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讓祂們知道誰纔是這片大地的主人
微風捲過秦嶺，挾著焦木的苦味與早春的暖意。
高空之上，兩尊神隻的戰局愈發酷烈。
玄冥的幽藍吐息所過之處，水汽凝結為漫天冰棱，又被曦煌雙翼灑落的白金火星擊中，炸成蓬蓬寒冷的藍色冰霧。
曦煌的每一次俯衝，都會拖曳出熔金般的光痕，狠狠撞在玄冥周身自動浮現的幽暗水幕上，激起震耳欲聾的爆鳴和漫天飛揚的揚塵。
祂們眼中似乎隻有彼此，對下方螻蟻的動向漠不關心，每一次交鋒都引得周遭的山體震顫，更多岩層在呻吟中崩裂。
陳淵望著這近乎天災的景象，又低頭看向眼前這片靜默無聲的神秘森林。
青蒼通天徹地的輪廓在林木深處若隱若現，冇有絲毫能量波動傳出，似乎對頭頂的喧器與剛剛被意外打破的能量防護罩無動於衷。
果然這位是秉持絕對理性與觀察者姿態的偉大存在，除非觸及根本，否則絕不會輕易介入紛爭。
陳淵眸光沉靜，低聲自語：「所以，能依靠的隻有我們自己了。」
他腦中迅速掠過知曉的些許隱秘，神隻間的爭鬥動輒以日月計，毀天滅地。
若放任玄冥與曦煌在秦嶺，在東煌境內鏖戰數日，不必等們分出勝負，持續外泄的能量衝擊就足以讓氣候劇變，生靈塗炭。
時間，不在他們這邊。
必須儘快乾預，至少要將戰局控製，或引向他處。
他收斂心神，環顧已然聚集在身側的夥伴們。
身旁的火花、可樂、晨暮花仙以及蛋蛋早就做好迎接激戰的準備，掙脫束縛的青珀則縮他懷中，親昵蹭了蹭他的胸膛，發出細微的「呦呦」聲，翡翠般的眼眸靈動轉動。
青珀，正是解決此次危機的關鍵所在。
它是世界樹情緒結合體，品質高為曦日，其對自然能量的精微感應、調動與輔助能力，或許能成為扭轉局麵的關鍵變量。
陳淵的目光掠過每個小傢夥，忽然間心有感應，垂眸望向下方滿目瘡痍的山林。
煙塵中，一道銀灰色的挺拔身影在崩塌的亂石堆與傾倒燃燒的巨木間高速移動、借力、騰躍。
鐵頭娃猛地發力，後肢蹬碎一塊礙事的巨岩，修長身軀悍然拔地而起，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穩穩落在陳淵側前方不遠處一處尖銳山巔之上。
跳躍裹挾的衝擊力掀起一陣強勁氣浪，卻又在鐵頭娃落地的瞬間消弭於無形，對腳下岩石冇有損壞絲毫。
鐵頭娃迅速抬頭，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與能量亂流，精準鎖定高空中的陳淵。
它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沉靜，衝著陳淵微微頷首。
陳淵迎上它的目光，臉上露出微笑：「你來了。」
話音剛落，一陣熟悉的鴨叫聲撕扯空氣，由遠及近疾速傳來。
陳淵先是一愣，旋即略帶訝異地循聲望去。
隻見數道相對嬌小的身影，正從側下方的林線邊緣疾速升空。
幽咪與電電飛貓幾乎緊貼在一起飛行，彷彿在協同控製方向和速度。定睛一看，它們各自用爪子緊緊扣住的潤潤鴨翅膀根部的羽毛。
鴨鴨此刻正毫無憑依懸吊在半空，兩隻翅膀驚慌失措地胡亂揮舞，劃拉空氣。
它拚命扭動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圓，倒映出下方飛速遠離，令人頭暈目眩的破碎大地和嫋嫋黑煙。扯著嗓子，發出帶著顫音的淒厲尖叫：「嘎嘎嘎！」
放開鴨鴨！
鴨鴨要死啦！
鴨鴨要回去！
陳淵看著這略顯驚險又莫名滑稽的一幕，緊繃的嘴角不由得向上彎起，露出一抹無奈。
鴨鴨不善奔跑，又不能飛行，真是難為幽咪和電電飛貓了。
「汪汪！」
「嗷嗚——！」
下方山坡，雪碧的身影迅速顯現，還有數隻犬類寵獸在崎嶇不平的地麵上跌跌撞撞，緊隨其後，朝著這個方向趕來。
「嗷？」
可樂垂眸，麵露驚詫。
自己的小弟們怎幺來了？
下一刻，可樂呲牙犬吠：「嗷嗷！」
都回去！
這裏不是你們應該來的地方！
更後方的林間，兩道靈巧優雅的身影正藉助樹木殘骸與岩石輕盈縱躍、穿插，緊緊跟隨。
原來是陳淵的老夥伴喪彪和凝冰狐。
甚至還能看到更遠處熊爸那敦實如山的身影，正用寬厚的熊掌小心撥開擋路的斷木，將熊崽護在身側，也在努力加快速度向這邊靠攏。
儘管每一隻寵獸在仰頭望向那高空之中的兩尊巨影時，身軀都會無法控製地微微戰栗，眼中流露出源自最深切的驚恐。
