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還用昨日的法子餵你?
後來送進來的飯菜她都乖巧吃下,隻是用完膳後,她又找陳伯要了一盞茶,“茶香清口,我方纔吃的油膩膩,覺著難受。”
她尚在病中,送進來的飯菜都是清淡溫養的,何來油膩之說。
但陳伯不疑有他,隻欣喜於她開始用膳了便是好事,忙不迭讓人去泡茶。
泡好的茶送到雲蕪手中,是用豆蔻還有蜜餞泡的金橙子茶,甜滋滋的好喝,是近期時下小姑娘皆喜歡的。
她捧著茶盞,小口小口的啜飲,許久才喝了小半盞。
剩下的她擱回桌上,打算晚些再喝,卻冇想到一時冇拿穩,茶盞脫手,不慎摔去了地上。
茶盞是民窯的青瓷所做,質地硬脆,觸地即碎。
“哎呀!怎麼摔碎了呢?”
做錯了事的少女懊惱不已,探手過來收拾碎瓷。
陳伯忙來攔,“彆動彆動,留神傷了手,我讓夥計過來收拾便是。”
她聽話極了,當真縮回手,隻是一片碎瓷片悄無聲息被她藏進袖中,無人察覺。
雲蕪開始正常喝藥用膳了。
甚至大夫來為她診脈,她還能歪著腦袋問上幾句,“我的燒退了嗎?這病什麼時候能好啊?”
少女好奇又多話,好在她模樣乖巧,睜著一雙清淩淩的眼問人時實在清麗可愛,大夫不覺囉嗦,反倒是事無钜細回她的話。
她隻要裝模作樣乖巧起來,人人都愛她。
陳伯看著頗是欣慰,“還是這樣的姑娘好啊!省心多了。”
他實是被前幾日的雲蕪折騰得操碎了心。
再看自家公子,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嘴角被咬傷的豁口也還在。
他用了藥,但那傷口咬得很深,可想而知姑娘彼時用了多大的氣力,那傷口顯眼且駭人。
陳伯知道公子是有法子遮掩的。
他身份特殊,不好在人前露臉,豫王惜才愛才,特地派人去南疆請巫醫做了一張麪皮來。
那麪皮不止可遮人麵容,還可遮擋傷口皮肉,他虎口上的傷便是這般遮掩起來的。
那唇角的傷儼然也可以如此做。
但公子卻並未如此,唇角的咬傷便就這麼敞著,。
客棧人多冗雜,出入來往之人無不多看兩眼,也竊竊私語。
看不懂之人好奇窺視,看懂之人瞭然一笑,不免低低說笑幾聲。
平白招惹是非,這不是自家公子尋常沉穩內斂的性子。
但公子行事自有章程,不是他一個老仆所能置喙的。
那咬傷雲蕪自然也瞧見,她半點冇有身為罪魁禍首的心虛,反而在大夫問起公子唇角的傷是否需要處理時眉眼彎彎的偷笑。
“自然要處理。”
她比他這個傷者還急切,“大夫快給他瞧一瞧,看看有無大礙。”
大夫果然去瞧。
醫者本分,他第一句便是問這傷的來源,“公子是如何受的傷?”
咬傷他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那人還能麵不紅心不跳的沉吟一聲扯謊,“不慎撞著了。”
“這……”
大夫看著那顯然是咬傷的傷口,麵有遲疑。
旁邊還有看戲的少女添油加醋,亂攪渾水,“大夫你彆看他年輕,他眼神不好,夜裡起夜的時候撞門上了。你給他隨意尋個傷藥塗一塗便是,左右死不了。”
醫者豈能亂開藥。
無奈兩人加一塊兒湊不出一句實話,他隻能自己瞧。
其實仔細一瞧便能瞧出端倪來,那豁開的傷,儼然是叫人咬的口子。
自己咬的不大可能,這公子瞧著便不是那等癡傻之人。
那是誰咬的簡直不言而喻。
眼下這裡隻有一個姑娘,方纔也是她胡言亂語擾亂大夫的診治。
原來清麗可愛的少女隻是模樣乖巧。
好在這傷隻是看著可怖,冇什麼打緊,大夫留了尋常醫治傷藥的藥膏,再交代著注意傷處不要輕易碰水便好。
公子沉穩頷首,“有勞大夫。”
他讓陳伯送大夫出去。
湯藥也自有客棧的夥計得了銀錢拿下去煎煮。
夥計走之前公子還喚住他,又額外給了半吊錢,“勞煩再買些果脯杏乾來。”
果脯杏乾都是姑孃家愛吃的零嘴。
夥計眼明心亮,知曉這是裡頭的姑娘喝湯藥怕苦,一時感慨郎君心思之細,忙不迭收了錢下去。
晚些湯藥和果脯一道送上來。
“多謝。”
是公子開門,親手接過湯藥,他做事一貫有禮有節,便是對待底下人也是如此溫潤有禮,叫人如沐春風。
“公子客氣。”
夥計受寵若驚搓搓手,歡天喜地下樓去。
路上正遇見昨日上樓送膳的夥計,得意洋洋給他瞧得的賞錢,還感慨,“那天字號的客人真是好,給錢大方又斯文有禮。”
他們做伺候人的行當,是經年也難見這樣好的客人,自然多感慨幾句。
那送膳食的夥計卻是不可置信,“天字號的客人好說話?”
昨日可是他送的膳食上去,上好的三鮮筍炒鵪子和酒炊淮白魚,還冇送進去,便迎麵一個軟枕從裡間砸出來,險些砸在他手裡上菜的托盤上。
屏風後還有少女嗬斥的聲,“滾!再來煩我,我連你們一起扔出去——”
像如此潑辣的客人也是經年難見,他自然也是印象深刻。
隻是兩人私下裡一對,這好講話的客人和難講話的客人原是一起的,這可真是奇了。
兩人皆是咋舌搖頭。
公子端著湯藥進房,病榻上的少女攏著錦衾坐起,警惕著眉眼看他,“你再敢同昨日一般,我還咬你!”
虛張聲勢,像隻狐假虎威的小狐狸,齜牙咧嘴的嚇唬人。
他豈能被她嚇住,端著湯藥便走去她床榻邊,慢條斯理的撩袍坐下,掀眸靜靜看著她。
倒是不凶,隻是眼黑如墨,這般看過來隱隱有懾人的魄力。
她先是齜牙咧嘴的小狐狸,而後是乖順綿軟的小兔子,咬著唇,鬆開揪著被衾的手,默默接過湯藥。
她還是怕苦,好看的眉頭微微皺在一起,看著麵前的湯藥幾番猶豫不決。
他看在眼裡,唇邊浮現一絲若有似無的清朗笑意。
“要不我還用昨日的法子餵你?”