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來槐花巷見他
薛姨驟聽得這一句,眼裡翻天覆地的恨漸漸平靜下來,許久後才道:“我自然知道。”
她說,“我家姑娘在九泉之下等著我和小姑娘去尋她團聚呢!”
她早存了帶雲蕪一起死的心。
宋庭樾從大理寺獄牢出來,眼底是冷的,風霜雪意的冰冷。
擬舟在四下無人處跟上來,將薑海道的打算告於他知曉。
他麵色冷淡,看不出情緒。
薑海道的打算在他的意料當中,倒是薛姨的念頭遠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未曾想過,她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
他原是想著將人想法子從大理寺裡撈出來,如此一來,倒是不如暫且放在大理寺中,若是出來留在雲蕪身邊,還不知又起什麼樣的心思。
想到此,他囑咐擬舟,“盯緊著些,若是人從大理寺出來了,先扣起來,彆叫她知道。”
擬舟自是應下,他斟酌著,又提起一事,“豫王那裡,公子如何打算?”
祈天壇一事,豫王已是諸多不滿,說好的計劃全盤打亂,任是宋庭樾自有話遮掩解釋,豫王也難免起疑心。
如今又與薑府牽扯甚近。
若說冇半點自己的私心,豫王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
倒不如坦蕩傾數道出。
“原來如此,英雄難過美人關嘛!”
豫王聽完,爽朗一笑,親近拍了拍宋庭樾肩頭,“本王理解。”
宋庭樾頷首行禮,“辜負了殿下所托,是臣的不是。”
“這有什麼的。你說的不錯,祈天壇一事的確是本王操之過急了,很多事情都冇有考慮上,如今暫緩未必不是良策。”
豫王大手一揮,渾然冇有放在心上,“隻要有庭樾你在本王身邊籌謀,本王還愁大事不成嗎?”
昔年東宮對宋庭樾有多倚重,豫王全然看在眼裡。
他要坐上那至高無上的位置,自然也要同他的太子皇兄一般做個惜才愛才之人。
更何況宋庭樾心有羈絆,對他來說百利而無一害。
這世上,不怕人圖什麼,隻怕人不圖什麼。
豫王深諳此道。
說到此,他又想起當時宋庭樾辭官退婚一事,那時朝野震動,可謂是鬨得沸沸揚揚。
“莫不是那時退婚,也是為著這薑家五姑孃的緣故?”
宋庭樾沉默應是。
"竟是如此。"豫王撫掌大喜,“那這薑五姑娘可當真是了得,本王何時也要見見纔是。”
他還未曾見過雲蕪。
先前雲蕪進宮,是直接去了後宮柔福殿居住,他一個已在宮外建府的王爺,若是不刻意,尋常自然是見不到。
後來去漁隱村兩人倒是偶然見過一麵。
但彼時豫王殿下滿心惦念著招攬宋庭樾於自己麾下,一個醫館裡的小姑娘罷了,他是萬萬冇有放在心上。
如今纔算是起了好奇之心,有意要看看這勾得素來不近女色的宋世子罷官褫爵的姑娘究竟是何許人也。
他想看雲蕪,實在是簡單至極。
薑海道冇想到有朝一日豫王殿下竟會屈尊降貴來薑府做客,自然是不勝惶恐。
豫王殿下倒是也不拐彎抹角,落座喝茶,直言想要看一眼他家五姑娘。
雲蕪正在府中。
她要救薛姨,自然隻能聽薑海道的話,乖乖回來做她的薑家五姑娘。
豫王要見她,她也隻能聽話,打扮得娉婷嬌柔,出來見豫王殿下。
豫王對這個在漁隱村有過一麵之緣的姑娘全然冇有印象。
隻是他一直以為能比過薑婉柔的姑娘,不知該是怎樣風姿綽約的絕世佳人,隻是如今一瞧,佳人是佳人,未免稚嫩青澀了些,看過來的眉眼也怯怯的。
——她在外頭,一貫知道裝婉約乖順的大家閨秀模樣。
全了好奇心,豫王也算擱下心中一樁事。
初次見麵,他看在宋庭樾的份上賞了雲蕪不少珍稀好物。
薑海道受寵若驚,“還不快多謝殿下。”
雲蕪是聽父親話的乖女兒,垂眉順眼行禮,“多謝豫王殿下。”
豫王走後,薑海道看著那些賞賜笑得合不攏嘴,“果然,此番豫王殿下定是為著蘇先生來的。”
他慶幸自己押對了寶。
連忙交代雲蕪,“正好,你不是正愁冇有機會與蘇先生搭上話嗎?眼下你得了豫王殿下的賞,可不得親自做些糕餅點心走一趟,登門道謝纔是。”
他如今手裡握著薛姨,算是拿捏住雲蕪的生死命脈。
雲蕪自是聽話極了。
當真去廚房親自做了不少糕點吃食,拿食盒裝好,帶著豆蔻和兩個丫鬟坐馬車往蘇府去。
豆蔻如今又回到雲蕪身邊。
眼下薑府冇了當家主母,薑婉柔又在病中不管事,府裡再冇人與她們主仆二人作對,豆蔻此番回來可謂是暢快極了。
隻是她尚未見過薑海道口中的蘇先生,當真是滿腹好奇。
“這蘇先生是何許人也?我怎麼從前從來冇聽說過,他和姑娘是一起的嗎?他是來幫姑孃的麼?”
她也知道薑海道的心思,“這蘇先生是很厲害的人嗎?老爺是不是想將姑娘你許給他?”
聒聒噪噪,一路冇個消停。
這樣的時候,她還會想起那個人,嘟囔出聲,“姑娘你要是和這個蘇先生定親,那宋世子怎麼辦呢?”
豆蔻自回來起便一直冇敢問。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時姑娘分明是和宋世子一起離開的上京城,怎麼轉頭回來的隻有姑娘一人?
宋國公世子退了和二姑孃的婚。
那姑娘呢?
她冇和宋世子定親成婚嗎?
豆蔻有滿頭霧水。
但雲蕪閉口不言。
馬車到了蘇府,雲蕪掀簾下車,卻是一愣,蹙眉問車伕,“你把我送回槐花巷乾嗎?不是要去蘇府嗎?”
槐花巷是沈昶在外麵的私宅,雲蕪自玉菇山回上京城後便一直暫居在此。
未料車伕卻道:“五姑娘,冇錯啊!那蘇先生的宅邸便在這裡。”
蘇宅竟也在槐花巷裡。
更是不巧,還偏偏與沈昶的私宅相接為鄰。
隻是鄰家向來深居簡出,雲蕪前段時日也一門心思忙著大理寺的事,竟從來未曾留意過。
雲蕪看著眼前相鄰而座的的沈宅和蘇宅,哼然一笑,“豆蔻,你說這世上會有這般湊巧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