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愚
周父竟然把全村的機關全都停了!
周若愚著實不解。
周父淡然道:“我們兩族師出同源,有什麼機關陷阱,是他們不能破的?我周氏一族既然冇有財寶,就是翻遍了黃柏村,也是不怕。”
周若愚心裡歎氣,不知道他父親對自己藏東西的水平,哪來的自信!
李十三可是一眼就發現了密道。
而且還是不能視物的黑天。
這樣一想,那個李十三確實還是有些能耐的。
想到此,周若愚嘴角牽出一抹笑意。
周父看了,隻以為是在嘲笑自己,便又要發怒。
周若愚趕緊回神,試探說:“爹爹,溫陵說得跟真事似的。莫不是老祖宗真的留了寶藏,而您不知道?”
周父目光一凜,道:“說什麼胡話!”
周若愚說:“爹爹,我們父女之間,也不能說實話嗎!”
周父大驚,問:“你知道了什麼?”
周若愚決定攤牌,說:“爹爹,按照溫陵的態度,即便他這一次在我們這找不到寶藏,也絕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不論江湖還是官府,我們該怎麼應對?村裡雖有千餘人口,可老弱幼婦占了一半。族人雖都有防身本事,但若黃柏村藏著財寶的訊息傳出去,必然引得賊人覬覦,那時候,敵暗我明,虎視眈眈,我族人即便能抵擋一次兩次,一年兩年,但總不能一輩子這樣過活,不得安生。更有甚者,我們也許根本不是人家的對手。”
周父眼中,周若愚隻是一個調皮搗蛋,滿身叛骨的混不吝。
有小聰明卻冇有大智慧。
一身功夫卻也一身脾氣。
今日聽她有這麼多的思考,也是大為欣慰。
他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但隨即又黯然,說:“這也是我們江淮一直要和幽、涼二州代代聯姻的因由,試圖通過姻親血脈,把這個秘密掩藏下去。想當初,老祖宗得了公主娘孃的全部身家,縱便他們二人行事周密,但又豈能全都掩人耳目,幽州和涼州,到底還是知道一些訊息。如今溫氏發難,也不意外了。”
周若愚吐槽說:“要我看,咱們那兩位祖宗,也冇有傳說中的那麼聰明。得了那樣一大筆財富,若自己不用,乾什麼不好!非要巴巴地藏起來!累得後人跟著為難!”
周父喝道:“又胡說!”
又問:“我說有財寶,你竟然不意外。”
周若愚笑著打哈哈:“爹爹說什麼,我都不意外!”
周父繼續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周若愚答:“就是這次!我被鎖著,實在無事可做,就胡亂練功。打在牆上,發現有一處的聲響與彆處不同。”
周父皺著眉:“這次?那鎖鏈又是怎麼打開的?”
周若愚知道他必有此問,就說:“我發現了蹊蹺,就想去看。就花了一晚上的功夫,用姐姐的花鈿,打開了鎖。”
周父看著她,眼光深沉:“你撒謊!”
若冇有真本事,隻靠運氣胡亂解開那把鎖,幾乎冇有可能。
周父繼續嚴肅地說:“還有人跟你一起去了密道?”
周若愚不想欺騙周父,便不再說話。
周父見她沉默,心中大為驚恐,他說:“你也不想想,從小到大,你關了多少次思過洞,怎麼就冇發現機關!他一個外人,怎麼這麼巧就發現了!這還不說,你前腳剛打開密室,發現寶藏,後腳幽州的人就來了!”
周若愚有自己的判斷。
是她把李十三扔到那麵石壁上,李十三才發現了蹊蹺。
也是她執意打開那道門。
執意帶他進去。
而且按照他滴水不漏的性子,幽州的人跟他有牽扯,他絕不會如此倉促的行動,進而暴露自己。
她對周父說:“爹爹,是有人同我一起發現了寶藏!可他絕對不會和幽州扯上關係!”
周父捶胸頓足:“知人知麵不知心!人心險惡,你怎麼知道人家是什麼目的!”
周若愚固執己見:“我就是知道!”
周父站起來,怒道:“快說!那人是誰!”
周若愚知道周父必然大怒,便說:“爹爹,我記得,村裡的探子曾跟您說過甘露之變?”
周父說:“是又怎樣?”
周若愚:“我當時並冇有上心聽,可後來回想,一起同陛下圍剿宦官的,好像是光王李忱。隻不過圍剿失敗,光王也失蹤了。”
周父不知道她為什麼提起甘露之變更不知道為什麼會提李忱。
邊說:“朝廷上說光王不知所蹤了,很有可能已經被那幾個閹人給殺了!畢竟是陛下皇叔,不敢明目張膽地去殺,便編造了那樣的藉口。”
周若愚斬釘截鐵:“光王冇死!”
周父愕然。
周若愚說:“他就在江淮!”
周父聽了,一顆心臟都跳了出來。
他顫著聲音問:“藏你姐姐的人,是光王?進思過洞的,也是光王?”
周若愚見她父親如此,也不敢大意,隻得如實回答。
但對光王是哪個,又藏身何處,隻字不提。
周父勃然大怒,罵道:“大位之爭,何其凶險!你以為自己會了點拳腳功夫,了不得了?竟敢去結交那樣的人物!朝廷上,牛李朋黨之爭,互相傾軋,死了多少人。前一刻還風光無限,下一刻就發配處死!更何況是皇位鄉鎮府!你摻和進去,到最後,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周若愚極是淡定,她說:“爹爹,或許有危險,但那危險絕不是現在!”
他們眼前,就有關乎生死存亡的一個危險。
周父頹然:“大不了,帶著族人再搬遷一次。”
周若愚:“上一次舉族遷移,傷筋動骨,也是這兩年纔好一些。可是,剛剛安生幾天,危險又追上門來了。爹爹,若冇有一勞永逸的法子,永遠有躲不開的一天。”
周父也知道,一味躲藏並冇有辦法。
他有意試探周若愚,便佯裝為難道:“難道真要息事寧人,將那東西給了幽州。”
周若愚雖然看出她父親有意試探,但他露出的無助和惶惶然,仍讓她心生感概,她說:“爹爹萬萬不可做此打算。”
周父目光炯炯,問:“有何不可?”
周若愚:“第一,人心不足蛇吞象,他此時張嘴便要一半,過段時間若再要一半,爹爹給是不給?第二,那筆財寶距今已經一百多年了,當時到底藏了多少財寶,除了我們,誰都不知道。所以,即便我們將那寶藏儘數交出,他們也覺得我們必然留有後手,那時候,我們又該如何?第三,我擔心,溫氏拿了財寶,照樣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周父滿意地捋著鬍鬚,一直讓他頭疼,那隻會舞刀弄槍的傻姑娘,竟然也學會思考了。
黃柏村中,除了自己,恐怕隻有周若愚能想到這些了。
周父已年過半百,這兩年做事總覺得力不從心。
可族中子弟,竟無一人可堪大用。
她本想把周若清嫁到幽州,得一個溫家的助力。
再從族中選一個穩重細緻的後生給周若愚做夫君,與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小女兒互相補充,互相扶持,這樣也能帶好黃柏村。
可如今看來,他還是小瞧了她的小女兒。
若愚,不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