雪碧跑幾步就腿軟一下，兩隻小狐狸的毛髮微微炸起，熊爸將熊崽摟得更緊，低吼聲帶著不安。
但它們依然邁著步子，穿過滾燙的灰燼與冰冷的霜氣，避開時而墜落的大小碎石與能量衝擊波，義無反顧朝著陳淵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哪怕明知自己能起到的作用可能微乎其微，哪怕恐懼讓四肢發軟，它們還是想站在這裏。
陳淵抿緊嘴唇，注視著這些熟悉的麵孔穿越危險而來，喉嚨像是被什幺堵住了，一時無言。
「退後些。」
他最終開口，聲音比先前更加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到更安全的後方去，真正的戰鬥馬上就要開始了。」
嵌入耳中的微型通訊器幾乎在同一時間傳來周旭依舊平穩的匯報聲：「陳顧問，緝事部與協會的快速反應部門已在戰場外圍完成集結，初步構築第二道警戒、攔截與支援防線。」
「此外，協會的多項最高級別應急預案已全部啟用，相關武器處於最終激發待命狀態。另外......」周旭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也鬆了口氣，「東煌守護神已按預定時間抵達。」
陳淵微微頷首，目光如電，望向遠天。
東方，天光驟亮。
兩道龐大龍影破開雲靄，昂然而至。
左側是通體暗紅，龍首睥睨的煌天燼龍，其周身自然散發的高溫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右側是身軀漆黑，頭顱猙獰的永夜冰鱗龍之王，周身散發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嚴寒。
陳淵眼中驟然亮起一抹喜色。
煌天燼龍的出現在意料之中，這位東煌守護神大部分時間都在東煌各地遊曆，並且與東煌關係密切，前來支援合情合理。
但......永夜冰鱗龍之王之王怎幺也在？
內心詫異之際，陳淵不由得由衷感慨：「看來淵龍之窟對永夜冰鱗龍之王的思想教育效果非常顯著。」
雖然非常好奇永夜冰鱗龍之王為什幺在短短時間內與東煌從敵對關係變為同盟關係，可這傢夥貴為曦日品質，並是地底世界的半個統治者，其威能莫測，實力強大，絕對是一大助力。
有它在，能幫忙分擔許多壓力。
想到這裏，陳淵眸光閃爍，思緒翻湧。
目前己方陣容為熾霄霓隼、馭風犬、晨暮花仙、滄溟靈主、鋼斬地君、青珀、煌天燼龍、永夜冰鱗龍之王，整體實力極其可觀，再加上協會的一大堆後手，是時候嚐試解決此次危機，否則遲則生變。
可就在此時，身後的秦嶺山巒深處傳來一陣沉重的轟隆踏地聲。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原始壓迫感。
陳淵驀然回首。
隻見遠山之間，一道巍峨如山嶽的冰藍色巨人身影正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跨過一座低矮的山梁，朝這片區域狂奔而來。
霜雪巨人手持王者重劍，巋然立於天地間。
那雙冰藍色眼眸穿越空間，精準落在陳淵身上。
這尊頂天立地的霜雪巨人向著陳淵的方向低下高貴頭顱，做出一個充滿敬意的致意姿態：「吼~」
曾經陳淵為霜雪巨人奔赴巨人王庭，解決蔓延地底世界的巨大危機。
現在霜雪巨人手持重劍迴歸秦嶺，共同攜手應對整個世界的浩劫。
所有農場成員齊聚一堂，陳淵臉上終於綻開大大的笑容。
他環顧四周，在視線難以清晰捕捉的戰場外圍，他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正聚焦於此，那是協會、是緝事部、是無數東煌禦獸師構築的防線與後盾。
而在視線的最中心，玄冥與曦煌的頂級之戰仍在持續，恐怖能量瘋狂對撞。
陳淵深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眼眸，平靜目光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穿越令人室息的神威，牢牢鎖定那兩尊高高在上，隻顧宣泄無儘宿怨的古老神祇。
他開口，聲音起初並不洪亮，卻異常清晰，迴盪在每一個夥伴的耳中：「現在————」
他頓了頓，體內的澎湃精神力與所有夥伴的氣息隱隱產生共鳴，一股磅礴而內斂的勢正在悄然凝聚。
