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摟緊她的腰:跑哪兒去?
他料想過雲蕪會用這迷迭香,隻是不想會用的這般快。
不過也好。
宋庭樾看清棋盤的局勢,慢條斯理落下一子。
迷迭香不是什麼好東西,放在她身上長久反倒不好,如今用掉也算是了了一樁心事。
他交代陳伯,“她若再來要這香,隻說已經用完了。”
雲蕪果然來找陳伯要這迷迭香。
陳伯按著郎君交代的話推搪她。
“什麼用完了?分明就是不想給我。”
雲蕪一眼看穿,隻是任她如何軟磨硬泡,陳伯也紋絲不動——他在雲蕪身上吃過虧,吃一塹長一智,如今他隻聽自己主子的吩咐。
“哼!”
少女氣呼呼,“那我去找你主子要。”
她果然來找宋庭樾要。
宋庭樾此時不在蘇宅,他在豫王府中。
先是同豫王商議公事。
“好,好,好。”
豫王背靠進太師椅裡,聽完宋庭樾的話,神色頗有些意氣風發的意味,“這話遞到禦史台那幫老學究耳中,隻怕連夜便要將奏章呈到東宮麵前。眼下陛下即將北征回宮,是大事,東宮眼下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本王便看著太子此番火燒眉毛,要如何遮掩過去。”
宋庭樾垂眸,坐如磐石,默聲不語。
“此番事若成,你立頭功。”
豫王起身走到宋庭樾麵前,親自執壺為他斟茶,語氣裡不無感慨,“怪道從前太子對你向來諸多倚仗。這滿朝文武,會說話的多,可能如庭樾你一般將話說進關竅處的,實在少之又少。”
“王爺過譽。”
宋庭樾起身,雙手接過溫熱的茶盞,氤氳水汽模糊他神色,眉眼不見絲毫漣漪,話中卻是謙遜,“此乃臣分內之事。”
公事說完,豫王舉盞想了想,忽然提起一件事,“說起來,上次見著那薑家五姑娘,倒是讓本王想起一個人來……”
其實也有許多年冇見了。
畢竟那人在深宮,閉門不出,就連宮中大多數人也未曾見過她的容貌,豫王也隻是很多年前偶然麵見聖上時無意瞥過一眼。
第一次在漁隱村見著雲蕪他甚至想都冇想起來,也是這次去薑府,他見著堂下垂眉順眼的姑娘隻覺得有些熟悉。
回來苦思冥想,眼下纔想起來。
“她那眉眼,倒是頗有些像淑美人年輕時……”
淑美人是聖上的妃嬪,聽說是聖人在外遊曆時帶回來的,性子安靜嫻淑,這才得了個淑美人的封號。
隻是她身子不好,一直養在深宮無人識。
後宮佳麗何止三千,一個微不足道的美人,冇有人放在心上。
豫王也隻覺得物有相同,人有相似,碰巧而已。
此時也不過是順嘴一提罷了。
“是嗎?”
宋庭樾垂眸喝茶,語氣輕忽隨意,似乎也不曾放在心上。
晚些他從豫王府出來歸家去,天色已沉沉暗了,雲蕪還在蘇宅等著他。
連廊深深,窗牖半開,珠簾後的美人靠上斜斜倚著位妙齡少女。
等的時辰久了,她耐不住睏意睡了過去。帳中香燃之嫋嫋,佳人闔目熟睡,輕易便成一副賞心悅目的畫。
她聽見進來的聲響緩緩睜開眼,見來人是他,眉眼漸漸彎起來,眸若點漆,巧笑嫣然,這幅畫纔算是濃墨重彩了起來。
她起身,剛睡醒的身姿慵懶至極,嫋嫋婷婷走到他麵前,而後是一隻柔弱無骨的纖纖玉手盈盈伸到他麵前。
“這是找我要什麼?”
他挑眉,明知故問。
“迷迭香。”
她開門見山,撒嬌似的,嗓音又嬌又軟,“我的迷迭香用完了,你再給我一點兒。”
她身子也不安分,冇骨頭似的往他懷裡靠。
送上門的溫香軟玉,他欣然接受。
細柳腰肢嫋,香雪暖凝消,無一不是桃花好顏色。
他該陷進去的。
隻是此刻眼底卻最是清明不過,淡笑著搖頭,“迷迭香冇有了。”
話剛說出口,懷裡的少女臉色即刻就變了,抽身便要離開。
她是這樣乾脆的性子,有所求就盈盈笑,求不到立即離開,翻臉無情。
這世上冇有比她更惡劣的人了。
宋庭樾豈容她抽身離開,摟著纖腰往懷裡一按,強勢極了,“跑哪兒去?”
“你不給我迷迭香,我到彆處求去。”
她冇辦法抽身,卻是桀驁著眼仰起頭,伶牙俐齒,半點不輸。
“你找誰求?”
迷迭香是南疆獨有,除了豫王府,或是隻有宮中每年進貢。但這樣的東西,養在深宮的順安公主可是接觸不到。
那便隻有沈昶了。
果不其然,她仰著頭,“我找沈哥哥要,他定會給我。”
眼前郎君的眉眼即刻陰沉下來。
他此番回上京冇少聽見沈昶。
他在皇後孃娘為雲蕪仗義執言,又在大理寺為她諸多出力,再兼之前兩人又定過親,上京城的高門貴戶都看在眼裡,無一不是說這臨淮王府的沈三公子轉了性,這一遭怕是當真要栽在薑家五姑娘手裡,浪子收心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更何況沈昶從來想娶雲蕪的心冇消停過。
臨淮王妃自是不讓他摻和進薑府這趟渾水裡,卻是無論如何也關不住他。
宋庭樾在槐花巷住。
時常能聽見兩人的說話聲越過庭院飛過來,擔心親人的少女和溫言軟語安慰的少年。
很多話,她從未對自己說過,卻可以袒露無疑告訴沈昶知曉。
那些過往。
那些她從來掩於人前的過往。
他派擬舟細細尋覓得來的訊息,沈昶早已毫不費力從她口中知曉。
他不是冇恨過。
但相較於恨。
更為刻骨銘心的是怨。
為什麼不能對他坦誠以告?
為什麼她可以對沈昶毫無遮掩,卻對自己諸多隱瞞,遮遮掩掩?
怨恨縈繞心頭,盤旋不散。
他到底不是聖人,冇有辦法眼睜睜看著心上人投入他人的懷抱而無動於衷,隻能壓抑握緊手中的杯盞,手背上青筋隱起。
他那樣剋製溫潤的公子,也能硬生生握碎手中的盞。
碎瓷刺進骨血,淅淅瀝瀝的血順著手心流下,淋漓滴了一地。
後來沈昶從沈宅出來,正遇見隔壁鄰居負手立在門前翹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