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湯
暮夏午後,日光暖煦,荷香悠悠。
一條小船悠悠盪盪,穿行於田田荷葉間,四人分坐船上,周若愚與裴瑾在船頭,李十三和裴休安坐在船尾。
船中央的桌幾上,擺滿了酒水與新鮮瓜果,船身設計精巧,設有靠枕,人可以愜意半躺。
周若愚淺酌幾杯,本就不勝酒力,微醺上頭。小船隨波輕晃,刺眼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便隨手扯下一片碩大的荷葉,蓋在臉上,倚著船身昏昏沉沉睡去。
她的睡姿並不舒服,腦袋歪向一側,幾縷髮絲打在臉頰上。
李十三看在眼裡,很想過去將自己的胳膊墊在她頭下,讓她睡得安穩些。
可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了回去,暗自攥緊衣角,指節泛白。
此後,他再和裴氏兄妹交談,眼神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船頭,回答也是有一搭冇一搭,明顯心不在焉。
裴瑾卻渾然未覺,目光一直落在李十三身上,柔聲說道:“這一方荷田,忱哥哥若喜歡,便常來玩。”
李十三苦笑著迴應:“我哪有這等好福氣。”
他本意是為大業日夜操勞,難得有這般清閒。
裴瑾卻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她臉頰微微泛紅,欲言又止,滿心歡喜又不好表露心意,隻得將目光轉向湖麵,望著那無邊無際的蓮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不知不覺,日頭漸漸西斜,天邊泛起橙紅的晚霞。
李十三和周若愚起身告辭,裴氏兄妹一直將二人送上馬車,佇立在原地,目送馬車緩緩離去,直至消失在街道轉角,才戀戀不捨地轉身往回走。
裴瑾一邊走,一邊輕輕踢著路邊的石子,說道:“哥哥既然從長安回來,以後何不多多請忱哥哥來家中玩。”
裴休看著妹妹一臉憧憬的模樣,心中滿是無奈,他深知李十三對妹妹並無男女之情,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勸道:“瑾兒,李兄已經有心上人了。”
裴瑾腳步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旋即又自我安慰道:他那樣出眾的人兒,身邊怎會冇有愛慕者?但隻要自己足夠努力,他定會傾心於自己。她對自己的容貌、家世,以及能為李十三帶來的助力,有著十足的自信。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堅定地說:“我不在乎他曾經喜歡誰,可他以後,隻會喜歡我。”
裴休看著自信滿滿的妹妹,心中滿是疼惜。她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裡,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未經曆過挫折,可感情之事,豈是單憑努力就能強求的?
裴休輕歎一聲,無奈地說:“今日,李兄已明確回絕了我。他隻把你當做妹妹。”裴瑾呆立在原地,彷彿被定住了一般,許久才喃喃道:“我不信。”
她突然想起哥哥之前的話,猛地抓住裴休的胳膊,急切地問:“忱哥哥有心上人了?是誰?是誰?”
裴休張了張嘴,剛要說話,裴瑾又激動地搶著問:“是不是周若愚?”
裴休無奈,隻得微微點頭。
刹那間,裴瑾隻覺一股妒火在胸腔中熊熊燃燒,她狠狠甩了下胳膊,滿臉怨憤,脫口而出:“她那樣粗鄙,怎麼配得上忱哥哥!”
裴休聞言,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妹妹,彷彿從未認識過她。
他的眼神中滿是失望與痛心,胸膛劇烈起伏,大聲嗬斥道:“瑾兒,你何時變得如此狹隘無禮!若愚心地善良、聰慧過人,與李兄誌同道合,你怎可僅憑一己偏見,就這般詆譭他人……”
“若愚!若愚!你隻知道偏向她!我纔是你的親妹妹!”裴瑾打斷道。
裴休知道裴瑾一時難以接受,正要耐著性子去勸導。
可裴瑾哪裡肯聽,說:“我的事情,自有父親做主。哥哥自去管那周若愚!”
說完,不等裴休回話,轉身就走。
看著裴瑾的背影,裴休一時怔住。
……
馬車裡,氛圍很是怪異。
周若愚正被李十三看得恨不得跳下車去。
此子目灼灼似賊耶。
周若愚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說:“你跟裴休說了什麼?”
李十三仍然笑吟吟地瞧著她,然後說:“他問我,你今日為何此打扮。”
周若愚就知道,裴休再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
便問:“你怎麼說?”
李十三笑意更濃,說:“我告訴他,女為悅己者容。”
周若愚頭大,反問:“什麼意思?”
倆人坐在馬車兩側,李十三猛的傾身過來,說:“那意思是,你知道我欣賞你、喜歡你,所以願意為了我精心打扮。”
周若愚本是認真聽著。
卻越聽越糊塗。
那衣服、那裝扮,不是李十三要求的嗎?他怎麼倒打一耙!
簡直冇天理!
她剛要發作,發覺李十三距離自己極近。
她的某一條神經,一下子就搭上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頭,猶疑地問:“你覺得,我這樣好看?”
天可憐見!
這個傻丫頭,終於有一點開竅了。
李十三很是欣慰。
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凝目而視,聲音極輕,但又很有力量:“你怎樣,都好看。”
“跟裴瑾比呢?”周若愚脫口而出。
“裴瑾?”李十三皺著眉,繼續說:“她和我們有甚關係?八荒六合,黃泉碧落,隻有你和我。”
若愚在他的掌心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碗迷魂湯,我先乾爲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