「讓我們來告訴祂們。」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聲音也隨之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響徹在秦嶺之上：「誰，纔是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同一時刻，秦嶺前線，臨時指揮部。
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懸浮在帳篷中央，其上光影流轉，引人注目。
但此刻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沙盤側上方，那幾塊由高空無人機、隱形偵察機，以及數隻擅長超遠距離視覺共享的精神係寵獸同步傳回的實時畫麵。
畫麵中，是秦嶺主脈上空那片已化為混沌的區域。
兩尊神隻的每一次碰撞，都會爆發出吞噬一切聲響與色彩的刺目光團，隨即化作橫掃一切的環形衝擊波，將本就破碎的雲層徹底清空，將下方巍峨的山體如同沙堡般層層削去。
即使隔著螢幕，那股毀天滅地的神威，那股漠視一切的偉力碰撞，依然穿透螢幕，狠狠攥住每一個人的心臟。
帳篷內，一片死寂。
隻有儀器運行的低沉嗡鳴偶爾響起，帶著電流雜音的簡短匯報，以及人們壓抑到極致的的粗重呼吸聲。
空氣彷彿凝固成鉛塊，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一些年輕的技術員臉色蒼白，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或操作檯的邊緣。
數位戰鬥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禦獸師，眉頭鎖成深深的溝壑，嘴唇緊抿，額角有冷汗悄然滑落。
過了許久，彷彿有一個世紀那幺長，纔有一位禦獸師用乾澀到近乎沙啞的聲音，彷彿夢吃般說道：「這種力量......」
他頓了頓，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詞，最終隻吐出兩個沉重的字眼：「真是讓人絕望。」
這句話，道出了此刻指揮部內絕大多數人的心聲。
這不是對強大敵人的忌憚，而是螻蟻仰望傾塌的天穹時，那種源自生命層次與認知範疇之外，無力到骨髓裏的絕望。
個體再如何修煉，寵獸再如何強大，在這樣行走的天災，具現的神話麵前似乎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一時間，指揮部的氛圍壓抑到了冰點，冰冷的無聲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空氣中蔓延。
就在這時，指揮部側門被推開，一行人快步走入，正是接到緊急征召，從各地火速趕來的蘇瀾、葉勝、李天雲等人。
作為東煌大會的決賽選手，他們早已成長為各部門單位的頂級力量。
然而當他們抬頭，目光觸及到中央全息畫麵上那超越想像的神戰景象時，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蘇瀾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中倒映著幽藍與熾白能量光波瘋狂絞殺的光影。
站在兩人身後的葉勝微微皺眉，他的嘴巴張了張，卻半天冇有說出話。
李天雲的反應最為直接，他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
他昨晚纔在東海親眼目睹了歸墟龍主破海而出的驚天威勢，本以為那已是認知的極限。
然而此刻，看到兩尊同一層次的神隻在這片土地上毫無顧忌地廝殺，這種視覺與心靈的雙重衝擊，遠比單一目睹更加強烈、更加窒息。
片刻的死寂後，李天雲的嘴角牽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苦笑。
「嗬。」
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自嘲般的無力，「我本來覺得這段時間在國外的那些曆練，那些比賽，那些自以為是的進步已經很不錯了。」
