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變夫婿?
雲蕪的藥已經煎好了。
她不放心阿南,這樣的繁瑣事,總要自己親力親為才行。
隻是阿南聞了聞空氣中散著的藥香,卻覺出不對,“這湯藥怎麼感覺煎出來的味不對呢?”
自然是不對的。
雲蕪趁人不備,悄摸拿了幾味藥材出來,藏在袖中,裡頭便有藥性最重的石菖蒲。
阿南起身想過來檢查,“欸,這藥聞著不對,我瞧瞧。”
他被雲蕪擋了回去。
她護著湯藥,不許他靠近,還要冤枉他,“我看你是最近曬藥曬多了曬昏了頭,這藥方是你師父開的,還能有錯?難道你質疑你師父的醫術不成?”
這偌大一個質疑師父的名頭罩下來。
阿南頓時偃旗息鼓了去。
他哪敢質疑他師父,現如今自己弄下的爛攤子還是由他師父幫他收拾呢!
雲蕪到底是如願將那碗少了幾味藥材的湯藥端走。
宋庭樾卻不在廂房。
他如今眼睛恢複,不再拘於房中,時常出去走走,老大夫說這於他恢複記憶也有益。
隻是甫一出來,便被前堂的病患團團圍住。
漁隱村裡早就傳遍了,村頭的醫館裡來了兩個神仙似的人,聽說是一對年輕夫妻,自青州遠道來,不幸被山匪劫掠,郎君失明在此治療。
兩人深居簡出,向來不在人前露臉,村民瞧不見模樣,越發好奇。
倒是有頑皮的孩童闖進去偷偷瞧見了,大嗓門的小虎四處嚷嚷,“哥哥是神仙,姐姐卻是個凶巴巴的老虎。”
這更引得眾人好奇,窺視的眼都恨不得越過前堂飛到後院去瞧一瞧。
如今倒是不用飛過去了,郎君自個兒便走了出來。
倒真是個神仙。
偏鄉僻壤的地方哪兒見過這樣好看的人,一身粗衣麻布也掩不住滿身的貴氣,紛紛圍聚過來瞧。
小地方,民風淳樸,其實冇有壞心思,更多的是好奇。
“天老爺,你說這人是怎麼長的?長得真跟畫裡的神仙一樣。”
“是啊!你彆說,這人生得好看,穿什麼衣服都好看。”
這衣裳瞅著眼熟,有人認出是阿南兄長的衣物,“阿南他哥穿這衣服的時候看著灰撲撲的,糙漢子一般,怎麼這換個人穿連衣服都顯得貴氣了?”
也有膽大的姑娘躍躍欲試,“公子,你姓甚名誰,年方幾何,家中還有何人呀?”
當真是美色迷人眼,全然忘了此前傳得沸沸揚揚的夫妻之言。
自有端著湯藥的少女從後堂出來,冷著臉擋在郎君跟前,“你問這麼多做甚麼,與你何乾?”
有人忙拉姑娘,竊竊私語,“她是那公子的妻子。”
哦。
原來是小虎口中凶巴巴的老虎。
她實在盛名在外,更何況眼下又是這般橫眉豎眼的模樣,更印證了那老虎之名。
“看著斯文漂亮的小姑娘,真是凶。”
圍攏的村民都怕她,誰也不敢招惹她,又見她擋在郎君跟前,跟護犢子似的,便也歇了好奇的心思,漸漸散了去。
不知有誰還惋惜似的丟下一句,“造孽呦,這麼神仙似的公子配這樣凶悍的妻。”
“你說誰凶悍呢?”
少女不知自己凶悍,偏又年少氣盛,膽大妄為,當即便要挽袖衝上去掰扯兩句。
好在被郎君攔下來。
他自然是公子如玉,幫少女接過險些撒了的湯藥,還將她挽起一半的衣袖放下來,動作慢條斯理又溫柔妥帖。
她在他麵前也收斂起炸毛囂張的模樣,乖順得緊,還嘴巴一扁,可憐兮兮道委屈,“他們說我凶悍,配不上你。”
“彆聽他們的。”
郎君嗓音也溫和,“若說配不上,該是我配不上你。”
這樣甜言蜜語的哄人話,雲蕪聽了喜滋滋,掩飾不住的滿臉笑意,她想起自己端來的湯藥,又連聲催促他喝,“涼了藥效就不好了。”
郎君自是順她心意,接過藥碗飲下。
他喝藥的動作也斯文好看,放下碗,自有貼心的少女拿了帕替他拭唇上並不存在的藥漬——這夫妻恩愛的模樣,是做給方纔惦記郎君的姑娘瞧的。
她正在櫃檯取藥,眼卻有意無意往這裡看。
瞧見這一幕,惱恨極了,咬著唇跺腳走開,險些連櫃檯上的藥包都忘了拿。
還是有人提醒她,“欸,慧娘,你的藥包還冇拿。”
那個叫慧孃的姑娘這才又折返取藥。
卻正又瞧見雲蕪拿著杏子乾遞到郎君唇邊。
他下意識想偏首避開。
郎君性格內斂,其實不喜歡這樣在外人麵前堂而皇之顯露親密,但雲蕪拿著杏子乾的手已抵在唇邊,秀眉微挑,大有他不吃不罷休的架勢。
他萬般無奈,隻好順她意張嘴吃下。
雲蕪得逞,笑得眉眼彎彎。
她還轉頭看慧娘,笑眯眯,下巴高昂,是得意挑釁的姿態,氣得慧娘愈發惱恨可惡,拎著藥包氣哄哄出去。
那書生今日又來拿藥。
他風寒漸好,隻是肺咳仍在,邊往醫館走邊以袖掩嘴咳嗽,未料迎麵撞著一人。
——是氣呼呼自醫館出來的慧娘。
書生識得她,頷首見禮。
她正是氣頭上,看誰都不順眼,還嫌他擋著自己的路,惱著瞪了他一眼。
書生叫她瞪得滿頭霧水。
等再去醫館,瞧見姑娘和郎君姿態親昵,又聽旁人稱他們是一對年輕小夫妻,腦子裡便更如漿糊一般。
他那日冇看錯人。
醫館裡頭出現的的確是上京城那位囂張跋扈的姑娘,隻是不知怎麼現今落得如此境地,褪去了錦衣華服,滿頭珠翠,在這偏鄉僻壤的漁隱村裡過深居簡出的日子,還與郎君成了夫妻。
可那日上京城中他分明記得。
姑娘瞧見郎君,歡歡喜喜上前喚的是一聲“姐夫”。
如今才過多少時日,姐夫如何便成了夫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