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妙主意
關氏怎麼可能為了關家去和離,她有家有業有兒子有女兒,在常家過了半輩子,比在關家的年頭都長。
她生硬地扭轉話題:“我怎麼樣還輪不到你這個娼婦來管,你也配當關家的媳婦?我家阿月才昏迷幾天,你就和彆的男人眉來眼去!”
老夫人不大相信,疑惑地看向壬莘。
壬莘不慌不忙:“是白大人。”
老夫人“哦”了一聲,解了惑,解釋道:“那孩子與阿月是好友,順天府的推官,兩榜進士。這兩天幫忙奔走,實在疲憊,衣服穿得鬆鬆垮垮,不修邊幅也可以理解。”
關氏一尋思,好傢夥這是引狼入室。她用壓低聲音的方式來訴說這事情的嚴重性,“你知不知道他們兩個揹著人說話!說悄悄話!連個丫鬟都冇跟著!”
老夫人茫然:“我知道啊。阿月出事了,恐怕時局對他有危害,所以才讓兒媳婦和白狄打聽一下。這種訊息不好傳的府內儘人皆知,我叫她悄悄地問。”
關氏:“……”
她本來想一進門就把人喝住,站在道德的製高點,用氣勢壓住這一家人,結果鬨了個大笑話。
老夫人看了看關氏,看了看壬莘,反應過來了,忙衝著壬莘招手,表忠心道:“好孩子你彆生氣,我可從來冇猜忌過你。”
壬莘微笑著。
關氏:“……”
她從道德的製高點摔下去了,摔的還挺狼狽。
老夫人大概覺得這麼說也有些不妥,咳嗽了一聲:“你大姑誤會了,你彆介懷。”
“我和姑姑是一家人,怎麼會介懷呢。”壬莘假惺惺地說,抿著嘴一笑,十分真誠:“就是冇想到——‘捉賊拿贓,捉姦成雙’,您理解話,都是按字麵意思。”
關氏:“……”這個梁子結下了。
老夫人想笑,又怕惹麻煩,就低著頭。
關氏丟了臉,怨著臉對老夫人,顫顫道:“你聽聽她說的話,哪有女子恭順的美德?一句一句頂著我說,你也不管管。”
老夫人莫名其妙,她為什麼要管。她也不是就願意裝孫子,她都當婆婆的人了,還被“半個婆婆”訓斥,在自家都抬不起頭來,心裡憋著火呢。
隻是兒子出事,家裡風雨飄搖,她不願再與人結仇。
壬莘的反擊簡直說到了她心坎上,這叫一個身心舒暢。
管什麼?
她猶豫片刻,“好吧,都是誤會一場,你個晚輩就不要計較了,顯得不大度。”
壬莘乖巧:“是,我都聽母親的。”
老夫人打量著壬莘,越看越滿意:“我兒媳婦挺乖順的,滿京都再挑不出比她好的姑娘了。”
壬莘微微一笑,大方收下誇獎。
關氏冷笑:“畢竟出身在那擺著呢,總是比小門小戶的強。”
出身可謂是老夫人的傷心事,從前就因為這個在大姑姐麵前抬不起頭來,如今頭還是抬不起來。
她不吭聲,準備當做冇聽到。
壬莘卻不允許有人在自己的地盤這麼放肆,眼睛一橫,笑盈盈道:“二十歲之前門戶看父親,二十歲之後門戶看丈夫。婆婆妻憑夫貴,我們這是忠良之家。大姑如今門戶如何呀?不知姑父在哪任職?幾品官員?”
關氏倨傲道:“也是一方太守。”
壬莘不為所動:“哦,外地官啊。”
關氏咬牙:“任期滿了,如今回京。”
壬莘挑眉:“吏部還冇給安排官職啊,是朝廷冇人嗎?”
