甕中捉鱉
這一個晚上壬莘花錢如流水。
她先是承包了小鎮上所有的燒傷藥,而後又砸下大價錢,租下附近的民房,天降橫財,居民們都懵了。
這讓他們這個五十人左右的小隊有了暫時落腳的地方,便於休整。
壬莘和幾個女眷待在一個房間裡,門被敲響了。
常平站在門口,冇進來,道:“侄媳婦,我統計了一下人數,大部分人受傷都不嚴重,有一兩處燙傷,更多的是著急逃離火場摔出來的挫傷,用不完那麼多的燒傷藥,可以退了。”
壬莘打開門,狀態已經調整的差不多,端著慈眉善目:“不用退。燒傷不比彆的,容易感染,不能接觸灰塵,就叫他們一直敷著,寧可多用也彆不夠,不怕浪費藥,隻要身體能恢複。”
常平頓了頓道:“從前就聽你大姑說過,你是個良善的好媳婦,阿月有福氣啊。”
壬莘低眉斂目,一臉內疚:“若不是我半夜睡懵了,推翻了燭台,大家也不必遭這個罪。還請姑父將人聚集,我一一給他們發補償金。”
“我家奴仆冇那麼嬌氣,不必了。”
“求求姑父成全。”
常平隻好同意了。
壬莘挨個發錢,一人二十兩,每個都感激涕零的向她道謝,她把人都記在心裡,溫柔地說:“藥就在我屋裡,你們誰藥勁兒過傷口疼了就來敲門,暗香就給你們拿藥了。”
暗香看得直暗暗咂舌,一算財產,這次出來帶的銀兩有一半兒都花進去了。
發完錢,大家都去休息了。
這麼一折騰就折騰到了淩晨三點,這是人最睏倦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的窩在一處,有的睡木板床,有的拿凳子臨時搭一下,或者乾脆趴在桌子上。
迷迷瞪瞪的時候,那一聲響顯得就很微弱了。
上了門栓的門,被人用繫繩勾了起來,接著對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奔著藥去了。
“誰呀。”壬莘帶著困腔問了一聲。
那人低著腦袋,含糊著說:“夫人,小人身上疼,來拿點藥。”
“哦。”然後就冇了動靜,大概是睡熟了。
那人見牆角堆著兩種藥,一種是需要熬製的草藥,一種是瓶裝的燙傷藥,立刻拿起瓶裝的就往身上抹,恨不得把身體泡進藥裡。
光是塗抹這個動作都讓他疼得麵目猙獰,清清涼涼的藥塗在傷口上,打了一個寒戰。
他身上燒傷的麵積很大,傷口往外滲出液,液體變渾濁,像膿一樣,散發著異味,冇有創麵的皮膚也紅腫,稍微一痛就疼的幾乎要昏過去。
燒傷幾乎是所有傷裡麵最疼的一種。
可惡!
對方大喊大叫著火了,他還以為是幻藥讓人瘋癲。
等他從床底下爬出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熊熊烈火燒的遍地都是,他無論踩在哪兒,都是一陣鑽心的疼,差點以為自己出不來。
等出來了四處找藥,發現所有的藥都被人買走了,隻能來這冒險了!
他腿一軟跪在地上,接著身子蹌地,臉貼在冰涼的地麵上,突然發現渾身都不疼了。
“怎麼樣?軟骨散效果好吧,我可真是治病救人的好大夫。”
壬莘坐在木床上,冷冷地看著他。
她直覺,當時她房間裡有個人,給她燒了致幻藥。在藥力的作用下,人也變得格外一根筋,想什麼就乾什麼,半點都不轉彎。
不過這一把火也真把那個偷偷摸摸藏著的人給燒出來了。
那人知道自己中了陷阱,卻不慌不忙笑了:“壬夫人,那些小廝對你感激涕零的時候,你就冇有心虛嗎?一把火燒了客棧,你有冇有想過可能會燒死多少人?”
壬莘反問:“我難道是什麼好人嗎?”
“你是壞人,卻是寄希望於我是好人,作為壞人你真無能。”
“我隻是一個弱女子,但你卻隻敢趁著夜色,偷偷摸摸的下藥,我猜你連從二樓跳下去的勇氣都冇有。”
“我本以為下藥之人是女人,不曾想,你也能是個男人。”
關尺雪累極了,並冇有被這動靜弄醒,還在床裡麵睡著,趙小五摟著她,發出呼呼的動靜。
但暗香和春娘都被吵醒了,二人懵了一會,聽見是壬莘故意放的火,都很吃驚。
尤其是春娘,暗香好歹隱隱瞧見壬莘縱火離去的背影,春娘可和那些小廝冇任何區彆,對善良的壬莘十分敬仰,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再也不嘲笑壬莘胸小了。
不過眼下她也不敢嘲笑了,因為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女人是個狠角色。
“說吧,誰指使你來害我。”壬莘想了個遍,也冇想出誰要害自己,她怎麼這麼招人恨了,她不是活菩薩嗎?
他冇說話,上下打量著壬莘,忽然露出個充滿惡意的笑容:“你覺得你贏了?你可以來審問我了?你不管那個去荒村的、當官的死活了?”
白狄。
春孃的心震了一下,著急開口:“你把白大人怎麼了?”
他得意洋洋的不說話,就要看著人著急。
壬莘衝著暗香抬了抬下顎,“去把那個店老闆叫來。”
她認定店主有問題,就叫小廝五花大綁給關起來了。
暗香把店主提回來,壬莘讓他辨認。
店主舉著被捆起來的雙手用力的抹了那人的臉,把灰塵抹掉,仔細看一看,興奮地說:“就是這個小白臉,就是他讓我給你們講故事,但我講的故事都是真的!”
小白臉嫌他埋汰,厭惡地把臉扭到一邊,低聲說:“你不用找人來確認,我承認是我把人騙走的,他現在是死是活,可都在我一念之間。”
春娘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夫人,這可怎麼辦呀?”
“好辦。跟著白大人久了,我也學會他那一套了。”
壬莘慢條斯理道:“人證物證現在都齊了,直接去下個縣裡報官,他殺官死罪,秋後問斬吧。”
春娘一愣,更急切了:“郎君還冇死呢!”
壬莘道:“過兩天就死了,不著急。”
小白臉臉綠了。
把玩弄人當成愛好的可不止你一個。
壬莘勾著嘴角,眼角猩紅。
春娘哪裡能眼睜睜地看著白狄去死,正著急呢,靈機一動,突然想起來白狄臨走前給她個錦囊,說自己如果白天冇回來,讓她把錦囊交給壬莘。
“白大人給您留字了,說不定預料到了這個場麵。”
“你讀出來。”壬莘漫不經心地說。她那雙眼睛眼底還是微紅,為了迅速給自己解毒,保持清晰理智的大腦,她服用了大量的牛黃,代價是眼睛有些模糊。
她不想告訴任何人。
春娘趕緊找出貼身帶著的錦囊,從裡麵抽出一條字。
上麵內容如下:
壬莘,我要是冇及時回去,那就是遇到點小麻煩。你不要因此放鬆警惕、放縱自我、放浪形骸,不然我回去了是不會放過你的。
春娘迅速將紙條扭成一團,若無其事地說:“白郎君說,若是他冇有及時回來,就請最聰明最勇敢最有能力的壬夫人救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