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陣營
“母親多保重。”
關山月強忍著怒意關懷了幾句母親，手搭在刀把上麵的微微作響，轉頭如一條蛇般盯住了壬莘，口吻生冷：“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
壬莘看他緊握刀柄，骨節都捏得發白，隨時有出鞘的意思，心下瞭然。
他要狗急跳牆了，想把自己拎出去嚴刑拷打，找到突破口。
她不怕關山月的殘暴，隻怕麻煩。
尤思思死了，下一個極有可能是關山月。
朝廷不會放任一個炙手可熱的將軍不明不白的慘死，會有大批白狄一樣的人前仆後繼地調查，街頭巷尾會喋喋不休的議論形成吵人的喧鬨。
冇有一隻鬼能承受被暴曬在青天白日下。
該怎麼樣才能讓他死的合情合理又悄無聲息呢？
這是一個需要細細琢磨的問題，眼下容不得她細想。
她抬起眼眸直視對方，情真意切地說：“夫妻無隔夜之仇，在我這兒，將軍永遠都不會做錯什麼，所以不用向我賠禮，隻要咱們還是一家人，和和睦睦就好。”
關山月怒目：誰要跟你賠禮，做夢呢。
老夫人被感動了：“多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呀。”
壬莘抬手，鬆了鬆鬢髮上的髮釵，狀若無意地說：“將軍，你就安心地處理尤姑孃的後事吧。她一輩子顛沛流離，最後死得淒慘，我看了都於心不忍，也不知是誰下了這麼狠的手。”
關山月死死盯著她，是你。
“將軍找到凶手了嗎？”
她眼眸微抬，嘴角微微一勾。
由於角度的巧妙，剛好隻有關山月可以看見這個笑。
在他眼中，她的微笑和挑釁無異，簡直是氣焰囂張。
他火氣上來，毫不客氣地一把將人拽了起來，將人拖行了好幾步。
壬莘踉蹌向前，髮釵跌落，瞬間頭髮披散於肩上，淩亂可憐，柔柔弱弱地喊著：“痛。”
暗香慌了，大喊道：“救命老夫人救命啊，將軍要殺了夫人，將軍之前就要殺了夫人！”
病中的老夫人驚坐起，“你給我把人放開！關山月！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是豬油迷了心，還是腦袋勾了芡？”
關山月停步，一臉隱忍回頭：“母親，此事你不要摻和，壬莘殺人害命，就該以命相抵。”
老夫人氣炸了，用力拍著被子發泄怒意，窗扇折射進來的陽光與塵埃飛舞，像嫋嫋升起的佛前香火。
“她是誰？”
“她是侯爺獨女，是我關家明媒正娶的兒媳，是你八抬大轎求回來的妻子。”
“犯得著為你帶回來的阿貓阿狗爭風吃醋嗎？”
“還殺人？沾血都是臟了她的手！”
關山月實在聽不下去，怒喝一聲：“彆說了，什麼時候有權有勢也成了不會殺人的理由。”
暗香插嘴道：“我們家小姐不僅有權有勢，還貌美如花。隻要將軍放我們小姐回家，我們家小姐第二天就能嫁個狀元郎，想娶她的人能從大門口排到巷子裡，誰會在這為了個男人爭風吃醋到殺人害命的地步！”
關山月冷冷橫了暗香一眼，眼神跟把刀子似的讓人透心涼，“找死？”
就是她讓人在院裡唱花為媒罵自己，新仇舊恨加一起，人手都癢了。
暗香瑟縮。
“將軍的小妾命貴，我的婢女也不輕。”壬莘不動聲色把人擋在自己身後，隔絕掉那瘮人的視線，柔聲細語地說：“我替她求個情，將軍就彆嚇唬她了，她和我一般膽小。”
關山月冰冷的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狠狠地掐著她的胳膊：“行，我看你膽子有多小，酷刑用到第幾個，你會認罪。”
壬莘吃痛道：“將軍息怒，我胳膊要斷了。”
老夫人尖叫：“放開阿莘！”
關山月不放，憤怒地說：“母親，昨天活生生的人，今日便死在那，您百般阻攔我緝凶，良心能安嗎？”
“好好好，你還跟我講良心，行，那我直接告訴你，人是我殺的！我給你賠命！”老夫人顫抖起身，衝著桌角使勁，作勢便要撞死自己。
關尺雪嚇壞了，抱住母親的腰不撒手，大聲哭泣：“母親不要死，哥不要打嫂子！”
關山月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房間裡亂鬨哄的，哭聲尖叫聲不停，像是要在人心上鑿開一條縫。
壬莘單手抽帕子擦拭著眼淚，漫不經心想，鬨吧，家就是這個樣子的。
以親情為紐帶，加入仇恨的陣營。
房門外，白狄一直在觀察。
他透過窗戶環視四周，隻見壬莘頭髮散落，低眉斂目垂著頭，彷彿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吭聲的鵪鶉樣，任由關山月扯著她纖細的手臂，最多就是微微紅了眼睛。
壬莘是真有兩下子。
這個家姓關，全是和關山月有關的人，但冇有一個人站在關山月這邊。
她把操控人心玩到了極致，她也是這麼操控男人去殺妻的嗎？
白狄凝眉深望，一撩衣袍，踏進門檻。
伴隨他的出現，空氣中彷彿被注入了凝固劑。
他雙手微托，攔下了老夫人，勸慰道：“您彆心急，案子還冇有水落石出，我一定讓真相大白。”
老夫人一見他身著官服，眼瞳微微收縮，激動的情緒像是驟然冷了下去，“推官為什麼在我家？”
白狄溫和道：“因為你家死人了。”
“那隻是一個流民而已。”
“大雍法律規定，凡死人不論貴賤，官府一定要緝凶。”
“我認識你們順天府的潘大人。”
“律法是國家的尊嚴，高於權貴的利益，勝過貴族勳爵的地位權勢，價值超出珍貴的財寶。所以，這個法，不受權貴的乾擾，不為物質所收買，不為民眾所脅迫，它淩駕於群眾之上。”
白狄溫柔細語，娓娓道來。卻一針見血，直接封喉。
老夫人一咬牙，指著關山月：“那我也要報官，我要告他一個忤逆不孝，傷害髮妻！”
關尺雪哭著說：“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是哥哥欺負嫂子，哥哥欺負人。”
關山月看著吃裡爬外的兩個人，一個親媽，一個親妹，肝氣鬱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