠狠砸在另一條觸手上!
“轟!”觸手被砸得黑水四濺,明顯黯淡了幾分,但依舊頑強地纏繞過來!
“這些東西受混亂水靈滋養,尋常攻擊效果不大!”方朝陽冷靜分析,他一邊操控“鎮淵鱗”穩定船身,一邊並指如劍,指尖金色雷罡閃耀!
“癸水陰雷!”
數道纖細如髮、幾乎透明的陰雷無聲射出,精準地冇入那幾條觸手的能量核心!
“噗噗噗!”
觸手劇烈顫抖,核心處的黑氣被陰雷中蘊含的破邪之力迅速淨化、湮滅!幾條觸手如同被抽走了骨頭,瞬間癱軟、崩解,化作黑煙融入海水!
然而,解決了這幾條觸手,更多的黑影又從風暴與海浪中凝聚出來!彷彿無窮無儘!
“這樣下去冇完冇了!”樂文靜喘著氣,她的真火和劍氣對這些能量體的傷害有限。
黃虎也打得有些憋屈,他的力量剛猛,但打散不久對方又能凝聚。
方朝陽目光掃過周圍翻湧的、蘊含著“蝕”之能量的海水,又看了看手中藍光閃爍的“鎮淵鱗”,心中驀地一動!
他停止釋放陰雷,轉而將全部心神沉入“鎮淵鱗”中,不再僅僅是引導水流,而是嘗試去溝通、去共鳴這片廣袤海洋本身所蘊含的、古老而純淨的意誌!
“鎮淵鱗,定鼎四海,梳理萬水……請助我一臂之力!”
他低聲吟誦,將自身太平道炁與龍君契約之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鱗片之中!
嗡——!
“鎮淵鱗”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藍光!光芒如同水波般急速擴散,瞬間籠罩了方圓數百米的海域!
在這藍光的照耀下,那些翻湧的海浪似乎平複了一絲,海中那混亂狂暴的能量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梳理!而那些由“蝕”之能量凝聚的觸手黑影,如同暴露在陽光下的冰雪,發出了痛苦的嘶鳴,形體變得極其不穩定,凝聚速度大大減緩!
“有效!”樂文靜驚喜道。
“趁現在!”方朝陽低喝,雖然臉色蒼白,顯然這一下消耗巨大,“黃虎,文靜,清理它們!”
“看俺的!”黃虎精神大振,雙拳如同打樁機,將那些變得脆弱的觸手一一打爆!
樂文靜也劍光如練,武當真火附著其上,效率倍增!
片刻之後,周圍的觸手被清掃一空。雖然風暴依舊,但那股陰冷的“蝕”之氣息卻淡去了很多。
方朝陽收回“鎮淵鱗”的力量,微微喘息。他看向風暴深處,目光深邃。
“這隻是開始。”他說道,“‘蝕’組織已經察覺到了我們的到來。前麵的路,隻會更加凶險。”
樂文靜收起寶劍,走到他身邊,看著他那略顯疲憊卻依舊堅定的側臉,第一次冇有出言調侃,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黃虎則一屁股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從“糧山”裡摸出一個被海水打濕的壓縮餅乾,撕開包裝啃了起來,含糊道:“管他呢,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打一雙!吃飽了再說!”
釣魚艇調整方向,繼續在風雨中艱難前行,駛向那片被風暴和未知危險籠罩的深海。他們的南海之行,在經曆了這第一場突如其來的阻擊後,正式拉開了凶險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