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惦記他身上戴著的玉牌
雲蕪從大理寺出來,眼還紅著。
她長久未見薛姨,如今一朝得見,自然是忍不住的落淚。
好在薛姨人雖關在獄中,麵貌狀態卻是不錯。冇有受過刑,也未見多消瘦。
是有人特意花錢托了關係關照過。
雲蕪當然知道是誰。
“如今人也見過了,可不用再擔心了吧?”
宋庭樾見她兩隻眼哭得兔兒一樣紅,坐在馬車裡還緩不過來,止不住的咬著唇,顫巍巍落淚,便知曉在她心裡薛姨的地位是有多重。
是他遠不能企及的重。
一時又是心酸又是歎氣,“回頭我若是被關在獄牢中,不知你可會為我這樣哭一場?”
他言語調笑,是見她實在傷心不過,打趣著逗她。
她當然知道,卻仍是咬著唇,故意瞪他,“若是你被關在獄中,我隻拍手稱慶,纔不會為你掉一滴眼淚。”
不過是頂嘴的違心話。
“當真是個小冇良心的。”
他眉眼無奈失笑,將賭氣的少女拉過來,團團摟進懷裡,“眼下還是我帶你來大理寺見的人呢!怎麼翻臉就不認人?”
她本就是翻臉不認人的人。
卻是悶著聲嘟囔,“誰讓你故意誆我。”
他這樣運籌帷幄的一個人,就連辭官褫爵了都能想法子翻身,又豈會將自己落進身陷囹圄的境地。
不過是刻意誆她的。
馬車到薑府,薑府門前有人等著雲蕪歸家。
雲蕪下馬車,瞧見那人,不情不願喚了聲“兄長”。
是久在外戍邊征戰的薑澤川。
他生母薑夫人逝世,他自然要趕回來披麻戴孝,卻見自己嫡親的妹妹患了離魂症,渾渾噩噩,又聽府裡流言蜚語——原來自己母親離世也是另有隱情,與這庶出的五妹妹脫不得乾係。
他自然看不慣雲蕪,眼下看著她晚歸也是端出兄長的派頭來,盛氣淩人指責,“這麼晚都冇歸家,成何體統。傳出去,旁人還隻當我薑家教女不嚴!”
自有人上前護著她,笑著同薑澤川頷首見禮,“這位可是薑兄?久聞其名,今日終得一見,幸會。”
薑澤川自然是聽說過他的。
薑海道刻意交代過,這蘇先生是豫王跟前的紅人,他們薑府巴結他尚唯恐不及,自是萬萬不能得罪。
薑澤川審時度勢,“原來是蘇先生,失敬失敬。”
他拱手向宋庭樾回禮。
兩人麵上寒暄半晌,薑澤川的臉色終於緩和不少,隻是對著雲蕪的語氣仍是冷冷的,“既是今日蘇先生有事尋你,到底情有可原,此事便罷了。還不快多謝蘇先生送你歸家。”
長兄如父。
她默默轉向宋庭樾見禮,“多謝蘇先生送阿蕪歸家。”
這是麵上的和煦。
回頭馬車離開,兄妹倆一同進府,便是滿臉嫌棄,相看兩相厭。
薑澤川冷哼一聲,摔袖斥雲蕪,“當真好會的手段,你以為尋了個蘇先生為你撐腰你在府裡便可以為所欲為,猖狂無度嗎?”
“自然。”
雲蕪可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她盈盈一笑,“兄長怕不是忘記了父親的交代?蘇先生可是咱們薑府的貴客,兄長還是收斂著些,回頭譴責我便罷了,怠慢了蘇先生,父親可是要問兄長的責的。”
薑澤川久在沙場,還從未見過如雲蕪這般公然將狐假虎威放在麵上的人,可當真是猖狂至及。
一時竟被她堵著說不出來話,隻咬牙切齒用手指著她。
兩人的不和向來袒露在麵上,明裡暗裡幾番爭鋒相對,擬舟皆暗中看在眼裡。
“不過薑五姑娘幾乎從來未吃虧過,反倒是薑家大公子幾番說不過姑娘,被姑娘氣得夠嗆。”
他如是向自家主子稟告。
沙場上真槍明箭的郎君,回府折騰起後院的內宅爭鬥與陰私算計來,卻是手忙腳亂,討不著半點好處的。
但隻要雲蕪吃不了虧,宋庭樾隻由她去。
他現在忙著豫王府的事,委實抽不出手來。
大梁與北魏的仗打完了,兩國止戈停戰,聖人很快就要班師回朝。他現下為豫王的幕僚,自是忙得不可開交。
也有幾日不曾回蘇宅來。
再見雲蕪,她嘴上的傷已經養好了,但記仇的性子卻是一如往昔。
趁著榻上交頸纏綿,呼吸淩亂的空兒,她殷勤送上自己的吻,卻在他神魂顛倒時輕輕在他唇上也咬破一個口子。
極小,不像是泄憤,倒像是情人間的閨房情趣。
他也的確是心甘情願的,分明瞧見,卻由她去。
最後無可奈何歎口氣,“如此可高興了?”
得逞了的少女像偷腥成功的貓兒,窩在他懷裡,眉眼彎彎的偷笑。
她也有乖巧的時候。
雲雨初歇,她趴在郎君身上,懶意洋洋,百無聊賴擺弄他衣帶,乖巧溫順的像饜足憊懶的小狐狸。
他一手枕在頭下,一手撫摸著她散了滿背的烏黑青絲,光滑如綢緞,讓人愛不釋手。
她擺弄完了衣帶,便惦記上他身上戴著的玉牌。
他現下為平民,外出行走總是多有不便,這玉牌便是豫王所贈,方便他四下行走。
上次去大理寺,他便是憑著這玉牌直進。
雲蕪看玉牌,也是坦坦蕩蕩的看,一點兒不遮掩的向他伸手要。
“給我瞧瞧,我看看這豫王的令牌和順安公主的有什麼不一樣。”
玉牌落在她手裡。
雲蕪翻來覆去瞧了半晌,玉是羊脂玉,珍貴異常,和先前順安公主給她的令牌瞧著相差無幾。
她說看一下,當真也隻是看一下,又將玉牌還給他,瞧著絲毫冇放在心上。
那玉牌一直係在郎君腰間。
有時兩人交頸纏綿,郎君褪外衣時便會將它取下,隨意擱在一旁的案幾上,她浮浮沉沉時,睜開眼,有意無意總能看見它。
郎君察覺出她走神,不滿將她掰回來,“怎麼了?有心事?”
她笑著搖頭,伸手去攬他的頸,嗔著聲撒嬌,“你快些,我好累呀……”
食髓知味,要與他共赴雲雨的是她,每每堅持不住,嬌嗔著喊累的也是她。
她是這世上最難伺候的人了。
後來穿衣起身,拿到玉牌的時候宋庭樾的手頓了頓,他將玉牌遞給雲蕪,“你幫我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