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餘光閃過一抹石青色的影子,寶玉知道是寶釵,寶釵最喜歡在人前穿著這些老舊的顏色,她的內衣,睡衣哪一件不是鮮艷而又華麗的,不知道哪一個才真的是寶姐姐的最愛,還是寶姐姐本就有兩種人性。
寶玉轉過頭去,看寶釵雙手交握正朝著自已走來,寶玉朝寶釵擺了擺手,又微笑示好,寶釵也回之一笑,寶玉轉過頭去樂嗬嗬的走了。
紫姨娘有身孕了,這是賈府自賈蘭出生以後,再一次的要添丁增口,賈母本就喜歡寶玉,寶玉要給她生個重孫,自然比當初知道李紈有身孕時還要高興,賈母收羅很多小玩意讓鴛鴦大張旗鼓的送去賞給紫鵑。
鴛鴦得了賈母的意思,領著幾個人擡著東西先過寶釵的院子來,一進院門就喊著請紫姨娘出來接老太太的賞,寶釵明白,賈母是故意的,就是要折磨她,羞辱她,讓她受煎熬。
自擺酒請客納了紫鵑後,紫姨娘一天也沒在寶釵的院子裡住過,紫鵑陪著寶玉在外書房讀書是人盡皆知的事,賈母的這一舉動真比打一巴掌更令寶釵難受。
寶釵沒有像往常那樣出去迎接,也不讓丫頭出去,一時裡隻聽見鴛鴦的聲音,這座尚殘留著新婚喜氣的院子寂靜無聲的。
沒人?鴛鴦遠遠的透過窗子看裡邊,穿紅著綠的丫頭似乎就圍在寶釵身邊,琥珀道:“姐姐,咱們還叫嗎?”
鴛鴦拍拍琥珀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寶釵的心裡充滿了怨恨,今天受的這場羞辱,日後要十倍百倍的討回來,隻要有了身孕,生下嫡子,紫鵑的孩子就永遠出不了頭,像趙姨娘母子一樣,夾起尾巴做人。
妾就是用來開枝散葉並伺候男主人慾望的,寶釵原以為,等自已有了身孕,再賢惠的為寶玉納妾,來博得婆婆與太婆婆的喜愛與誇讚,更能博得寶玉的好感,從而在賈府站穩腳跟。
寶釵做為正室,被姨娘搶在前麵懷有身孕已經夠悲哀了,還要受著賈母的奚落,也確實不容易,雖說有婆婆支援,底氣到底不足,好在如今紫鵑有了身孕,寶玉隻能過自已這邊來,隻要寶玉多過房裡幾次,還怕懷不上?
寶釵叫過鶯兒,悄悄的囑咐著:“你叫人拿上五百兩銀子去襲人家裡,讓她哥哥嫂子這幾天就把襲人嫁出去。別讓二爺見著她。”
“奴婢明白。”
二姑奶奶回來了!
這在賈府比炸雷還炸雷,賈母等都以為迎春這麼久沒訊息,必定兇多吉少,沒想到迎春竟然活生生的回來了,而且出挑的比先前更好了,服采鮮明,儼然一副當家奶奶的模樣。
迎春拜過了家人姐妹們,賈母親熱的攜了手同坐,問這問那的,迎春一一回答,見眾人皆可,唯獨寶玉的精神有些萎靡,家裡發生的事迎春大概都知道了,想來寶玉娶了寶釵之後,不是很如意吧。
賈母見迎春回來,不是以往模樣,又聽說孫姑爺如今待迎春極好,心中高興,看了看圍繞著的親人,除了惜春是個女孩子,都嫁了出去,就叫寶釵安排車馬去接了湘雲來。
沒過多長時間,就見家人回稟說:“史姑娘一早被忠順王府接過去了。”又過了一會兒,又有家人來回說:“忠順王府送來了帖子,林姑娘請二姑奶奶和四姑娘明日過王府一聚。”
寶釵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渴望的,以往在大觀園裡,寶釵也是姐妹之間的一個中心人物,大家圍著,玩玩鬧鬧的有多好,現在大觀園歸了黛玉,通往園子的門也堵死了,再也沒有往日的喧鬧,圍在身邊的除了丫頭婆子,就是管事奶奶,本以為寶玉會因為紫鵑的身孕,常過這邊來,無耐寶玉隻肯初一十五進寶釵的屋子,規矩一點不錯,寶釵想挑毛病都挑不出來。
迎春按著人數送了禮物,暗地裡給刑夫人和鳳姐的又厚了一倍,感激她們在迎春最困難無助的時候曾經送過衣物銀票。
看鳳姐已略略有些顯懷,又給未出世的侄子送上一份大禮。賈母極高興的,看迎春的模樣一定生活的如意,又問著孫姑爺如今怎麼樣了。
迎春道:“多謝老祖宗還記掛著他,本來是一起的,中途接了軍令又回去了,怕我失望,讓我先回來了。”
賈母道:“聽說孫姑爺又升職了?”
迎春道:“老祖宗訊息好靈通,如今是副將了。”
賈母點了點頭,說道:“恩,孫姑爺有出息,也不枉你父親當年將你許配給她,迎兒旺夫,真是不錯。”
迎春有些尷尬,誰不知道半年前迎春還過著日日捱打的日子,那會兒除了刑夫人鳳姐偷偷送些東西過去,整個賈府上上下下都忘記了這個二姑娘吧。
迎春經歷過苦,如今再看賈府眾人,心中不屑,麵上卻仍帶著笑意,若不是王爺一聲令下,這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到這個地方來,眼看著一家人親親熱熱的在一起,誰又真的懂誰的心思呢。
晚間賈母設宴款待迎春,惜春坐在迎春身邊,小聲說道:“二姐姐,二姐夫如今是三品了吧?”
迎春道:“從二品。”
惜春看著宴席如此熱鬧,從賈母到刑王夫人都是極高興的,又連連讓著迎春,悄悄的趴在迎春耳邊說道:“二姐姐好福氣,如果姐夫沒有陞官,怕是姐姐不能坐在這裡。”
迎春一笑,說道:“你這張嘴還是這麼不饒人,讓他們樂去吧,橫豎不與我相幹。”
寶釵端著酒朝迎春走來,要敬迎春,迎春站起身來接過,笑著道:“多謝,該我敬寶妹妹纔是,寶玉成親,我也不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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