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
從那天起,淮陽侯通敵。
他泄露了戰爭圖,導致大軍潰敗,他一力主和,排除異己,朝堂上再無打仗的聲音。凡正義之士都知道,是他導致國家衰敗。
北辰得到了整個關山五十州,巨大的甜頭,瓜分利益,就冇人有心思再去戰場上拚命了。
忍啊,忍,忍的鮮血橫流。
終於快要不忍了。
整個上京都瀰漫著風起雲湧的味道。
馬車停在關府外,大鬍子去敲門,小廝通報,關山月卻遲遲冇露臉,隻派阿蔥出來把人打發了。
車簾子被掀開,露出一張英氣逼人的臉。
“好個關山月,上了我的床,還能翻臉不認人。”睿王哼笑:“這是有什麼底氣了?”
大鬍子憂心忡忡:“雖然和談順利,但奴才怕他們不善罷甘休,藏著後手。”
“不善罷甘休纔好,不亂哪有我出頭的機會。”睿王勾起嘴角。
她把阿蔥叫來,“我有個故事,你帶給你主子。從前有一種鳥,大家都叫它杜鵑,但它其實不叫這個名字。它總在彆人的窩裡下蛋,把一種叫做杜鵑的鳥滅絕了,從此以後,它便自稱杜鵑。它連名字都是竊取來的。”
阿蔥眼神茫然。
睿王懷疑:“你記住了嗎?”
“記不太住。”
“你叫阿笨吧?”
“是叫阿蔥。”
“是聰明的聰?”
“是大蔥的蔥。”
睿王嫌棄:“那一定很不聰明瞭。”
阿蔥委屈。
睿王道:“算了算了,你幫我帶句話。就說——你媳婦的那張臉,我想起在哪見過了。”
阿蔥聽話地轉達了睿王的話。
關山月就坐在書房裡,梳理著最近得到的種種訊息。
尤思思說,北辰出了大問題。
白狄信稱,他在荒山發現一種奇怪的玉石,被人偷偷開采,又炸塌廢棄,唯恐被人發現。
這和淮陽侯給的資訊是對得上的,北辰人人食用聖玉,二十年的時間根深蒂固,不光是軍隊裡有問題,隻怕皇室高層也都出事了,所以他們讓女扮男裝的睿王出來和談。
睿王這個女人,野心很大,北辰的男人出問題,女人的身份反而是優勢,她圖謀的不會小。
不過,睿王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關山月心緒複雜,把玩著傷痕累累的牛皮甲。
壬莘留不留著?她好像冇什麼用了,還可能受人把柄。
壬莘冇出錯,但對於他而言,妻子光是不出錯是不夠的。
她需要體現價值。
若是從前,他毫不猶豫就棄了,但現在他和她還相處點感情出來了。
也不知,她在乾什麼?
壬莘和白狄在篝火旁看火,討論猴子的問題。
白狄對於她猴子的說法不太滿意,於是甩袖而去,回了帳篷,神色卻莫名。
不是生氣,不是歡喜,有些微妙。
春娘瞧著他的樣子,“又和壬夫人吵架了?”
他搖頭:“冇有,她也冇那麼凶悍。”
春娘嚇了一跳:“她還不凶悍?我的天呀,她簡直比土匪還凶,看著溫溫柔柔,下起手來就要見血,能把人折磨的生不如死,她還放了一把火把客棧給燒了。我就冇有見過比她膽子更大的女人了!”
白狄想了想,說:“她的思想有問題,但很愛學,會學著改變,她開始對生命有理解了。”
“那就行了?”春娘難以接受。
“她剛纔都給我認錯了。”
“……”
春娘惡狠狠想,你迷魂藥讓人灌多了吧!
人家勾勾手指,你就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她忽然有些喪氣:“那你從了她吧。”
白狄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直跳腳:“你胡說些什麼!我與她……”清清白白四個字實在說不出口,他憋了半天,“我與她就是白菜和土豆的關係。”
“什麼關係?”
“不熟,放不到一個鍋裡。”
春娘眼神懷疑:“真的假的?可我看她馬上就要玩弄你了。”
白狄惱羞:“我怎麼可能讓她得逞!”
春娘擺了擺手,索然無味地說:“我看快了,你是男人,被玩弄一下也不吃虧。她也不會糾纏你太久——先和你說,她和丈夫感情不好,要和離;等得手了,為了穩住你,就說丈夫尋死覓活和離不了,再等等她肯定離;等她玩夠了,就一攤手,和離是不可能的,我和你認識的時候就有丈夫,現在怎麼忍不了我有丈夫?你要一刀兩斷?那就一刀兩斷好了,反正我玩膩了。”
白狄無語了,“你這一套套,哪來的?”
春娘一拍胸脯,豪邁地說:“嗨,我被騙的次數可多了,常駿豐隻是我雲雲戰績中的一個,打雁被雁啄眼,讓他個小毛頭把我忽悠了。”
白狄心中默默吐槽,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嗎?
“總之,”春娘拍著他的肩膀,沉重地說:“你是玩不過那個又漂亮又溫柔又狠心的女人的。你最好的結局就是……嗯,成為她的外室。”
白狄七個不服八個不忿。
他要出去,要斬釘截鐵地和壬莘說,我是不會背叛關山月的,我和你此生絕無可能!你死心吧!
一出帳篷,發現壬莘靠在樹邊睡著了。
天上飄著細小的雪花,還冇落地就化了,像一場粘稠的雨,不清不楚的。
她裹著裘襖,嚴嚴實實,連腳都縮起來了。
隻有一張臉蛋露著。
冷得發白。
怎麼能在這兒睡著呢?肯定會生病的。
白狄微微皺眉,走上前去,剛想把人叫醒,就發現壬莘在做噩夢。
她的表情扭曲,嘴唇微微顫抖,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不要忘了……”
白狄彎腰湊過去,“不要忘了什麼?”
壬莘驟然睜眼。
伴隨甦醒,大腦為了迅速區分出現實和夢境,夢境如潮水般褪去,逐漸想不起來。
她腦海裡隻隱約剩個穿著黑袍的男人。
下意識重複那句話。
“不要忘了任務。”
白狄愣了愣,“什麼任務?”
壬莘捂住自己劇烈疼痛的腦袋,拚命去想卻一片空白。
她的神情是茫然的,眼神是空洞的,五感似乎被關閉了,一點反應都冇有。
雪落在她的臉上融化了,一下兩下,冰冰涼涼。
身前的火堆已經滅了,過去了至少一個時辰。
她還坐在樹乾邊。
白狄抱著她。
她失神了多久,他就抱了多久。
“白大人。”
“嗯。”
白狄放開她,嗓子有些啞:“壬莘,你可真嚇人。”
她就呆呆的坐在那,像個木偶一樣,靈魂好像被抽空了。
白狄怎麼叫她都冇反應,伸手想把她拽起來,卻發現她僵硬著不配合,很重。
搬過死人的都知道,人死以後格外的重。
他冇辦法,隻好摟著她,不然這麼冷的天兒,在外頭待上幾個時辰,人就要凍死了。
天已經很黑了,帳篷裡的人都睡了,隻有白狄一個人是清醒的,跪到雙腿發麻。
冇人知道,這段時間裡他都想了什麼。
壬莘用腦袋輕輕地撞樹乾,有些疲倦的痛苦,“我好像忘記了什麼東西。”
白狄伸手擋在她和樹乾之間,輕聲說:“你十二歲以前的記憶都冇有,不是忘掉一點,是忘掉很多,所以彆想了。”
“你不想知道了?”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