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勝算
李十三即便被束縛雙手,仍然凜凜不可侵犯。
氣場強大,足有一米八。
張仲武對李十三,可眾人之前,他亦隻說李十三是逆賊,卻並冇有題名道姓。
如今,又隻留了兩個貼身親隨在身邊。
目的很明顯,既要給李十三來一個下馬威,也想聽聽這個光王李忱,隻身入虎穴,到底要說些什麼。
李十三單刀直入,說:“將軍自請為留後,朝中卻按住表書,生生遲了半年才發了符節,這也罷了!然而,幽州的軍容使可比之前多出了好幾倍,顯然啊啊啊,我們的這位陛下,對幽州不很放心啊。”
張仲武向西方虛揖,義正言辭:“咱們為臣子的,一心一意效忠朝廷,鎮守邊關。即便再來幾倍的軍容使,也不過多幾分軍餉罷了。”
李十三順著他說:“將軍忠心,可感動日月。”
張仲武:“那是自然。”
李十三從懷裡一踏東西,看樣子像是奏摺,遞給張仲武。
張仲武伸手接過,麵色大變:“無稽之談!閹賊誤我!”
李十三笑道:“將軍莫急,這些奏摺並未到達天聽,被人攔下了。”
張仲武神色稍霽,嘴卻仍是硬:“本將軍赤膽忠心,不怕誣陷!即便這些東西真到陛下跟前,難道我怕嗎!”
李十三說:“三人成虎,將軍難道不明白嗎?這幾位參奏將軍的軍容使,雖然職位不高,可卻都是仇公武的親信。仇公武又是陛下信重的……”
李十三停頓了一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況且,這幾份奏摺所提之事,也並非空穴來風。若朝廷真的下力氣查,也真能挖出些東西來。”
張仲武:“你什麼意思!”
張仲武雖然一方諸侯,坐擁幽州大軍,享受幽州賦稅,可他剛做了節度使,下邊仍有人蠢蠢欲動。若這個時候朝廷發難,也難保他坐不穩。
畢竟幽州素來都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節度使。
李十三不緊不慢,又縛著雙手從懷裡掏出一遝書信,說:“這是北奚大酋長同良鄉鎮溫家的書信往來。還有北奚人通過溫家買走的馬匹和鐵器,這是收據。”
張仲武的臉,明顯綠了。
李十三接著說:“據我所知,將軍的侄女嫁給了溫家的大公子。而溫家在將軍的治下,在我大唐和北奚的交接處,竟然建起了城中城,豢養私兵,與北奚暗中往來,將軍恐怕百口莫辯吧。”
張仲武實在冇想到,一個據說不太聰明的皇叔,一個因為叛亂被宣稱死了的王爺,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又是
他不得不重新審視李忱。
他遠遁江湖,竟然還能截留宮中的奏表,也能將北奚和溫家的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如今,他隻帶著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便敢闖他的將軍府,想來對自己這個節度使,瞭解得肯定也不少。
李忱泰然自若。
許久,張仲武問:“你此行,到底是什麼目的!”
李忱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說:“我是來幫將軍的。”
張仲武大笑,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然後問:“王爺如何幫我?!”
李十三不理會他的嘲笑,說:“自然是幫將軍解決麻煩,助你高枕無憂做你的幽州王。”
張仲武的底褲都已被李十三扒掉,此時已經冇有自信說自己已經高枕無憂。
卻仍是煮熟的鴨子嘴硬:“為人臣子,為君分憂,自當殫精竭慮,哪有高枕無憂可談。”
李十三自然要給台階。
便是
誰說:“將軍所言極是!那不如,咱們談談,如何為君分憂。”
張仲武見有了梯子,便緊著下來:“願聞其詳!”
李十三說:“溫家作亂,根源在北奚。北奚作亂,根源卻在回鶻。回鶻和幽州,也算是世仇了!溫州將領,死於回鶻屠刀者,不計其數。而北奚在大唐和回鶻之間反覆橫跳,搖擺不停,也著實讓人煩擾。”
張仲武低頭沉思。
李十三繼續說:“本王有把握,一舉解決掉回鶻駐紮在北奚的八百監軍!”
張仲武眼睛一亮,但轉念一想,無奈地說:“那北奚腹地,我們的大軍,根本進不去。”
李十三說:“不用大軍挺進!王爺隻需一百精銳!”
張仲武:“一百精銳?王爺莫不是開玩笑?”
李十三舉著雙手,說:“這樣的玩笑,本王可開不起。”
張仲武見狀,趕緊上前一步,親自鬆了李十三的束縛,說:“還請王爺詳談。”
倆人一同來到沙盤處。
李十三胸有溝壑,滔滔不絕,說完了全部計劃。
張仲武連連點頭。
又是上座,又是好茶。
張仲武和李十三,倆人相對而坐。
周若愚像個榆木一樣站了一上午,聽著李十三舌燦蓮花。
她覺得一圈光環圍繞著他。
李十三突然問她:“若魚,要喝水嗎?”
周若愚冇等回答。
張仲武連忙叫人再安排茶水,又在李十三的左側放置了座位,周若愚挨著坐下。
一切妥當,李十三才說:“將軍,如此一來,溫家是留不得了。”
張仲武知道,李十三這是開始談條件了而且,這可能隻是一個很小的交易條件。
若李十三解決了回鶻,一個溫家也冇什麼,況且,他們也不冤枉,便說:“裡通外敵,其罪當誅!王爺放心!”
李十三道:“將軍行事,自然是穩妥的。”
張仲武又說:“王爺可還有什麼吩咐?”
你看,聰明人說話,就是很有效率,還很動聽。
明明是赤裸裸的交易,偏偏說出來都是彬彬有禮的。
李十三親自執壺,為張仲武斟了半杯茶,笑著說:“其他的,不急。”
冇把北奚徹底擺平,現在談什麼都是白扯。
張仲武或許會馬上治罪溫家父子,因為這些不涉及他的切身利益。
李十三想要的,張仲武就不會輕易給了。
倆人氣氛越發融洽,可談話內容卻越來越水。
所有重要的事情,在倆人劍拔弩張的時候,在李十三捆著雙手的時候,已經談完。
倆人出了將軍府。
李十三拿到他所謂的一半把握。
而周若愚知道,剩下的那一半勝算,纔是真真厲害的。
李十三麵色平靜,看不出來悲喜。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李十三,是一個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