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歸
悅書被李十三安排在了幽州。
一方麵要她管理三重樓,另一方麵要協助周若愚將周氏族人儘快安排妥當。
聽到有人要投軍,悅書說:“這有何難?三重樓在幽州軍也有人……”
周若愚說:“他們不能跟三重樓有關係,也不能讓人家知道是黃柏村逃出來的。”
悅書問:“小若愚,時至今日,你還能同公子劃得清界限嗎?”
周若愚說:“我從冇想過要跟他劃清界限!但我們當初說得很清楚,黃柏村不能捲入皇權爭鬥的之中。如今,我們隻剩不足百人,我更不能把他們陷入危險之中。”
悅書聽了,無奈地歎了氣,說:“好。我去想辦法。”
冇過幾天,也不知悅書通過什麼渠道,結識了一位姓張的教練使。
周若愚闇地裡跟了這人好幾天,仔細觀察後覺得此人可靠,這才放心地把三個男孩交到軍中。
周若還挑選了手續乾淨、土壤肥沃的幾十畝地,交給幾位嬸子打理。
處理完那些事,連帶著路上花去的時間,他們離開黃柏村,已經半年有餘。
秋意凜冽,是他們從冇有體會過的寒冷。
思鄉情起。
可他們已經冇有家鄉可以回去。
那天,周若愚正在專心致誌地教喜娃他們功夫。
悅書笑嘻嘻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包裹。
周若清迎上去,打著手語。
她和悅書已經實現了無障礙交流,不需要周若愚從中翻譯。
悅書拿著包裹,指著周若愚,嬌滴滴地對周若清說:“江淮來的嘛!自然是給小若愚的。”
周若愚累得滿頭大汗,聽見悅書說是江淮送來的,自然知道又是李十三的手筆。
那個傢夥,總是送一些莫名其妙好的東西來。
第一次是一根黃柏樹的樹枝,也難為三重樓,不知用了什麼辦法,送到周若愚手上時,枝上樹葉還綠著。
這次,悅書打開包裹,裡麵赫然是一塊望歸石,石頭質地溫潤,泛著柔和的光澤,上麵還刻著細密的紋路。
悅書拿起石頭,遞給周若愚,笑道:“這石頭可稀罕著呢,可是公子費了好些力氣尋來的。”
周若愚接過石頭,心中不禁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這望歸石,是涇水河邊最尋常的石頭,並不難得。
李十三巴巴地送這一塊石頭來,無非是提醒周若愚,讓她早些回到江淮。
他這樣明目張膽的含沙射影,也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上個月,他讓悅書帶來一包當歸。
那次,悅書陰陽怪氣地說:“當歸其用有三:一主血分,有補血之功,能使營血充盛,故可療血虛諸症,如麵色萎黃、眩暈、心悸等。二主調經,能使經行順暢,可治月經不調、經閉痛經。三主活血,能行血通脈,可療跌打損傷、瘀血腫痛。我瞧著閣下氣血旺盛,也不似經血不調,更冇人能傷得了你。不知公子千裡迢迢送這一包當歸過來,是為何用?”
當歸當歸,遊子當歸。
周若清在一旁看著石頭,又想起之前送來的當歸,眼中也滿是感慨。
周若愚把東西遞給周若清,然後對悅書說:“你幫我轉告他,我記得和他的約定,讓他放心。”
悅書說:“總是要有個信物才行,不然空著手,實在不知怎麼在公子跟前回話。”
信物?
周若愚看到吳嬸家的院子裡,掛著一排醃製好的魚乾,有了主意。
後來,當悅書黑著臉,提著一根魚乾給三重樓的飛奴使者時,那個年輕後生很是一驚,硬著頭皮接過去。
魚乾是什麼鬼?
這如何給公子回話!
周若愚送走悅書,讓喜娃他們自行練武,自己坐在了院中的竹椅上。
她極目南望,遠處山巒起伏,一片蕭瑟。
李十三,你在做什麼呢?
她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空落落的。
當她還懵懵懂懂,不知道什麼是牽掛,怎麼纔算思念。
相思已入骨。
她知道,這一路走過來,李十三的幫助從未間斷。自己始終堅守著黃柏村的原則,不想捲入那些複雜的紛爭,她要安頓好族人,才能安心地去同他爭天下。
周若清挨著周若愚,姐妹倆並排坐著。
許久,周若愚輕輕拉了拉周若愚的衣角,指了指石頭,用手比劃著:你一定要回江淮嗎?
周若愚說:“姐姐,冇有我李十三照樣風生水起。可吳嬸你們……我不放心。”
周若清:我不想你走。
周若愚摟住周若清的胳膊,撒嬌說:“姐姐,我也捨不得你。”
周若清搖頭,繼續比劃手語:我雖然不知道行癡小師傅的真實身份,可他做的事定然十分凶險的。孃親和爹爹都走了,我隻有你了。我們留在幽州,好好的過日子,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