他抬頭，再次望向眼前震撼的對決畫麵，眼中的銳氣與自信被徹底碾碎，化為深深的茫然。
「可在這等存在麵前，簡直像個笑話。」他低聲補充完，語氣乾澀，「別說抗衡，就連站在這種戰場的邊緣，需要的都不僅僅是實力，更要直麵這等偉力的勇氣。」
他的話，讓身旁兩人的心頭更是一沉。
作為東煌學院的天才學生，東煌大會的四強選手，李天雲心高氣傲，哪怕慘敗於陳淵之手都不曾崩潰，反而立誌於外出曆練，有朝一日戰勝陳淵。
可麵對這等存在，他甚至升不起挑戰的念頭。
指揮部內的壓抑氛圍，似乎因為這幾位的到來和反應而變得更加濃重。
「都打起精神來！」
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般驟然在壓抑的帳篷內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壓過儀器的嗡鳴，穿透瀰漫的絕望，強行將所有人的思緒從室息的震撼中拉了回來。
眾人霍然抬頭，看向聲音來源。
隻見總指揮王天明不知何時已站在全息沙盤的主控位前，他的自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帳篷內每一張或蒼白、或驚恐、或茫然的臉。
他冇有斥責，冇有長篇大論的鼓舞，隻是用平靜卻斬釘截鐵的語氣一字一句說道：「別怕。」
「我們，並非毫無反抗之力。」
他停頓一秒，目光越過眾人，投向中央螢幕呈現的畫麵。
「至少—
「」
王天明的聲音陡然拔高一絲，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陳顧問還在前方。」
隨著他的話語落下，中央主螢幕的畫麵驟然變化。
鏡頭急速拉近，穿越瀰漫的煙塵與紊亂的能量流，定格在了戰場相對邊緣的一處高空。
畫麵中。
陳淵挺拔的身影穩如山嶽，矗立於熾霄霓隼寬闊的背脊之上。
熾霄霓隼寬大的金紅色羽翼已完全展開，微微扇動，穩定著懸停的身姿，流焰般的翎羽在狂暴的氣流中獵獵飛揚，周身自然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紅能量光暈，將襲來的能量餘波與颶風隔絕在外。
它高昂頭顱，銳利的金紅眼眸死死鎖定遠方激戰的神祇，毫無懼色：「啾~」
陳淵的左側，馭風犬踏空而立。
淺棕色毛髮在獵獵狂風中肆意向後飛揚，根根豎起。
碧藍色眼眸中戰意熊熊燃燒，緊緊盯著戰場中心，張開的口中發出低沉的連綿犬吠聲，聲音穿透風嘯，清晰可聞：「嗷嗷嗷！」
晨暮花仙嬌小玲瓏的身影正繞著陳淵輕盈地翩翩飛舞，淺粉色長髮與裙襬在風中飄蕩，精緻小臉上神情專注而堅定。
雙手在胸前合十，周身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翠綠色光暈，這光暈如同最堅韌的紗幔，層層環繞並籠罩在陳淵與附近夥伴的身上，不斷驅散著神威帶來的精神壓迫感。
而在陳淵的身後，三條形態各異，卻同樣散發著浩瀚龍威巨龍呈品字形盤旋。
左側，煌天燼龍熾熱的龍息在鼻端吞吐，熔金龍瞳冰冷注視前方。
右側，永夜冰鱗龍之王目光森然，周身散發的極致嚴寒讓周邊空氣凝結出細碎冰晶。
居中稍後，滄溟靈主緩緩擺動修長的龍軀，周身繚繞濃濃雲霧，隻露出深邃的眼眸與時隱時現的龍尾。
更下方，一處孤傲聳立的山巔之上。
一側，鋼斬地君沉默矗立，銀色鋼甲在晦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深邃眼眸平靜望向前方，彷彿一座亙古存在的鋼鐵堡壘，任何衝擊都無法使其動搖分毫。
另一側，則是巍峨如山的霜雪巨人。
巨大身軀如同連接天地的冰川，右手緊握王者重劍，劍尖斜指焦土，沉默中積蓄著開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獵獵狂風，自戰場中心席捲而來，猛烈地吹拂過這片臨時陣地。
風吹動了陳淵額前墨黑的短髮，吹得他簡單的衣袂緊貼身軀，獵獵作響。
但他的身形，冇有絲毫晃動。
舉目向前，目光凜然：「開始吧，守護秦嶺大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