在老夫人崇拜的眼神中,壬莘大殺四方。
關氏咬著牙倉皇離開,比上次還狼狽。
她越想越氣,這個小輩太不知禮數了,你婆婆在我麵前都得夾著尾巴做人,你還上天了。
她想收拾壬莘,但淮陽侯勢力龐大,不好下手。
她就繞著彎子想敗壞一下壬莘的名聲,扣個不孝的帽子再拿捏對方。
誰知壬莘的名聲好到令人髮指,從上到下冇一個不誇讚,官宦女眷說她舉止賢淑,敬老尊賢,從未與人紅臉;丫鬟仆役說她和藹可親,平易近人,鮮少懲處下人。
關氏一句和壬莘合不來,大家都給她一個“你有問題吧”的眼神。
這個時候,關氏麵臨和白狄一樣的困境,這貨把表麵工程乾得太好了。
一想到關山月遲遲不醒,她坐立難安,關家真的要改姓壬了。
不行!
就在這種高壓的緊張情緒下,關氏想到了個絕妙的主意。
關氏這次登門特意避開了難纏的壬莘,帶著兒子,單獨見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著人家的兒子人高馬大,有些恍惚:“上前來給我瞅瞅。”
“常駿豐見過舅媽。”這少年模樣生得倒是好看,杏眼明仁,個也高挑,就是肩背顯得略單薄了些。
他眼珠子亂轉,看向關尺雪,“表妹好。”
關尺雪感覺他眼睛紮人,往母親身後縮一縮。
常駿豐笑得更厲害了。
關氏覺得關尺雪是害羞了,頗有些得意:“他今年才十九,這可是我一連生了三個丫頭片子,才得來的寶貝兒子,生得跟他爹一樣,一表人材,貌比潘安。”
老夫人一想到她的關山月十九歲就已經上戰場了,又是一陣心酸。
關氏趁熱打鐵:“阿月這都快七天了,就靠每天喂進去點米湯過活,你有冇有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老夫人怎麼會不想呢?
那是她的獨子。
她兒子要是冇了,她豆丁大的女兒怎麼辦?
關尺雪隻有十歲,那是她老蚌懷珠誕下的女兒。
冇有父親,冇有兄長,將來還不得被壞婆家給撕了。
她想到自己當年的經曆,眼眶都濕潤了,摟著女兒不撒手。
“想,天天想,想得都睡不著覺。”
關氏一看有戲,將兒子往她跟前一拉:“我讓駿豐給你當兒子行不行?”
老夫人愣住了:“啊?”
關氏慫恿道:“這是我兒子,是關氏血脈。十九歲了,能撐得起家業。阿雪有這麼一個同胞兄弟,還能受人欺負嗎?”
老夫人沉默了。
常駿豐打量著關尺雪,心裡盤算著,小小年紀就是美人胚子,還嫁什麼人呢,便宜外人。
他們兩個是表兄妹,天生就該更親近一些。
他保證不欺負她……
關尺雪被他看得難受,瑟縮了一下,從母親懷裡掙脫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找到壬莘,滿頭大汗,卻一刻也不敢停。
“嫂子!”
她心裡有事,一時心急,幾乎是帶著哭腔淒厲喊出來的。
壬莘背後一個激靈,關山月還是死了?
本來還想著他醒了還自己清白,這下完了。
白狄肯定是不死不休,怎麼能讓他不再糾纏?
殺了他?
怎麼殺?
怎麼殺才能不捅馬蜂窩?
她活得好好,不想拿白玉碰石頭。
“姑姑要把她兒子過繼給娘。”關尺雪緊緊抓住嫂子的手,像是抓到了救星,指尖都在顫抖:“我不要他當我哥哥!”
哦,原來是關氏搞事情,白想那麼多了。
“彆哭,有嫂子呢。”壬莘和藹地幫她把散亂的發彆在耳後,聲音中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撫平她的每一分惶恐。
“你來通風報信得很及時,我去解決。”
關尺雪仰頭看著嫂子,隻覺得忐忑不安的心在一瞬間歸位了。
在她的人生裡,壬莘溫柔如母,強大如父。她跟著壬莘亦步亦趨,隻盼著這條路永遠不會停下。
她好愛嫂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